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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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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蹤篇章二十三、一波三折

一個時辰後,梵音仰望著九嶺的白駝峰,緊了緊手裏的匕刀,由山戶帶著翻山而過。

京都之所以環山傍水,多半是因著九嶺的地形,洛城西郊外不遠便是九嶺的五指峰,之後綿連而來便是九嶺圍城的五峰,青松、五指、青峻、逐鹿、白駝之中屬白駝峰地勢最低也最易攀援。

不緊不慢地跟在一尺開外,三個時辰過去,兩人終於到達了山頂。看著腳下漸起的雲霧,讓人一時忘了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又要去往何處。帶路的辰伯點起一小堆火,兩人在山頂上略略食了些幹糧,便繼續往下趕路。

天色逐漸地暗了下去,黑暗裏的山林是極度危險,聽著遠遠近近傳來的鳥獸聲,兩人放輕了腳步緩緩而行。行了不到半裏,忽的身邊的人就消失了蹤跡,梵音環顧四周不見任何人影,心跳也倏地漏了半拍。

徐徐地向前走了兩步,腳踝忽的被什麽東西一把纏住,身子被一股蠻力帶倒。急墜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在觸地的前一瞬卻被人穩穩接住了。定睛一看是辰伯,也就松了一口氣。

辰伯用手指指前方不說話,順著他顫巍的手指,她定睛,看見了一頭灰熊。總說山陰比山陽更多走獸飛蟲,腦裏忽然浮現上山之前辰伯一再推辭的說辭,連夜翻山,與自殺無異。當時她還存著一絲僥幸,不想自己此次的壞運氣果然沒有讓人失望,此番又碰上了最糟糕的對手。

灰熊不食死物,兩人便伏在地上裝死,看著灰熊逐漸走近又漸漸走遠,不禁一陣寬慰。

可是,急速奔逃的聲音!擡眼的瞬間,一只肥碩的灰兔從面前急急竄逃而過。

腦袋中忽然一聲驚雷,左手在地上一掃,右手緊抓起辰伯的腰帶,向上發力跳起,再下視時壯碩的灰熊正斜沖著一掌拍在他們原本趴伏的地方。一滴冷汗從額頭緩緩流下,身邊的人輕輕松了一口氣,轉而用一臉質詢的眼神盯著她。

這時她才發現,倆人現下正蹲在離地兩尺半的樹枝上。猛地一個機靈,轉而明白過來,是了,月已西斜,三日時間已過,她的功力正在緩慢地恢覆。

寬慰地看一眼驚異的辰伯,不遠處灰熊已經停了下來,像是獵物得手的樣子。想起自己提縱時掃到了灰熊的身影,想必那家夥已然註意到了他們,轉而靠近低語道,“辰伯,在這樹上也不是辦法,你留在這,等我離開之後,馬上回返。”

辰伯神色巨變,望著她的眼神越發詫異,“不行,我不能丟下你。”

“兩個人一起只有死路一條,現下我功力恢覆它要殺我也沒那麽容易,”碰碰腰間早前準備好的工具,心中已有主意,“況且一開始,便是我執意要即刻上山,辰伯只是應言公子之請帶我過山。如此只要告訴我下山該要如何走便是,不必搭上性命。”

辰伯還想拒絕,遠處已有吃食的聲響響起,“沒時間了,快點。”梵音自裙角扯下一塊,將左手的碎石包裹其中,仔細聽辰伯指點下山路徑。

終於灰熊像是食畢往回走來,她最後望辰伯一眼,沈默點頭,倏地提縱來到附近的另一棵樹上。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龐大的身影和沈重的腳步聲依然靜靜傳來。看著距離一到,梵音將手中亮藍色的布包朝遠處猛地擲出,布包在斜坡上跌宕著向下滾去,灰熊果然追逐而去。

眼看距離一拉開,梵音脫去亮藍的外衣,裹緊身上新買的黑色布衣,急速向下沖將而去。沒有猶疑地急速奔跑,身邊的景物飛一般地向後倒退,身上的傷口裂開,帶出鉆心的疼,她很明白,功力尚未完全恢覆,自己現在的身體和動作,被追上是遲早的事。果然,不久身後便傳來追逐的聲音,越來越近!

