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雲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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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篇章三十九、出雲集游
“今日出雲集會，首次囊括四大幫派黑白兩道三十四路好漢，承蒙各位錯愛，老夫深感榮幸。不才秦某在此，還望各位像往年一般，暢談盡興，交友言歡。”渾厚的嗓音振聾發聵，遠遠地傳進耳裏字字清晰。近期江湖大小動蕩不斷，劍舞、天音、火蓮更是各有動作，這一次集會便成功地吸引了眾派的關註。
一眾仆婢在盤席之間穿梭，紅毯鋪開沈木的大圓幾擺了不下四十桌，精心設計的位次顧全各人之間的地位派系恩怨，可謂下了一番苦工。來來往往的眾人觥籌交錯，好不熱鬧。這邊喜靜的樓主帶著梵音等三四人偏坐一席，遙遙地看著正中央的那個位子上的人。
懨懨提起酒杯，梵音順順耳邊碎發，眉角一揚掃視一圈，百無聊賴地飲著獨酒。
“怎麽？像是有心事。”左手位的幽華眉眼不擡，低聲傳話。洛城一戰之後，他越發看不懂這個女人了，她不喜與人群聚，閣裏與劍舞一戰也頗為隱秘，何況聯絡不上她的事閣主和魯叔也不會說，他並不擔心她會起疑。只是，現在越發冷厲的林梵音，給他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丹鳳妙目一轉，眼睛對上之前對方的臉一偏，堪堪避開，想起之前雲都一面時這男人的陰狠倨傲，心中冷冷一笑，對於對方的小心翼翼不予拆穿，“洛城一役後，樓裏似乎變動很大。”
他身子倏地一緊，眉宇間結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握杯的指節越發蒼白，“不過一些不痛不癢的角色，沒想到你也會在意。”
敏感的男人，心下不想再糾纏那段日子，“看起來是你比我更關心一些。”她轉頭看向面前的漆桌，擡手剝起水果，席間的言語也四面傳來。
兩人沈默不久，閣主一眼瞥過來，不一會起身向著露臺上的那個濃眉高鼻的老莊主走去。耳裏聽著各人言語間談論的消息，梵音把手上的雪梨吃食幹凈。
“這位一定是名聲大噪的羅剎梵音了，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可惜虎跳崖一聚後再不得見容顏，此次特意拜訪，在下邵北白崖居……”人未到先聞其聲，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走過來。
作為樓裏少有的女子，出現在這種場合，她的所在，被輕易暴露。
“白崖居三弟子葉晉嵐，主毒攻和暗器，為人謙虛好客，在邵北、友姜、平城一帶混跡，在暗殺界小有名氣，人稱九毒公子，三年前因平城靳酉一戰成名。算起來我該是你的晚輩。”面上淺笑盈盈，瓷白清秀的鵝蛋臉上配著一雙勾畫嫵媚的眼，對方明顯地一楞，眼神變得癡纏。
揚起手中斟滿的酒杯，梵音仰脖飲盡，人仍然坐著不動，“不過，梵音現在興趣索然，閣下要攀交的話，還是去三桌外的九嶺找鬼俠比較恰當。”
溫婉公子面色一白，尷尬提起手中酒盞飲盡，還要廢話，對上一旁面色不善的幽華陰鶩的眼，身子一抖，再看她淡淡的神色，含著怒氣一躬離開。
身邊傳來隱隱的輕笑聲，幽華轉頭一掃，聲音猛地靜下。她不語，想起上次虎跳崖的情景，一向孤絕冷淡的第一殺手今天出現在出雲集，該有多少人驚訝，妄想攀交卻又不敢越雷池一步，看到此般景致，該是不會有人再騷擾了。
