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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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能進天堂吧……父親、母親,我們只有在天堂裏再會了。

他瞇起冰藍色的眼睛,猜測著她在想什麽,掙紮到最後便是絕望,這麽美好的姑娘,被無情的撕碎,又面臨著生命的終結,這真是個悲劇,這一刻她特別的美,因為這一刻無限接近悲劇的命運。他該欣賞這種悲慘的美,而不是被它打動衍生出憐憫和同情,他不是早早就看穿了她的陰謀,她是故意誘惑他上鉤的,好讓他早早的放棄,也看穿了她此時此刻一心尋死,他怎麽可以,就這樣一次一次任她擺布。

“想死麽?”他用槍口挑弄著她的頭發,“可惜這次不會讓你如願。”

她如死灰的眼神覆燃了起來,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憤恨,“為什麽?!你不殺了我……”

他扯動嘴角笑了,把槍收回到抽屜裏。“你這麽楚楚可憐,我怎麽下的了手呢?”

17卑賤的女仆 18少年花匠

17—卑賤的女仆

他的手深入到她的黑發中,托起她的臉頰,拇指撫摸著她紅潤的唇.他解開綁扣在床頭的帶子,那皮帶的另一端仍然綁著她的雙手,像牽著他的軍犬一樣,強迫她的身子正過來,他的眼神打量過她,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個女人對他仍然有著誘惑力,他的聲音又幾分沙啞,“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我要你每天夜裏為我暖-床。”

“不,我不是妓-女。”她的音量不大,卻是擲地有聲。

他猛地拉起牽著她的帶子,像是教訓不聽話的狗,她被迫半跪起身子,他的冰藍色的眼睛就近在咫尺,釋放出的寒意仿佛能瞬間把人凍僵,“你個不識擡舉的婊-子,為了活命,你不是放棄自尊了麽?我可最恨虛偽的女人。”

“不,我不是妓-女。”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跟他死扛到底。

“哼哼,很好。”他發出一陣冷笑,她能堅守陣地,還不畏懼死亡,比剛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勇敢了許多,這倒是有些意思,他從不向對手妥協,不過這次他決定退一步,“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既然你不打算用你的身體來交換,那你想要怎麽辦?”

她會彈鋼琴、跳芭蕾舞、唱歌,但她不想將自己的技藝淪落成取悅他的工具,那和妓-女也沒有什麽兩樣,“我有雙手,我能幹活。”

“你想做個傭人?”他難以想象,她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能幹點什麽活,不過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可以慢慢折磨她,“那就讓你做個傭人。既然是傭人,就沒有理由待在我的床上,”他猛地揪起她的頭發,把她拖下床,一直拖到門口,她的雙手仍然被捆綁著,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被他野蠻地拖拽時,保持著什麽樣的姿勢,一次又一次被硬木的家具和門板磕碰劃傷。

他對她的聲聲哀嚎視若罔聞,她已經被他拖到了二樓的樓梯口,“艾瑪,到這兒來。”話音未落,他拽住捆綁她的帶子,用力把她的身子席卷起來,扔下樓梯,那力量太大,她就這樣一級級地滾下樓梯,只覺得天昏地暗。

女仆艾瑪聞聲趕來,看到了她一絲不掛地蜷縮在一樓的樓梯口上,她周身是傷,最新的一處傷口,是剛才從樓梯上滾落的時候,她的額角磕在地板上,汩汩地冒著血漿。

“以後她就歸你了。”他站在二樓樓梯口上,儼然一位帝王,對著下面的臣子發號施令,“別讓她閑著。”

“是的,主人。”艾瑪面無表情地回答到,俯身去解開捆綁她的帶子。“走吧,你這個愚蠢的支那女人。去你該去的地方。”

碧雲掙紮著爬起來,她傷痕累累,已經分不清楚哪裏痛的最厲害,艾瑪給她拿了套女仆的灰色的衣服,把她帶到地下室拐角盡頭的一個一米多高的小鐵門前,拿一把鑰匙打開門上生銹的鐵鎖,“以後你就住在這裏。”艾瑪指著鐵門裏黑洞洞的房間,“快收拾一下你自己,看你那幅鬼樣子。一個小時之後,到洗衣房來。”

