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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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篇章二十五、終得見
夏日的日中炙熱難當，街上行人甚少，偶有經過的人也是疾步小跑，悶熱的天氣讓人不願出門。寂靜的別院裏人影也無，疏窗內卻有一人閑閑提筆，在面前的宣紙上落下，愜意悠然。
墨潤的筆尖在紙上徐徐來回，漸漸組成一個個圓潤雋秀的字，不遠處的門有輕輕的叩響，女子手上不停，面色染上一絲淺笑，“進來吧。”
青白色的長衫，墨玉一般的男子緩緩走近，立在書桌旁。
許久，許久。女子的手輕輕上揚，寫完最後一筆，繼而滿意地放下手中筆桿。“公子有事？”安靜裏帶著一點疏離的口吻。男子秀眉一顫，兩三步踱到窗前，伸手輕推窗柩，現出一院的景致來。
“閑來無事來看看你，”黔首一頷，繼而整個人轉過身來，“你剛剛靜立寫字的樣子，真讓人想起以前，只可惜，你已記不得。”話至一半聲音已經緩了下來，兩人沈靜的眼神彼此對上，皆是一默。
“秋荷很喜歡現在的日子，只覺得心裏平靜恬淡，很是踏實。”女子淡淡一笑，素手擦過鎮尺，眼神帶上些許飄忽。
門上又是一陣輕叩，倆人俱是一頓。“甜粥來了！”門才打開一半，一個乖巧俏皮的小丫頭便端著食盤碎步走了進來，將東西在矮櫃上輕輕放下。突地跳腳蹦跶開幾步，一雙鈴鐺般的大眼睛充滿埋怨，一把拉住身邊女子的手，“小姐，粥還熱著呢，去取冰等了半會不見人，手都快斷掉了。”說著誇張地揉著手臂，一臉委屈。“且放著涼會，我一會再去看看。”
“沒事，就喝熱的吧。”女子面上一暖，看著小丫頭的神色越發溫軟。
“那可怎麽行，這幾日太陽本就毒，不說冰鎮起碼也得放涼了才能喝。”小丫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家小姐，不瞬又換上一臉偷笑，“難不成，是小姐肚裏的饞蟲鬧得不行，想要先行解了饞？”
女子臉上一楞，方又換上一臉怒容，嗔怪地舉手就要打下，“真是太慣著你了，沒大沒小的。”
小丫頭笑跳著閃到一旁，身子一滯，眼神定在不遠處靜立著的男子，一臉驚訝，隨即換上溫順的表情，低身行禮，“晉公子。”
晉千城一笑，眉目間的一抹悵然逐漸淡去，看著兩個笑鬧的女子，不禁也被感染，“你們聊吧，我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公子慢走。”兩個女人俱是一躬，看著男子的身影從門口消失。
許久房內都不曾有人說話，小丫頭手探上粥碗，輕點頭回身面對女子，聲音卻不覆之前的清甜，“該吃東西了。”
“一定要吃？”看見對方清淡的點頭，秋荷擡手輕輕接過。
舉步來到桌前，細細看著紙上的四行字，不禁輕念出聲，“葉落倦鳥還，秋塘秀色殘。清風忽覺冷，徒留糖蓮團。”望望不遠處正在慢慢品著清粥的女子。秋荷，除卻一塘殘色，只剩清甜的蓮子，給人留下最後的清甜，即使丟了內裏，無了心。
“林，也虧得你，想到這種方法。”秋荷微擡起那張清淡的臉，緩嘆一口氣。
那日將她帶回，便直接讓她恢覆了身份。公子看著再次發病身體虛弱的秋荷，那對眉是緊了又緊。費盡千辛，終於能讓相思之人重新相對，即便要裝著失憶，梵音卻覺得現下這種放卻一切身份過往的生活來的更自在。
“只是，為何還是對他如此清淡？”終是不明白這個女人的心思。等了許久卻沒得到回答，她兀自望過去卻看見秋荷痛苦地縮在地上，一張臉血色盡去。
幾步奔過去，觸到她冰冷的身子，心下又是一沈，這個清淡冷靜的女子，所有事情都可能妥協，只有一樣，即便咬牙和血吞她也不會聽。十四天了，她來五天裏，這已經是第七次發病。蝕骨銷魂的痛苦，卻生生忍著不肯將那藥服下，初時還好，現在每一日便會發病兩次。
看她滿臉是汗的蜷縮在那，梵音扶起那纖弱的肩膀帶她到床邊。看著秋荷輕輕抖動的身子，再也忍不下去，“再這樣下去，你會痛死的，吃藥。”