坐在此處不過一刻時間，有意無意掃過的眼神已經多過千百道，同桌的人也俱是一臉茫然好奇。昨日答應下出席，在座的幾人無不楞在當場，這種觥籌交錯的地方，果然是不勝其煩。
立起抖抖身上貼身剪裁的紫金寬擺袍裝，走之前淡淡留話，“我出去走走。”幽華了然望她一眼，輕輕頷首。
閑逛著雙腳停住，梵音站在一處山崖邊，內心是一陣恍惚，僻靜的角落，身後綿延的長廊不知通向何處。偶爾經過的侍女目光驚異，梵音揚手換下面具，一張桃花秀目的粉面攤開。
心中劃過數個場景，虛虛實實裏是自己以往的生活，自己變了嗎？以往的淡薄狠絕似乎再難尋見，為什麽現在如此感性猶疑，偶爾甚至會發呆。這是怎麽了？心中的目標沒有變化，執行任務時亦不會有異常的感覺。可是，她到底為什麽會來？自己心裏卻沒想明白。
“大少爺，您怎麽出來了？！大夫說了，還不能下床。”一個小丫頭氣喘籲籲地奔來，一路小跑地想要趕上前面大步流星的少爺。
那抹青灰的身影自轉角躍入她的視線，胸中隱隱湧動的心緒竟然平靜下來，就那樣看著一步步走來的那個人，腦袋裏一片清明。
怔怔回神，一走一跑的兩人已經不知蹤影。梵音撫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份不安分的心跳，眼睛瞇起，心中默念，不過錯手傷了個幫手，多想無益。腳下生風一路轉彎過廊，卻不想撞上秦芙苑。
“大膽女婢，竟然亂闖西廂，不知道此處是貴客休憩之處嗎？”身邊跟著的小婢一臉張揚，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要從梵音身上扒下一層皮來。前面一步的秦芙苑止步看著她，倨傲的臉上帶上懷疑，一雙眼睛狠狠地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擡手換上之前那張冷然幽媚的臉，那丫頭臉色慘白地縮在主人身後，驚懼的眼神表露無遺。“秦姑娘，好久不見。”無視對方眼裏閃過的恨意，梵音轉頭看看陰下來的天，回身瞟一眼那個婢女，“好淩厲的丫頭。”
想來是自閨中帶來的貼身丫鬟，被她一嚇面無人色的臉上怖懼更添一分。倒是主人面色一沈退後一步，將她緊緊護在身後，一臉謹慎提防。劍拔弩張的氣氛裏，梵音看著那雙怒意裏隱含懼怕的眼，沒有意思挑起一場混亂。“是在下誤闖了禁地，本想去玉筆峰轉轉的，不想岔了路，還請小姐多包涵。”
不卑不亢的態度讓秦芙苑的眸色更沈一分，緋紅緩緩漫上俏臉，那種五味雜陳的臉色讓人覺得好笑，過了半晌，她扯著丫頭跨前一步，一抹嫉妒的神色在她臉上漾開，“我還要去出雲集上找人，先行告退了。前面是莊內的待客之地，還請林姑娘不要擾了他人清凈。”
看她兩人疾步離開，梵音轉身，朝著更遠的玉筆峰。心下哂笑，誰不知道她要找的是啟承軒，一臉潮紅地急急避開話題，反而欲蓋彌彰。今日時間還算充足，大殷國土五岳中出雲山獨占兩大高峰，玉筆齊天。趁著這次，也該好好領略一番。
山崖下飛瀑的沖撞之聲回蕩在整個山體四周，登上玉筆渾然天成的險峻石峰，梵音身上已經密密蒙上一層薄汗，隨著高度的增長溫度越發的冷了下來，她裹了裹身上略薄的衣衫，身心沈浸在自然的宏偉中。
身上的短笛握在指尖，擡指間師父教過的江南韻律起伏悠揚，閉上雙眼放任自己短暫地想起以往，那些寧靜的日子、身邊來來往往的三個人、自己艱辛磨礪的模樣、師父沈眉審視的模樣、遠遠看著她發呆的男孩的模樣、修老沈浸在機括機理的模樣。