碧雲貓著身子走進去,一股黴澀的味道,嗆地她捂著了嘴,直咳嗽,這是個放置雜物的房間,房間面積很大,但是幾乎被亂七八糟的東西占滿,裏面光線很昏暗,因為整個房間只有一扇不到一平米的小窗子,它僅是普通窗子一半那麽高。碧雲摸索著燈繩,但是即使打開了燈,這裏也明亮不了多少。能看到房間裏到處是厚厚的灰塵,角落還掛著不少蜘蛛網。

她到公用的洗手間裏,這裏沒有熱水淋浴,只得用盆接了涼水將身上的汙穢反覆清洗沖掉,又簡單地處理了一下正在流血的幾處傷口,穿上艾瑪給她的工作服。這身灰色的衣服和圍裙,再搭配上她黑色的眼睛和頭發,顯得有些沈悶無華,她曾經穿著華麗的絲綢禮服、紫貂的披肩、還有一流服裝店裏的當季裙裝,然而那些都不如這身樸實的工作服穿著踏實。

“怎麽這麽遲?”艾瑪叉著腰站在洗衣房,口氣已經很不耐煩,她不知道從哪裏抱來一堆臟的衣服,“今天晚飯之前,把這些做完,否則就別想吃飯!”

她只看過家裏的幫襯們洗衣服,那些婦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把木盆和需要洗的衣服帶到水邊,用肥皂、搓板還有木棒一遍遍地清洗,邊幹著活兒,邊嘮著家常,仿佛是件快樂無邊的事情。可她做起來,卻是個痛苦艱難的過程,她沒有自己洗過一件像樣的大衣服,她搓了好久,泡沫起了一盆,可是衣服上的油灰一點都不見少,艾瑪又抱來一大堆臟衣服,碧雲看著面前這些堆成小山的衣物,擡起胳膊擦擦額頭上的汗珠,更加賣力地洗著。

半天下來,她要累得虛脫了,那一堆衣服全部洗完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而艾瑪言出必行地懲罰她不能吃晚飯。碧雲忍著饑餓和委屈,打開那扇小鐵門,低下頭,像老鼠一樣鉆了進去。她實在沒有力氣去收拾打掃這個房間了,她很困,很累,直想睡,可這裏並沒有床,只有一個空空的鐵床的架子,她看到墻角立著一張破舊的門板,用抹布簡單地擦拭了一下,又費勁力氣把門板放倒在鐵架子上,這便是她的新“床”。

她鋪上艾瑪分配給她的一條薄毯子和中間塌陷的鵝毛枕頭,一頭倒在床上,地下室很潮濕,一股發黴的氣味,但是並不算冷,房頂上盡是些暖氣的管道,至少這裏可以安身。她沒有立刻睡著,人躺下之後,先前那些感覺慢慢地覆蘇,她周身酸痛,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胃裏空的直疼,還有那最核心的私密之處,傳來一陣陣刀割般的刺痛,她側過身體,蜷起腿來,似乎這個姿勢能讓這種疼痛略微減輕。萬般無奈,她苦笑了一聲,至少說明自己還活著,她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後,就閉上眼睛,在這陣痛中沈沈睡去。

睡夢中,她赤著腳,在冰冷的大地上拼命地奔跑著,可是始終逃不過那個黑色的影子,眼看那黑影越來越近,她發出驚呼。

“不!不要!”

碧雲被這個噩夢驚醒,一點晨光透過半截的窗子照射進屋,她從床上爬起來,繞過那些蒙著灰塵的雜物,向窗外看去,天剛蒙蒙亮,大地還籠罩在一團陰暗的霧氣中。

窗臺外面,端正地放著一盆小花,白色的花朵,嫩綠的枝葉,寒風吹的它瑟瑟發抖,即便如此,那昂首挺立的姿態,還是充滿了生命的力量。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把那盆小花看地更仔細,艾瑪披著睡衣,邊打著哈欠,邊踹開她的門,“出來吧,你這個懶豬!快去把大廳的地板擦一遍,再去廚房幫忙準備早餐!”說完,就繼續打了個哈欠,拖著腳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她穿好衣服,提著裝水的沈重的水桶,跪在地上,沿著木質地板的縫隙一塊塊地擦拭著。地板並不是很臟,其它地方的衛生保持的也很好,因為整棟房子都屬於他,除了他的幾個副官和司機勤務人員,很少有外人會進來,只是那些邊邊角角都要擦到,費了她不少功夫。等她擦好了地板,艾瑪和幾個仆人也都起床了,各自幹著各自的工作。

