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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都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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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篇章三十四、雲都相會

路上碰上兩撥回撤的士兵,因著一身女裝和幹凈輕松的身子,躲過一眾盤查。月下馳馬數個時辰,終於在第二日清晨趕到雲都,蒂蓮海。

再換了一身簡單衣物,將身上武器盡數藏在馬腹的皮革之內,整理出尋常女人該帶的物件,梵音尋出那張最後的面具輕輕換上,再細細塗上藥水,輕拍馬身將綺送走。

看著緩緩變白的天邊,面前的荷海美得不可方物,忽的想起那個沈睡於此的女子,心下一片平靜。路邊竄過一支青蛇,她俯身一把扣住七寸,促指張開蛇口,照著自己的腿肚子上咬去。

尖牙刺入的疼痛讓人猛吸一口氣,甩手拋開青蛇,梵音緩緩坐在流水邊,等著時間慢慢滑過。未幾,料想的暈眩襲來,重重的黑暗遮去眼前的秀色,女子輕輕一笑,倒頭睡去。

過了多久呢?周身漸漸沐浴在溫暖裏,心裏只剩下了平靜,耳邊輕輕環繞著那個恬淡女子最後哼唱的曲調,久久縈回。好安逸的感覺,舒適的溫度讓人有些不願醒來,手臂傳來點點冰涼的觸感,撐開沈重的眼瞼,一個臉色微白的小女孩映入眼簾。

“阿秀,回來。”一個年輕少婦一把拉過一臉委屈的小孩子,滿臉歉意地望她一眼,說完躬身一禮,緩緩退開。

梵音輕點頭表示謝意,果然發現自己在一家醫館,看看那滿臉擔憂的兩母女,她緩緩一笑,以讓她們安心。兩人輕笑著點頭,轉身出去叫大夫。

一個微駝的老人家緩步進來,梵音已經和衣坐起,老人家揮手撫須,坐在臨近的一把竹椅中。“姑娘的燒傷是怎麽來的?”

腰上的箭傷已經被她用斷枝劃傷,掩蓋了原來的形狀,緩緩帶上面紗,梵音輕聲緩道,“大夫有所不知,小女子在京都遇上大火,雖則逃出生天,但側身、臉上已經被燒傷,腰上還被斷木紮傷,我本在妓院做婢,現下這模樣已經無顏再回去,所以,只好遠到此處,只圖能度過餘生。”聽著她慢條斯理的陳述,老大夫輕蹙起眉頭,一臉擔憂溢於言表,“哪想到在蒂蓮海被毒蛇所咬,於是就暈了過去。醒來就已在此處了。”

“恩,大致經過我已聽那母女講過了,你身上的蛇毒很重,若是再晚一兩個時辰,恐怕就麻煩了。”

她點頭仔細聽著,末了補上一句,“那,敢問大夫,我身上的這些傷,什麽時候能好。”

老人家擡手捋捋須尾,滿臉的關心讓人覺得安心,“你身上的毒雖重,但燒傷比較輕,服藥調養,大半個月就能好。只是你這臉上的傷,恐怕老朽就沒辦法……”

看他欲言又止,她撫上自己“已然結痂”的臉,輕柔出聲,“這個大夫大可不必為我擔心,這幾日以來,我也已經想通了,不然也不會來這裏隱居。”老大夫的面色一緩,帶上些許讚賞,她放下手立起身子,低身跪下,“莫言原本是被賣的奴隸之身,雖已還清債務,卻不得自由,小女子請求大夫,還請將我的事保密下來,讓我獲得自由。”

扶住她顫抖的身子,老人家輕輕搖頭,拉著她站起,“定了住處就來說一聲,我會每日按量叫人給你送過去的。”

“多謝大夫,”梵音拿起安放一旁的包袱準備付錢,伸出去的手卻被他緩緩推了回來。

“姑娘的錢,已經有一位公子墊付了,他在大廳裏等你。”

聞言吃驚地擡頭,老人家卻已經緩緩步了出去,整理好衣物包袱出了房間,心中的疑問依舊不減。大廳裏穿梭著不少來看病的人,等著的兩母女見她好好地出來便一笑轉身離開。

正躊躇間,一抹青色的身影步入眼簾,梵音看著面前意料之外的人,面上表情全無,竟然會是,啟承軒。

…… ……

安靜的房間裏有些陰暗,女子推開窗看著面前怡人的風景,將帶來的短笛湊在嘴邊,吹出平緩的旋律。

時間變得好慢,整日裏無所事事的她靜靜養著傷,城裏陸續來過幾波官兵,卻依然風平浪靜,讓人錯覺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那場黑夜裏的殺戮已經離自己好遠好遠。

扣扣,吱呀。身後門緩緩而開,門後的人看著她臉上怔怔的神色,不禁朗聲一笑。

聞聲忙地收回癡傻的目光,臉上成功地泛上紅暈,既然人就在眼前,她倒是很有興趣在這第一時間接受考驗。

擡手掩去那抹異色,右手輕放竹笛,梵音用略帶鄉音的官話問道,“莫言並不認識公子,何以公子幾度來訪?”

自那日撞見他已是一周光景,她在城東的小巷裏找到這個安靜的小地方,通知了吳大夫住址之後,啟承軒卻不請自來登門造訪,而且一來就是三次。以自己現在的表現,他斷沒有可能認出來的可能,只是幾次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很顯然他也沒有盡信。明白對方在試探,這一個月,也就有了餘興節目了。

“七琴湖很美,不想近距離看看嗎?”來人不答反問,看來是要探底了。

“莫言沒有這樣的心情,況且,隔遠了觀其一隅,也不一定就比不上腳踏實地地親臨。”

他踱步來到女子研磨練字的地方,那裏攤著一幅畫,墨色的山水畫躍然紙上,他指指還未成圖的圈圈點點,擡頭問她,“你提的詩?”

“是我主子題的詩,原本想補好圖送給她的,可如今,已是不可能了。”梵音神色一暗轉身對著窗外,不願想起那個恬靜的女子。

“是秋荷吧?一直久聞大名,卻不得一見,確是件憾事。”

看他面帶惋惜地低聲一嘆,知道自己已經成功轉移話題,便絮絮地說起自己印象中的那個靜默溫婉的女子,她的字、她的人、她的曲,像是數著自己收藏伴隨已久的珍玩,歷歷在目。

“你很喜歡你的這位主子?”他低沈的聲音忽的響起,梵音猛地一驚從自己的回憶裏回神,他面上一直帶著的笑更深,掠上一抹溫暖。

從何時她已經深深地住進了自己的心裏,成了隱隱的痛與慰藉。梵音心中不安的情緒急速蔓延,覆仇的自己不需要這些情緒。倏地情緒又是一轉,一抹輕笑盈滿面龐,何妨呢,她已經不在這世上,不妨作為一段美夢,好好收藏。

起身理理衣服,窗外斜陽已西下,看他飲完最後一口茶,梵音略過他的問題,出言逐客,“時候不早,公子該回了。”

“為何從不問我名字?”他抓起桌上的佩劍起身,臨別前問出最後一句。

“公子既行善不留名,我便也沒問。到底各人不過鴻雁撫雲,過客而已。”她低身一個跪福,行了送客禮。他也不再說什麽,只是略她一眼,靜靜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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