那個女人的樣子躍入腦海，隱隱的恨浮上眉間，輕蹙起的眉帶著樂音也急促起來。高亢的笛音最後繞出一個轉音，淹沒在流水聲中。握笛的手垂在身邊，她左手點在眉心，心情終於恢覆平靜。夕陽破開流雲，將餘暉鋪灑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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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出雲集會，首次囊括四大幫派黑白兩道三十四路好漢，承蒙各位錯愛，老夫深感榮幸。不才秦某在此，還望各位像往年一般，暢談盡興，交友言歡。”渾厚的嗓音振聾發聵，遠遠地傳進耳裏字字清晰。近期江湖大小動蕩不斷，劍舞、天音、火蓮更是各有動作，這一次集會便成功地吸引了眾派的關註。
一眾仆婢在盤席之間穿梭，紅毯鋪開沈木的大圓幾擺了不下四十桌，精心設計的位次顧全各人之間的地位派系恩怨，可謂下了一番苦工。來來往往的眾人觥籌交錯，好不熱鬧。這邊喜靜的樓主帶著梵音等三四人偏坐一席，遙遙地看著正中央的那個位子上的人。
懨懨提起酒杯，梵音順順耳邊碎發，眉角一揚掃視一圈，百無聊賴地飲著獨酒。
“怎麽？像是有心事。”左手位的幽華眉眼不擡，低聲傳話。洛城一戰之後，他越發看不懂這個女人了，她不喜與人群聚，閣裏與劍舞一戰也頗為隱秘，何況聯絡不上她的事閣主和魯叔也不會說，他並不擔心她會起疑。只是，現在越發冷厲的林梵音，給他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丹鳳妙目一轉，眼睛對上之前對方的臉一偏，堪堪避開，想起之前雲都一面時這男人的陰狠倨傲，心中冷冷一笑，對於對方的小心翼翼不予拆穿，“洛城一役後，樓裏似乎變動很大。”
他身子倏地一緊，眉宇間結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握杯的指節越發蒼白，“不過一些不痛不癢的角色，沒想到你也會在意。”
敏感的男人，心下不想再糾纏那段日子，“看起來是你比我更關心一些。”她轉頭看向面前的漆桌，擡手剝起水果，席間的言語也四面傳來。
兩人沈默不久，閣主一眼瞥過來，不一會起身向著露臺上的那個濃眉高鼻的老莊主走去。耳裏聽著各人言語間談論的消息，梵音把手上的雪梨吃食幹凈。
“這位一定是名聲大噪的羅剎梵音了，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可惜虎跳崖一聚後再不得見容顏，此次特意拜訪，在下邵北白崖居……”人未到先聞其聲，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走過來。
作為樓裏少有的女子，出現在這種場合，她的所在，被輕易暴露。
“白崖居三弟子葉晉嵐，主毒攻和暗器，為人謙虛好客，在邵北、友姜、平城一帶混跡，在暗殺界小有名氣，人稱九毒公子，三年前因平城靳酉一戰成名。算起來我該是你的晚輩。”面上淺笑盈盈，瓷白清秀的鵝蛋臉上配著一雙勾畫嫵媚的眼，對方明顯地一楞，眼神變得癡纏。
揚起手中斟滿的酒杯，梵音仰脖飲盡，人仍然坐著不動，“不過，梵音現在興趣索然，閣下要攀交的話，還是去三桌外的九嶺找鬼俠比較恰當。”
溫婉公子面色一白，尷尬提起手中酒盞飲盡，還要廢話，對上一旁面色不善的幽華陰鶩的眼，身子一抖，再看她淡淡的神色，含著怒氣一躬離開。
身邊傳來隱隱的輕笑聲，幽華轉頭一掃，聲音猛地靜下。她不語，想起上次虎跳崖的情景，一向孤絕冷淡的第一殺手今天出現在出雲集，該有多少人驚訝，妄想攀交卻又不敢越雷池一步，看到此般景致，該是不會有人再騷擾了。
坐在此處不過一刻時間，有意無意掃過的眼神已經多過千百道，同桌的人也俱是一臉茫然好奇。昨日答應下出席，在座的幾人無不楞在當場，這種觥籌交錯的地方，果然是不勝其煩。