她已經從早晨五點開始幹活,一直到現在,她饑腸轆轆地站在那裏,和仆人們站成一字長線,大家在等待著主人下樓來用餐。在擺放著鮮花的和整齊的餐巾、銀質的刀叉的餐桌上,還是那麽豐盛的早餐,等了好久。他終於從樓梯上漫步下來,緩緩拉開椅子坐下,一個男仆為他展開餐巾,另一個為他打開廣播,奉上報紙,他一邊展開報紙,一邊悠然地端起咖啡啜飲了一口。

碧雲低垂著頭,嬌小的她在眾多仆人裏面並不顯眼,他也沒有註意到她,沒有跟她說一句話,甚至沒有看她一眼,而是專註於手中的報紙和他的早餐,他把面前的牛排吃完,隨手拿起餐巾,優雅地抹了抹嘴。艾瑪朝她使了個眼色,碧雲明白是要她上前收拾盤子,她的雙手搓著圍裙,正在猶豫著,艾瑪卻等不及了,自己上前一步,撤下了那個空盤子,狠狠地交到了碧雲的手上。

他在仆人和副官的簇擁下準備出門,一邊從衣帽架上取下帽子,一邊小聲地和雅各布上尉說著話,他們制服筆挺,大步流星地向院子裏走出,那個不茍言笑的司機立正站在打開的車門旁等他。

送走了主人,就是傭人們吃飯的時間,碧雲端著屬於她的一個鐵盤子,和大家一起,來到地下室的廚房,坐到木頭餐桌上的一個角上。艾瑪瞪著她嫌惡地說:“誰叫你坐在這兒的?離我遠點,什麽都不會做的蠢豬。”

碧雲咬著嘴唇沒有做聲,順從地端著盤子轉到桌子的另外一邊,找了一個非常狹小的角落坐下,桌上圍聚著的每個人都取了面包,盤子裏只剩下小小的一塊烤糊的面包,孤零零地放在盤子正中間,顯然誰都看不上那塊。碧雲伸手把它取過來,把這石頭一樣堅硬的面包填到嘴裏,用力撕咬了一塊,艱難的咀嚼著。

他們沒有給她留一塊能吃的面包,幾個男仆一邊粗魯地吃飯,一邊交頭接耳地說笑,眼神時不時地掃過碧雲的身上。女人們則是用另外一種眼光看她,對於這些,碧雲都沒有在乎。因為她寧願和這些仆人一起,咀嚼這幹澀的難以下咽的食物,被當做笑料,忍受冷嘲熱諷,也不願意坐在那個魔鬼的身邊,享用精致豐盛的美食,因為在這張桌子上,她才覺得自己像是個人,盡管只是個身份卑微、受人排擠的奴仆,在那張桌子上,她只是他精美食物的一部分

18—少年花匠

她的面包很快就吃完了,仍舊是饑腸轆轆,桌子上已經沒有任何能吃的東西……看來今天註定要挨餓了,碧雲有些悲觀地想,突然,她眼前出現了一塊金黃色的面包,接著響起了一個悅耳的清脆的聲音。

“看你的樣子,還沒有吃飽,我的面包太大,吃不上,分給你一半吧。”碧雲順著那指甲縫裏盡是泥濘的粗糙的手看去,是個14、5歲的男孩,他個子不高,有著一頭亞麻色的發,和一雙微笑的仿佛會說話的黑色眼睛。

“謝謝。”碧雲低聲應答,用眼神感謝他的好意,但並沒有伸手從男孩手裏接過面包。

男孩對她表現出莫大的興趣,幹脆坐到了她的身邊,“你叫什麽名字?你是新來的女傭麽?以前吃飯的時候,都沒有見過你……”

“阿密特,你吃完了麽?吃完了就快去把籬笆修好!花圃裏還有很多活等著幹呢!”一個壯實的男人打斷了男孩的話。

“我這就去,肖恩大叔。”男孩朝那個大叔吐吐舌頭,又對碧雲說,“我得去幹活了。肖恩大叔的脾氣可不好,你把它吃了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碧雲拾起桌子上那塊半邊的牛角面包,吞了一口涼水,咬了一口,很軟,很香,是細膩的面粉做的,還有著一股牛奶的香氣。

她把昨夜洗好的衣服拿去後院裏晾曬,又碰到了那個男孩,他正站在一個高高的架子上,修補著花圃裏的籬笆,“嗨,凱蒂。”他向她招手,高聲打著招呼。男孩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了她的名字。

真是個活潑的男孩子,碧雲不自覺地被他的情緒感染,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向著籬笆那邊走了過去,仰頭看著在高架子上的他,“你站這麽高,不害怕麽?”