可她，面無人色，下唇咬的見了血也只是淡淡搖頭，說不出一個字。抽出一只手冷冷搭在秋荷腕間，眉頭不掩飾地更加皺緊。梵音終於耐不住，拉起那只白得嚇人的手，迫她擡頭看自己，“你以為不吃藥就可以永遠不到那一天？以你的身子，即使服藥，也再撐不過三日。”
秋荷一頓，目光飄遠，她撫撫胸口，輕輕開了口，“我知道，那樣也就可以了。”那樣秀美的一雙眸子看著梵音，像是要將一切光芒吞沒，深沈似海，只剩下一點星光，隱隱約約，讓人知道，她還活著。
“林，最後的時間，我想好好陪他。”終於緩過一口氣，秋荷看著她，眼含期盼。
“……你們走吧，就你們倆，山山水水，忘記一切地任性一回，去游歷，去賞玩。”用手堵住她欲張的嘴，梵音輕輕搖頭，“我會去和他說的，你什麽也不用管，只管去。”女子的眸閃了閃，像是秋夜晴空陡然亮起的星子，有些晃眼，梵音想了想，問道，“想去哪？”
“去找靈魂能安息的地方，他會知道的。”緊皺的面色終於舒展開來，梵音知道她的神思已經飄遠，遂輕笑扶她躺下，輕輕後退出了門。
走過曲折陰涼的廊道，身邊淺塘亭榭的景色讓人不禁駐足，秀麗溫潤的布設讓人想起旖旎水鄉的江南，樓臺水榭的園子，能夠想象擁有他的主人行在其間的風姿，該是怎樣一個儒雅風度的人，才會特別在晉城花大功夫修葺這樣的別院。
正走著，遠遠的有笛聲悠悠傳來，輕快舒緩的調子，卻偏偏摻雜幾許嗚咽，讓人帶上一絲清愁。擡頭看見一個人轉出，隔近了才看清是雨煙，沁春園裏一直照顧秋荷起居的丫鬟。當初扮作窮困的平民帶著外出“忽然病倒”的秋荷回院子，也就順帶進了府照顧她。現下想想，當時差點被晉千城直接雇入府也真是虛驚一場。
“雨煙，公子可在前面？”走過來的女子隱去眉間的不滿笑著看向她，梵音不禁心裏一樂，看來這丫頭對於差點搶了她差事的自己還是滿心戒備。
“恩，公子在聽雨閣吹曲呢。”妙目陡的一轉把本來要說的話悉數吞下，雨煙悻悻一笑便走了。
忍住笑提步繼續向前，府裏的人都知道公子在聽雨閣的時候禁止打擾，聽聞之前還杖責過一個誤闖的奴婢，這些管事已經跟自己講過，不過……秋荷的事，他不會不想聽的。如此想著面上隨著換上一抹淡淡的笑，琉璃瓦的閣子已經近在眼前。
聽到腳步聲笛聲逐漸輕了下來，她頓在九曲橋上等著閣裏的人先開口。
一聲輕嘆溢出，低沈的聲音讓聽的人隨著心上一揪，“有什麽事嗎？”旋即又聽他補了一句，“先進來吧。”
輕推木門，梵音站在門檻前看著側窗邊立著的人，不再上前，“公子可想秋荷小姐想起以前？”
似是被她問懵了，又或是還陷在臆想裏，他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許久才回頭，聲音裏帶著些落寞，“想，卻又不想。”
知他怕她想起為妓時的不如意，心中一暖，秋荷能得友如此，也是人生一幸事。“那麽，公子可想讓她高興、自在的生活？”
這次他沒有讓她等，回答的話可以說毫無猶疑，“想的。”
聽後臉上笑意更濃，梵音舉步跨過門檻，悄步來到他面前，對上那雙沈靜的眸，“公子，三日時間，能和小姐一起出去一趟嗎？僅你們二人。”
倏地擡起頭，陡然亮若繁星的眼那麽像那個女子，他不說話，只是緊緊地看著她，旋即輕輕微笑，鄭重地點頭。知他會這般反應，梵音輕笑出聲，瞅他一眼，“那就明日。還有，你這府上，來來去去可真是麻煩，我以後就不會來了，你好好待她。”說完轉過身去，向著半敞的門。
身子出了門又頓了下來，用彼此都能聽見的聲音說，“她說想去靈魂能安眠的地方。”話盡，拔腿急急離開，直直出府。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正式結束，在這個歡慶的日子裏獻上兩章。
歸途一直在仿徨，不過最近也想明白了，因為還是有親看我的文。
還是有人在鼓勵我，所以，我會繼續地寫下去。