立起抖抖身上貼身剪裁的紫金寬擺袍裝，走之前淡淡留話，“我出去走走。”幽華了然望她一眼，輕輕頷首。
閑逛著雙腳停住，梵音站在一處山崖邊，內心是一陣恍惚，僻靜的角落，身後綿延的長廊不知通向何處。偶爾經過的侍女目光驚異，梵音揚手換下面具，一張桃花秀目的粉面攤開。
心中劃過數個場景，虛虛實實裏是自己以往的生活，自己變了嗎？以往的淡薄狠絕似乎再難尋見，為什麽現在如此感性猶疑，偶爾甚至會發呆。這是怎麽了？心中的目標沒有變化，執行任務時亦不會有異常的感覺。可是，她到底為什麽會來？自己心裏卻沒想明白。
“大少爺，您怎麽出來了？！大夫說了，還不能下床。”一個小丫頭氣喘籲籲地奔來，一路小跑地想要趕上前面大步流星的少爺。
那抹青灰的身影自轉角躍入她的視線，胸中隱隱湧動的心緒竟然平靜下來，就那樣看著一步步走來的那個人，腦袋裏一片清明。
怔怔回神，一走一跑的兩人已經不知蹤影。梵音撫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份不安分的心跳，眼睛瞇起，心中默念，不過錯手傷了個幫手，多想無益。腳下生風一路轉彎過廊，卻不想撞上秦芙苑。
“大膽女婢，竟然亂闖西廂，不知道此處是貴客休憩之處嗎？”身邊跟著的小婢一臉張揚，咬牙切齒的樣子像是要從梵音身上扒下一層皮來。前面一步的秦芙苑止步看著她，倨傲的臉上帶上懷疑，一雙眼睛狠狠地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擡手換上之前那張冷然幽媚的臉，那丫頭臉色慘白地縮在主人身後，驚懼的眼神表露無遺。“秦姑娘，好久不見。”無視對方眼裏閃過的恨意，梵音轉頭看看陰下來的天，回身瞟一眼那個婢女，“好淩厲的丫頭。”
想來是自閨中帶來的貼身丫鬟，被她一嚇面無人色的臉上怖懼更添一分。倒是主人面色一沈退後一步，將她緊緊護在身後，一臉謹慎提防。劍拔弩張的氣氛裏，梵音看著那雙怒意裏隱含懼怕的眼，沒有意思挑起一場混亂。“是在下誤闖了禁地，本想去玉筆峰轉轉的，不想岔了路，還請小姐多包涵。”
不卑不亢的態度讓秦芙苑的眸色更沈一分，緋紅緩緩漫上俏臉，那種五味雜陳的臉色讓人覺得好笑，過了半晌，她扯著丫頭跨前一步，一抹嫉妒的神色在她臉上漾開，“我還要去出雲集上找人，先行告退了。前面是莊內的待客之地，還請林姑娘不要擾了他人清凈。”
看她兩人疾步離開，梵音轉身，朝著更遠的玉筆峰。心下哂笑，誰不知道她要找的是啟承軒，一臉潮紅地急急避開話題，反而欲蓋彌彰。今日時間還算充足，大殷國土五岳中出雲山獨占兩大高峰，玉筆齊天。趁著這次，也該好好領略一番。
山崖下飛瀑的沖撞之聲回蕩在整個山體四周，登上玉筆渾然天成的險峻石峰，梵音身上已經密密蒙上一層薄汗，隨著高度的增長溫度越發的冷了下來，她裹了裹身上略薄的衣衫，身心沈浸在自然的宏偉中。
身上的短笛握在指尖，擡指間師父教過的江南韻律起伏悠揚，閉上雙眼放任自己短暫地想起以往，那些寧靜的日子、身邊來來往往的三個人、自己艱辛磨礪的模樣、師父沈眉審視的模樣、遠遠看著她發呆的男孩的模樣、修老沈浸在機括機理的模樣。
那個女人的樣子躍入腦海，隱隱的恨浮上眉間，輕蹙起的眉帶著樂音也急促起來。高亢的笛音最後繞出一個轉音，淹沒在流水聲中。握笛的手垂在身邊，她左手點在眉心，心情終於恢覆平靜。夕陽破開流雲，將餘暉鋪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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