男孩蹭蹭幾下,從架子上跳了下來,那動作非常熟練、敏捷,再加上他本身就很瘦,這個家夥像只活蹦亂跳的猴子,碧雲被嚇了一跳。

“凱蒂,你怎麽來了,來晾衣服?”他摸摸後腦。

“謝謝你的面包。”她不知道怎麽報答他的滴水之恩,很想為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或許是花匠工作的緣故,他亞麻色的頭發上和衣服上始終滿是泥灰。碧雲覺得這個叫阿密特的男孩,很像自己的一個遠房弟弟,她弟弟才四歲,總是在地上打滾,嬸娘叫他滾過泥塘的小臟豬。

“以後,就由我來幫你洗衣服吧。”碧雲對他露出微笑,她發現自己在扯動嘴角的時候,面容已經有些僵硬,真的已經好久沒有笑容了。

或許是因為同命相連,她和阿密特很快的熟識,他是一個猶太籍的男孩,她是一個流落他鄉的黃種女孩,在這樣特殊的時期,特殊的境況,讓他們相遇,很快的,他們無話不談,成了朋友。

碧雲突然感到上帝有時候會顯露公平,她在這個絕境,竟然有了一位朋友,並且事情不像她想象的那麽糟糕,他似乎真的把她淡忘了,只把她當做一個女傭,如果她不能合格地完成工作,會受到艾瑪的責難,有時候,這個冷酷的女人會抄起身邊的掃帚,狠狠地抽打她一頓,但是這真的不算什麽。

今天是周末,他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穿著白色的睡衣,站在臥室的落地窗簾前,享受這難得的閑暇。他向窗子外面看去,今天太陽不錯,後院曬了很多新洗的衣服,衣服晾曬的很整齊,一陣風吹過,那些幹凈的衣服像是一群鳥兒一樣,迎著風展開羽翼。

她始終忙碌著晾曬衣服,直到把所有的衣服都來晾曬平整,她才直起腰身,長舒了一口氣,她迎著太陽站著,擡起手腕略略擋住一點陽光,整個人沐浴在朝陽裏。

他在窗簾後面,一雙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註視著她,她並不在他身邊,卻依然能誘惑他。他看到她的皮膚在朝陽下散發著紅潤的光澤,她的體態也很舒展自然,的確有一個練過舞蹈的女孩才能具備的優雅和輕盈。那一夜,讓他記憶猶新,同樣是這具軀體,同時具備著清純和魅惑的兩種氣質,她匍匐在他的腳下,仿佛一個虔誠的信徒,向他奉上她純潔的身體,他像一只饑餓的狼一樣,一點點撕碎她,把她吞下肚子,享受她血肉之軀的滋養,然而他的**一次又一次被她看似柔弱的身體引燃,又被她海綿般的吸收、撫平,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的狡黠,讓他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圈套。沒有開槍殺了她,饒過了她一命,自然是因為他還有留著她的命,繼續折磨她,不甘心讓她的詭計得逞,如今卻甘心情願地繼續接受她的誘惑,人性真是矛盾。他合上窗簾,擋住略微有些刺眼的晨光。

早晨的陽光那麽燦爛,到了中午,天氣卻突然轉變,開始陰雲密布,層層黑雲向著這座城堡式的別墅上空移動過來,可是遠遠的天邊,仍然是透亮的,碧雲在廳裏擦拭地板,漸漸暗沈的光線,讓她來到了大門口,她突然覺得這天氣,像是劉禹錫的《竹枝詞》裏的情境,東邊日出西邊雨,倒是無情還有情,只不過沒有蜀地那樣的潤秀別致,在那黑雲壓境的時候,天空中立刻下起了傾盆大雨。

“遭了,衣服!”碧雲光顧著看天氣,竟然忘記了後院還曬著那麽多衣服。她趕到後院,慌忙地收著衣服,可雨下的太急,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滴落下來,那些來不及收起的衣服還是被打濕了。

終於,她把所有的衣服搶救到洗衣間裏,把濕水的和幹的分開,那些濕的能搭就搭,能晾就晾,掛滿了整個洗衣間,當她以為自己已經處理的夠好的時候,艾瑪的聲音響起來,“你怎麽幹的活?真是個蠢豬!”這個女仆怒氣沖沖地責罵她,碧雲站在原地,低著頭一聲不吭。

“你給我到院子裏去!”