後面會改成隔日更，希望大家能夠一直陪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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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日中炙熱難當，街上行人甚少，偶有經過的人也是疾步小跑，悶熱的天氣讓人不願出門。寂靜的別院裏人影也無，疏窗內卻有一人閑閑提筆，在面前的宣紙上落下，愜意悠然。
墨潤的筆尖在紙上徐徐來回，漸漸組成一個個圓潤雋秀的字，不遠處的門有輕輕的叩響，女子手上不停，面色染上一絲淺笑，“進來吧。”
青白色的長衫，墨玉一般的男子緩緩走近，立在書桌旁。
許久，許久。女子的手輕輕上揚，寫完最後一筆，繼而滿意地放下手中筆桿。“公子有事？”安靜裏帶著一點疏離的口吻。男子秀眉一顫，兩三步踱到窗前，伸手輕推窗柩，現出一院的景致來。
“閑來無事來看看你，”黔首一頷，繼而整個人轉過身來，“你剛剛靜立寫字的樣子，真讓人想起以前，只可惜，你已記不得。”話至一半聲音已經緩了下來，兩人沈靜的眼神彼此對上，皆是一默。
“秋荷很喜歡現在的日子，只覺得心裏平靜恬淡，很是踏實。”女子淡淡一笑，素手擦過鎮尺，眼神帶上些許飄忽。
門上又是一陣輕叩，倆人俱是一頓。“甜粥來了！”門才打開一半，一個乖巧俏皮的小丫頭便端著食盤碎步走了進來，將東西在矮櫃上輕輕放下。突地跳腳蹦跶開幾步，一雙鈴鐺般的大眼睛充滿埋怨，一把拉住身邊女子的手，“小姐，粥還熱著呢，去取冰等了半會不見人，手都快斷掉了。”說著誇張地揉著手臂，一臉委屈。“且放著涼會，我一會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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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怎麽行，這幾日太陽本就毒，不說冰鎮起碼也得放涼了才能喝。”小丫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家小姐，不瞬又換上一臉偷笑，“難不成，是小姐肚裏的饞蟲鬧得不行，想要先行解了饞？”
女子臉上一楞，方又換上一臉怒容，嗔怪地舉手就要打下，“真是太慣著你了，沒大沒小的。”
小丫頭笑跳著閃到一旁，身子一滯，眼神定在不遠處靜立著的男子，一臉驚訝，隨即換上溫順的表情，低身行禮，“晉公子。”
晉千城一笑，眉目間的一抹悵然逐漸淡去，看著兩個笑鬧的女子，不禁也被感染，“你們聊吧，我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公子慢走。”兩個女人俱是一躬，看著男子的身影從門口消失。
許久房內都不曾有人說話，小丫頭手探上粥碗，輕點頭回身面對女子，聲音卻不覆之前的清甜，“該吃東西了。”
“一定要吃？”看見對方清淡的點頭，秋荷擡手輕輕接過。
舉步來到桌前，細細看著紙上的四行字，不禁輕念出聲，“葉落倦鳥還，秋塘秀色殘。清風忽覺冷，徒留糖蓮團。”望望不遠處正在慢慢品著清粥的女子。秋荷，除卻一塘殘色，只剩清甜的蓮子，給人留下最後的清甜，即使丟了內裏，無了心。
“林，也虧得你，想到這種方法。”秋荷微擡起那張清淡的臉，緩嘆一口氣。
那日將她帶回，便直接讓她恢覆了身份。公子看著再次發病身體虛弱的秋荷，那對眉是緊了又緊。費盡千辛，終於能讓相思之人重新相對，即便要裝著失憶，梵音卻覺得現下這種放卻一切身份過往的生活來的更自在。
“只是，為何還是對他如此清淡？”終是不明白這個女人的心思。等了許久卻沒得到回答，她兀自望過去卻看見秋荷痛苦地縮在地上，一張臉血色盡去。
幾步奔過去，觸到她冰冷的身子，心下又是一沈，這個清淡冷靜的女子，所有事情都可能妥協，只有一樣，即便咬牙和血吞她也不會聽。十四天了，她來五天裏，這已經是第七次發病。蝕骨銷魂的痛苦，卻生生忍著不肯將那藥服下，初時還好，現在每一日便會發病兩次。
看她滿臉是汗的蜷縮在那，梵音扶起那纖弱的肩膀帶她到床邊。看著秋荷輕輕抖動的身子，再也忍不下去，“再這樣下去，你會痛死的，吃藥。”