眼睛掃到一處稍陡多石的路段,旋即躬身迅速地靠近。腳踏凸石翻身上了一棵較粗的松樹,身後的龐然大物已速速趕至。震耳的吼聲自下傳來,灰熊撐開寸長尖爪一掌拍向樹幹。三人合抱的樹幹被一掌拍去半截,高大的樹枝嘩啦啦地向下墜去。

眉毛向上一挑,她腳踏枝葉三個翻身轉到另一棵樹上,不用想,樹下的黑影已迅速地攻向身下的枝幹。追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到過的樹不論大小都被灰熊一一擊倒,轉眼地上已橫七豎八地躺了不少斷枝。

相持了許久,身下這棵一尺寬的巨樺也在那熊掌的連番攻擊下敗下陣來。巨大的主幹向梵音站的一面迅速的倒塌,連帶著她向地面墜去。

迅速向上攀援來到樹頂,下蹲瞬間向外跳躍,繼而疾奔三步,右腳上踢身子從一棵樹向另一棵樹飛躍。感覺一陣掌風從身下掃過,帶起狂風吹亂一頭青發,她不作停留,旋即又從一棵樹深蹲提縱,來到隔近的另一棵。

接著身子在空中一旋,腳尖點枝,梵音借力旋向更高的空中,朝著更遠的一棵。

追逐已久的灰熊不再追著樹幹攻擊,見她旋身飛在空中,從後側直直追向她身下,倏地立起,兩尺餘的身子從黑暗破開來到面前。

一聲冷哼劃過,將瞬間已握在手裏的飛針緊攥手中,兩聲細響,近在咫尺的那雙黑漆漆的雙眼下一瞬已然噴血如柱。她四處奔跑攻襲,不過是為了卸去它那高大身軀的體力。

受傷的灰熊嘶吼著一掌揮來,全身團起一陣旋轉,梵音一腳踢在它胡亂揮舞的手爪上,終於安全攀上一旁的大樹。手裏的飛針一早是用來防蛇射鳥之用,不想現下發揮了它有史以來最大的用處。

眼不能視的巨獸雙手一陣揮舞,四處橫沖直撞,一時間樹倒石破。留它在此只會被狩獵的山戶活活剝皮取膽,梵音從靴中取出四寸有餘的匕刀,面色一沈。

輕輕落在樹根之上,繼而緩步來到離它最遠的地方。而後不再停留地翻身,她輕巧落在那熊的身後,上前索背,右手一探,刀過封喉。

滾燙的熱血噴湧而出,抽刀的當口不想灰熊一個大力的甩身將她高高拋出,接著一掌拍在梵音飛踢的右腳上。巨大的力量讓人渾身一震,梵音悶哼一聲,身子不能控制地高速向後飛去,撞斷無數樹枝,摔在樹幹上才終於停下。

身上的傷口盡數崩裂,疼痛幾乎要鉆入骨髓,那一抹灰色的身影掙紮了許久終於還是重重的倒在了黑暗裏,再不動彈。

天邊泛起一抹灰白,身上的夜行衣在半路被鉤破,現下只剩下月白的中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漆黑的山中終於找回了下山的路,公子晉的商船將於第四日清晨采辦完畢,經邵北的渡口東行返京,她的時間已然不多。

正煩惱,遠處升起一縷淡淡的青煙,有人家!拔腿快速走了幾步,卻倏地又停了下來,想起前晚遇見的樵夫,神色又是一緊。身上傷勢雖不致命,但還不足夠讓她再與人搏鬥一番。眉頭逐漸緊縮,時間卻在不斷地流逝。

將手中的匕刀還鞘納入袖中,心中最終下定決心,不管如何都要試上一試。

道路逐漸寬闊,一間不大的瓦房映入眼簾,懷中揣著離開言府時白蘇給的銀子,到鎮上還是足夠的,只要……房屋漸進,身上的疼也慢慢地緩了些。貝齒輕輕咬著下唇,右手終是敲響了門扉。

腳步聲漸近,面前的門被緩緩打開,一名中年女子探出頭來。

終於呼出一口氣,身子被人輕輕扶住,不等對方發問她便直接開了腔,“大姐,大姐能送我去鎮上嗎?只要能在晨起之前趕到,我一定重酬。”

門內的人看看她,滿臉憂色,一對濃眉緊緊蹙著,“你這身子…..”