“可是……後院的衣服已經都收進來了。”碧雲反問了一句,有些不明白艾瑪的意思。

“你怎麽這麽多廢話!我叫你去後院站著!沒有我的命令,就不要回來!”

碧雲明白了艾瑪的話,在這個世界,體罰從來不需要理由,她站在後院的空地中央,冷冷的冰雨很快就打透了她的衣服,濡濕了她的黑發,或許她不像高爾基筆下那只英勇無畏的海燕,對著電閃雷鳴發出狂傲的邀請,她更像一只斷了翅膀的鴿子,一個無端落入地獄的平和的精靈,那麽孤獨無助,但她還是喜歡淋雨,因為雨中,可以毫無顧忌地讓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冰涼的雨水,從臉頰噴湧而下。

二樓緊閉的大窗子後面,那幕落地的窗簾半掩著,一道冰藍色的目光凝視了她好久。他的唇角浮起一絲微笑,他是個極端的掌控者,無論是在臺前還是幕後。

雨,下了一整夜,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第二天清晨,雨才漸漸停歇,他準時下樓用餐,把面前的一整盤烤香腸打掃幹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銀質的叉子停住在半空中,他擡起眼睛,註視著在他身側站成一排的仆人們,最前面的艾瑪,“今天仆人們都到齊了麽?”

“這……”艾瑪有些遲疑,她知道他指的是誰,今天那個黃種女人的確是病的挺嚴重,今天早晨她已經到地下室看過了,並不是因為對她仁慈,艾瑪是怕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再惹出點什麽亂子,才會讓她暫時休息一下。

“艾瑪,我以為你是個忠誠的仆人,什麽時候也學會了欺騙?”

“她……她病的很厲害,下不了床。”

“病的很厲害?是什麽病?”

“從昨晚開始,她一直在發燒。”

他冷哼了一聲,淋了雨,當然會發燒,“是發燒還是在偷懶?你是怎麽指揮你的手下的?艾瑪,這個月你不用領薪水了。”

“抱歉,主人。”艾瑪不敢當著他的面發作,這個該死的黃種女人,到底還是害地她被將軍責罰。艾瑪憤恨地來到地下室,從床上把她揪起來,“你這個懶鬼!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起床!還在這裏裝病!”

碧雲昏昏沈沈地,癱軟在床上,她看得出艾瑪非常生氣,但是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生氣,可是她想不了那麽多了,現在她正發著高燒,根本沒有氣力回話。

“你還要裝死麽?”艾瑪的手掌就要煽在她的臉上。她知道這個女人的確是病了,可是她咽不下這口氣。事情是因她而起的,必然還是要發洩在她的身上。

小花匠阿密特的身影出現在地下室的門口,“肖恩大叔讓她去幫忙花圃的事……您知道的,過幾天府邸要舉辦大型的宴會,需要很多的盆栽。”

艾瑪的手停住了,“好吧,省得她死在這裏,”看她的樣子,也幹不了什麽活,與其在她這裏磨蹭時間,不如推給別人,這個黃種女人絕對是個不祥的人物,讓她去花圃幹活,將軍再次過問的話,她也可以脫了幹系。

19圖蘭朵和茉莉花 20慶功宴會

19—《圖蘭朵》和茉莉花

阿密特扶住碧雲,把她駕到花圃裏,讓她坐在藤椅上。他又為她取來了水和藥,“來,把這藥吃了吧,你在發燒。”

“對不起,阿密特,我,幫不了你……”她虛弱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不,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好好休息。”阿密特把她按在椅子上,給她蓋上一張破舊的羊毛毯子。