可她，面無人色，下唇咬的見了血也只是淡淡搖頭，說不出一個字。抽出一只手冷冷搭在秋荷腕間，眉頭不掩飾地更加皺緊。梵音終於耐不住，拉起那只白得嚇人的手，迫她擡頭看自己，“你以為不吃藥就可以永遠不到那一天？以你的身子，即使服藥，也再撐不過三日。”
秋荷一頓，目光飄遠，她撫撫胸口，輕輕開了口，“我知道，那樣也就可以了。”那樣秀美的一雙眸子看著梵音，像是要將一切光芒吞沒，深沈似海，只剩下一點星光，隱隱約約，讓人知道，她還活著。
“林，最後的時間，我想好好陪他。”終於緩過一口氣，秋荷看著她，眼含期盼。
“……你們走吧，就你們倆，山山水水，忘記一切地任性一回，去游歷，去賞玩。”用手堵住她欲張的嘴，梵音輕輕搖頭，“我會去和他說的，你什麽也不用管，只管去。”女子的眸閃了閃，像是秋夜晴空陡然亮起的星子，有些晃眼，梵音想了想，問道，“想去哪？”
“去找靈魂能安息的地方，他會知道的。”緊皺的面色終於舒展開來，梵音知道她的神思已經飄遠，遂輕笑扶她躺下，輕輕後退出了門。
走過曲折陰涼的廊道，身邊淺塘亭榭的景色讓人不禁駐足，秀麗溫潤的布設讓人想起旖旎水鄉的江南，樓臺水榭的園子，能夠想象擁有他的主人行在其間的風姿，該是怎樣一個儒雅風度的人，才會特別在晉城花大功夫修葺這樣的別院。
正走著，遠遠的有笛聲悠悠傳來，輕快舒緩的調子，卻偏偏摻雜幾許嗚咽，讓人帶上一絲清愁。擡頭看見一個人轉出，隔近了才看清是雨煙，沁春園裏一直照顧秋荷起居的丫鬟。當初扮作窮困的平民帶著外出“忽然病倒”的秋荷回院子，也就順帶進了府照顧她。現下想想，當時差點被晉千城直接雇入府也真是虛驚一場。
“雨煙，公子可在前面？”走過來的女子隱去眉間的不滿笑著看向她，梵音不禁心裏一樂，看來這丫頭對於差點搶了她差事的自己還是滿心戒備。
“恩，公子在聽雨閣吹曲呢。”妙目陡的一轉把本來要說的話悉數吞下，雨煙悻悻一笑便走了。
忍住笑提步繼續向前，府裏的人都知道公子在聽雨閣的時候禁止打擾，聽聞之前還杖責過一個誤闖的奴婢，這些管事已經跟自己講過，不過……秋荷的事，他不會不想聽的。如此想著面上隨著換上一抹淡淡的笑，琉璃瓦的閣子已經近在眼前。
聽到腳步聲笛聲逐漸輕了下來，她頓在九曲橋上等著閣裏的人先開口。
一聲輕嘆溢出，低沈的聲音讓聽的人隨著心上一揪，“有什麽事嗎？”旋即又聽他補了一句，“先進來吧。”
輕推木門，梵音站在門檻前看著側窗邊立著的人，不再上前，“公子可想秋荷小姐想起以前？”
似是被她問懵了，又或是還陷在臆想裏，他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許久才回頭，聲音裏帶著些落寞，“想，卻又不想。”
知他怕她想起為妓時的不如意，心中一暖，秋荷能得友如此，也是人生一幸事。“那麽，公子可想讓她高興、自在的生活？”
這次他沒有讓她等，回答的話可以說毫無猶疑，“想的。”
聽後臉上笑意更濃，梵音舉步跨過門檻，悄步來到他面前，對上那雙沈靜的眸，“公子，三日時間，能和小姐一起出去一趟嗎？僅你們二人。”
倏地擡起頭，陡然亮若繁星的眼那麽像那個女子，他不說話，只是緊緊地看著她，旋即輕輕微笑，鄭重地點頭。知他會這般反應，梵音輕笑出聲，瞅他一眼，“那就明日。還有，你這府上，來來去去可真是麻煩，我以後就不會來了，你好好待她。”說完轉過身去，向著半敞的門。
身子出了門又頓了下來，用彼此都能聽見的聲音說，“她說想去靈魂能安眠的地方。”話盡，拔腿急急離開，直直出府。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正式結束，在這個歡慶的日子裏獻上兩章。
歸途一直在仿徨，不過最近也想明白了，因為還是有親看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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