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蹤篇章四十二、紅羅帷幔

馬不停蹄地趕到玉筆峰下，心跳也開始不受她的控制。如今已經到了，她倒在山底踟躕著不知如何是好。這時，身後有一列車隊由遠及近。

“前面的是何人？”

是他？欣喜的女子猛地回身，來人高高地立在馬上，面上冷淡，卻不是他。對視許久，梵音想起自己一身男裝，翻身下馬來到近前，停在兩尺的距離。

“在下奉天音閣林姑娘之命，有封信要交予啟公子。”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面上的神色是難以掩飾的快樂。

“大師兄的話，現在並不在莊內。我是四師弟，不如由我代為轉交。”壓抑下心中滿滿的歡喜，她將手中的信箋輕輕交予對方手中，面色一如從前的平靜。

“那麽，有勞。”梵音低身一躬，看著這隊人馬從自己身邊離去，上了劍舞。

她約他十天後的采桑節相會，把事情講明白。

一顆心像是終於回到原處，她望望身後的山峰，迅速地翻身上馬，駕馬離開。

…… ……

采桑節轉眼即至，對鏡貼花黃，梳頭細描妝，一件件細細地將舞衣服帖地穿好，那樣小心與緊張的梵音，是自己從沒見過的模樣。撫順胸膛裏不安跳動的心臟，第一次覺得夜色的那一片墨藍，給人心安的寧靜。

桌上擺好自己親手燒制的菜肴，上好的露珠雪芽泡出溫茶擺在桌上放涼。幾日來勤練舞蹈的自己，就像是個沈浸在幸福中的小女子。彩南的事已經捎信給慕年，只能坐等消息。現在，她一人在燭光搖曳的房內踱步，深呼吸數次才堪堪將滿滿的緊張壓下。

“哦~~布置的很好嘛。”幽華一臉調笑地出現在樓梯口，梵音神智一凜，自己竟然在他靠的如此之近才發現！

“怎麽是你？”她冷下臉，不想自己的好心情被不相幹的人破壞。

幽華指指外面，眼神不同於往日，墨色的瞳中難得的有一抹晶亮，她卻沒有時間去想，提裙已經急速步出房間。淡淡的月光裏啟承軒站在高出水面的看臺上，長身而立。“站在那，別動。”停步在九曲橋間，她仰著脖子看不清暗裏他的面容，卻見他自袖中抽出一物。

嘭！一聲爆響在頭頂炸開，細小如雪花的白色粉末兜頭籠罩在身邊，恍如夏日飛雪，有著驚心動魄的美艷。心中的喜悅再也無法抑制，梵音輕笑著伸出手觸碰著他帶給自己的美景，直到最後一點消融在手面。

登上臺，越接近他腳步卻越發地緩下來。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的接近，她落下臉來找回以往的淡然，想要將驚喜留在稍後，終於兩人齊肩而立，“謝謝，很美。”她回頭看他，淡笑出聲。

月下的他俊秀中略帶隱愁，在心裏勾畫出他聽到回答時將會是怎樣的表情，躊躇間啟承軒卻先開了口，“要說什麽？”

知道他怨自己那日沒有及時出現在玉筆峰，她只是笑，笑意濃濃，“記得在雲都的那個院子你無意中提過，你最喜歡的是那個人的舞，和她沈浸在樂曲中的那抹淡然的模樣。”

“莫言？！”他怔楞在原地，一臉的震驚好久才緩過來，“原來真是你。”

“今天要你來，就是想要告訴你，我真的很喜歡那個院子……”

“天色不早了，先用完膳再說吧，不然菜該涼了。”承軒忽的閉上眼睛，轉身背對她，梵音掩去滿眼的緊張，心下嘲笑他比自己還緊張，卻就那樣，忽略他眼中的閃爍。

兩人相視一笑，轉而步入房裏，沈默快速地用過膳，女子將斟滿茶的杯盞擡起，大口地吞下一口，緩解喉嚨的幹澀。偷眼瞄著對面的人，他兩手交錯搓著，面上是一番沈郁表情。

正不知說什麽。

黑暗處忽的亮起一盞燈，幽華持著紗燈自帷幔後緩步走出，面上盡是嘲諷，“一直以為羅剎女高傲冰冷，現下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騰地一下站起，此人幾次三番挑釁，她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肩上卻猛地一疼，衣物撕裂留下極深的一處傷。身後一個狠辣的聲音響起，“不過是個賤貨！”

聲音未至，鞭花已經再次來到面前，急轉身堪堪避開，梵音腰間卻被一記重踢擊中，撞在漆臺上，哇的吐出一口血來。

？！手指倏地燙如火灼，繼而傳至手臂、胸口，遍及全身。螞蟻咬噬的疼痛接踵而至，身上力氣全無，內力全封。她回頭，卻只看見啟承軒起身離去的身影。

翻攪一般的疼痛深入骨髓，不多時身上片刻又多了上十道傷口，她的身子被人一提摔在圓柱上，又是一灘鮮血出口。梵音痛苦地勉力撐起身子，滑向臉頰的寒刀被人一把擋住。

“怎麽？你要幫她？”秦芙苑一臉猙獰地瞪向阻止他的人，面上是滿滿的憤恨。

“她還要留著我消遣的，你劃花臉了，我還怎麽玩啊？”幽華獰笑一聲，眼神意味深長。

身上的衣物被撕裂，月白的肚兜暴露在空氣中，又是幾下鞭打將她抽的周身一轉，幽華的手自她臂膀撫上臉頰，渾身上下的劇痛被忘卻，她只是閉著眼，滿腦都是離去前那個男人的臉。

慘笑滲出，她仰天想要抑制淚水，不到一個月，代莊主的權利之位就已經讓他松不開手了？！血跡汙濁的視線裏她看著醜陋無比的兩人，無底的絕望吞噬而來。

火唇點上肌膚，上下其手的幽華停住動作，將女子按入懷裏，在她耳邊深呼吸一口，呵氣如蘭，緩緩吐字，“好奇嗎？呵呵，我一直很苦惱怎樣才能將你除去，於是，我就設計了這個計劃，讓你嘗到最徹底的背叛。”

手臂被帶起，環在他的脖上，他挪開身子用額抵住她的，面上的笑越發陰狠，“加上最完美的毒藥，怎樣，滋味可好？承軒身上的迷疊香、你的茶水加上飛灑的寒如雪，這藥美得就像你一般，天下至毒。”

手終於觸到他綁發的木簪，梵音激起所有力氣，一下子紮進他的背。幽華吃疼一下松開，揚手一個巴掌將她打出老遠。身上的毒斑蔓延開來，逐漸流逝的溫度讓她沈沈一笑，帶著最後清白的身子，她仰脖哼起歌，嘴中溢出紫黑的血液。

視線早已模糊不清，寂靜下來的世界裏，只剩下他轉身離開之前望向她的那一眼，只是直到最後，她還是沒有看清，那個男人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夜彌好忙啊。。終於把上半本給碼完了，暫時也得休整一下，雖然下卷歸來時間未定，但是夜彌還是會盡快帶著新書回來看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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