“謝謝你……”碧雲萬分感激阿密特的好意,但她沒有什麽能夠報答,只能對著他報以淺淺的微笑,眼看著他開始了勞作。

這幾天,她都可以在花圃裏,名義上是工作,實際上是休養身體。在阿密特的照顧下,她的身體漸漸好起來,她不禁驚嘆著自己頑強的生命力。在有氣力四處走動的時候,她不甘心這樣坐著,決心幫他一些小忙,她從藤椅上起身,在巨大的花圃周圍轉了幾圈,花圃後面是個特別搭建的小溫室,裏面養著各種各樣的盆栽花草,雖然是冬天,很多芳香的花朵,還是在這兒盡情綻放。她決定替他把溫室裏的盆栽雜草拔除,她蹲下身子,開始勞作。突然,她黑色的眼睛一亮,在花圃的溫室的角落裏發現有許多小陶盆栽種的白色小花,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住所——地下室半截的窗臺外面的那盆小花,這種花白天可以在太陽下盛開,晚上卻不能忍受冬日的寒冷,所以那盆小花,必然是有人在清晨放在窗臺上,入夜時候又把它收回去的。

原來,每天為她擺上那盆小花的人,就是他——阿密特。碧雲微笑起來,心房裏被一種脈脈的情愫占滿。是那棵潔白的小花,在她萬般沮喪的時候,給了她生命的希望……

這段日子過的有些艱難,終日勞作雖然辛苦,她卻學會了很多,也漸漸適應了這些工作,怎麽讓房間不會布滿浮塵,怎麽將地板縫裏的渣滓清掃出來,怎麽洗滌各種面料的衣服和各類的汙漬,怎麽讓他的鞋子油亮、制服平整……現在她的任務是打掃書房。這幾排通天徹地的書櫥上密密麻麻排滿了書,這些書不是經常地翻動,有的落了些灰塵。艾瑪命令她把每一個角落都擦幹凈,把每一本書都撣擦一遍。這個命令顯然有點不盡人情,但是艾瑪給她一周的時間去專門做這件事,可見並不是單純為了折磨她的無理取鬧。

她開始由最高處打掃著,踩著凳子把最頂端書架上的書全都搬下來,這些平放著的全是劇本,她翻開一本藍色封面的書籍,是普契尼的歌劇《圖蘭朵》,她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戲劇社裏曾經排演過這個名噪一時的劇目。因為她是來自中國的,曾經一度被推舉飾演女主角——中國公主圖蘭朵,可是她的眼神太過寧靜柔弱,根本找不到圖蘭朵那冷傲跋扈的影子,最後還是由金發碧眼的愛麗絲戴上黑色的頭發,飾演了公主。

碧雲翻閱著劇本,重新回味著這個故事:圖蘭朵,一個驕傲的滿懷仇恨的元朝公主,為了報覆別人,而讓求婚者猜她所出的三個謎語,許多人為此喪生,直到故事的男主角——卡拉夫王子出現在公主的面前,他愛上了公主,並且猜出了答案,可是公主並沒有履行承諾,於是王子自己出了一道謎題,如果公主在天亮之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就甘願赴死,公主為了得到答案,逼死了王子的侍女柳兒,但是她始終不知道他的名字,王子指責她的殘忍,然後主動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公主,公主被王子的真情感動,在他吻上她嘴唇的時候,她也愛上了他,因為王子的名字就叫“愛”,她被他無私的愛救贖。

碧雲記得自己最終飾演的是王子的侍女——柳兒,一個在酷刑面前堅貞不屈,為了保守主人的秘密而自盡的女孩。她不禁發出感嘆,柳兒和她現在的命運,竟然有些類似。

她繼續翻動著書本,後面帶著幾頁的曲譜,那熟悉的小蝌蚪蹦蹦跳跳地在她眼前,仿佛組成一串串流暢的旋律,她受不了這種誘惑,從凳子上跳下來,輕輕來到那覆蓋著紅色絲絨的大鋼琴前。

只是彈一小段,而且不踩踏板,聲音應該不會很大的,或許沒有人會聽到的,她有點自欺欺人地想。

他今天回來的很早,只為了是取一份文件,因為是機密,必須由他親自來取。經過書房的時候,他無意中聽到了裏面傳出來的鋼琴聲,他匆忙上樓的腳步停住了,側著身子立在那裏,但是只聽完了樂曲的一個小節,就大步邁上樓梯。

他拿好了需要的東西,再次快步下樓的時候,在轉角處突然停住,對著正準備去地下室的艾瑪說:“我剛才看了一下,辦公室的地板上有塊汙漬,你沒有充足的人手麽?為什麽不派人清掃幹凈?”他能分辨出她的琴聲,那聲音很有底氣,絕不是出自一個身體病弱或者是意志衰弱的人之手,艾瑪卻說她病了,那顯然是個借口。