“路上與同行之人失散,一路翻山而來,眼看時間已經不夠,還望大姐能夠幫我一把。”梵音語速加快,一臉緊張暴露無遺。

屋內的人終是輕輕點頭,應了下來。不一會,收拾好的大姐帶她來到後院。一輛驢車。見她面有憂色,遂細細解釋了一番,說自己每日趕早也是乘這驢車上集市。別無他法,兩人也只好上車趕路。

“姑娘要找的是何人啊?”坐在前面駕車的大姐也不回頭,只是語帶好奇。

按這個速度也能在日出之前趕上,心下也不再緊張,“我的一個摯友,能聊得來的人而已。”她看一眼駕車的婦人,將自己身上的匕首和一應應急的物拾悄悄扔掉,自己要以秋荷的身份,見到公子晉才行。

“哦?”前面傳來一聲巧笑,想是勾起了美好的回憶,大姐沈默了。

“敢問這幾日,鎮上可有什麽大事發生?”邵北地理遠離京都,背山的地理也讓這裏相對閉塞了許多,公子晉到訪采辦,那麽大的商船,應該有不少人會聽聞。果然,不多久大姐便說起了那艘巨大的瑤船。

“那船是五天前來的,那日我剛巧上集子賣些山參野藥,就趕上了那個場面。那可是我見過最大的商船,不僅大,那擺設裝飾也叫一個奢華,想必是來這大量采辦的。”這廂還不忘一陣感嘆,她卻已經驚在當場。

五天!記憶瞬間倒轉,是了,之前身子傷的那麽重一兩個時辰又如何能恢覆的這麽好?壓抑功力的藥也不會在三日剛過的當口猛然恢覆。也就是說,她在言家昏迷了近一天!

不……公子晉已經在昨日一早離開,那她這一路,歷盡艱險,嘗盡苦頭,究竟是為了什麽!車子經過窄道,道旁的流水正是自京都過九嶺而來的冷水江,一路上所有的苦痛瞬間湧入腦海,身上的傷口痛作一團。

像是陷入一片盈盈黑暗,再不願醒過來。

……. ……

之後她就不省人事昏了過去,為何現下睜眼卻置身布置如此精細的房間,而且這水聲,她在船上?

想起之前做的夢,那個女人的臉,她的眸,她的話語,心中一陣鈍痛眼睛又是一團模糊。這時一個低沈的聲音闖入耳朵,帶著高山流水的清幽,緩緩傳來,“醒了?”

伸手抹凈臉上的淚痕,心中回歸一片空明,身上的衣物收拾換過,傷處也被仔細處理過,能配得起這種地方的,必定是達官顯貴之人。梵音輕輕擡首,望向不遠處立著的人。

秀眉似濃墨,黛字含眸中。行書自巍峨,笛橫山水柔。眼中的亮色漸漸按下,她縮起雙腿往床內挪,呼吸輕的就如蚊蠅。男子神色一沈就要走近,她一滯,腦中忽的閃現那個晚上向自己慢慢走來的猥瑣男子。“不要!不要……不要過來。”

雙臂被緊緊攥住,焦急的聲音帶出主人的不安,“秋荷,秋荷,是我啊。”

木然擡起滿是淚水的臉,她看著面前深似黑海的眸,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地搖頭,呢喃著、掙紮著、慟哭著。梵音沒有想到,自己幾經波折,幾近絕望,一睜眼見到的人,會是公子晉……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臨近收尾,親們的評論呢,收藏呢?

歸途的紅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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