“對不起,將軍,我立刻派人去打掃。”艾瑪沒有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交叉著手,有些木訥的回答到。他的眼角抽動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追問,他快速穿過艾瑪的身邊,推開大門而出,車子正在門口等他,沒有時間跟這個愚蠢的女人廢話。

最近的幾天,碧雲的心情變得輕快起來,因為除了每天清晨睜開眼睛,走到半截窗前欣賞一下那盆白色的小花,隔著鐵制的窗欞,嗅一下它的清香,再到花圃裏去和小花匠阿密特說上幾句話,她還有一項的快樂的事,就是在打掃書房、擦拭鋼琴的時候,可以即興地彈奏上一曲,艾瑪沒有阻止她彈琴,她以為她隱藏的夠好,沒有人聽見她偷偷彈琴,其實不然,因為每當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都會停下手裏的工作,靜靜地聽這琴聲,如流水一般,婉轉自然地從一排琴鍵傾瀉出來,那曲子的旋律悠揚,當然,只有彈奏者本人知道,這是中國江浙一帶的民間小調改編成的鋼琴曲,原曲叫做《好一朵茉莉花》。彈奏到盡興的時候,她還會張開口,輕聲哼唱著: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香草,

誰也香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旁人笑話,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茉莉花開,

雪也白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看花人將我罵,

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滿園花開,

誰也比不過它,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來年不發芽。

一連幾天,如果他恰好在傍晚十分之前回到府邸,就會聽到這首曲子。

這一天,他的心情好的出奇,因為司令已經明確表示,不久後會授予他上將的軍銜,琴聲如故,他駐足在書房的門外,他沒有摘掉白手套,手輕輕扶在門上,這首曲子,這些日子,他已經聽了好幾遍了,每一次都有著不同的情緒,有時候悲嘆,有時候辛酸,有時候苦澀,今天,她的琴聲那麽輕快,或許是因為他今天的心情好的緣故,那音符中綻放了一朵柔弱而潔白的花朵,他仿佛嗅地到那朵花清新的香氣。

他掌心均勻地用力,緩緩地推開木制的大門,這扇門是如此沈重,仿佛是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開啟,終於他還是推門而入,映入他冰藍色的眼睛,是她身著灰色的工作服,系著滿是灰塵的圍裙的背影,她的黑發紮成一個馬尾,柔順地垂在腦後。她的肩膀那麽孱弱,脖頸纖細,腰板卻挺的很直,柔美的肩膀隨著纖長的手臂輕輕顫動。

這架古老的鋼琴屬於他的祖母,他也會彈琴,而且彈的不錯,那是從小的必修課之一,但是他從來沒有發現鋼琴也有靈魂,她晶瑩的指尖每一次落在琴鍵上,這架鋼琴仿佛在迎合著她,回以清澈動人的樂聲。

她是那麽柔弱,卻也那麽堅韌,如果她是一個男人,或許會成為他可怕的強大的對手,他一定要把它摧毀在萌芽中,然而她是一個女人,他對她如此暴虐,卻沒有摧毀她的意志,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女人,她並沒有什麽思想信仰,卻能如此堅強,他滿懷著好奇,不自覺地被她吸引,一步步向她靠近。

一身黑衣的他,走入她那方純白色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天地裏,黃昏的光,散射到屋子裏,在這朦朧的、柔和的光線,照耀地他很舒服……突然,他停住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麽。還是聽完這首曲子吧,他心裏默念著,沒有繼續向前,而是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這美妙的琴音。

她合上琴蓋,開始拾起抹布,擦拭著琴凳,他才恍然發現琴聲已經停了,他下意識地快速閃身躲到門後,從半掩的門縫裏,看去,書房裏的她繼續小聲哼著曲子,打掃著書櫃上的書籍,並沒有發現門外的人,他轉身走上樓梯。

20—慶功宴會

府邸裏即將舉行一場大型的宴會,慶祝他的榮升。艾瑪忙的不可開交,府邸裏臨時加了許多人手,可還是不夠用,碧雲終於知道了為什麽最近艾瑪對衛生那麽重視。

“把這個菜單送到將軍的臥室去。”艾瑪遞給她一張紙。碧雲小心翼翼地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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