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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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寒的聚餐直到深夜才結束,他喝了不少酒。

進門之前靠在門廊處散了散酒氣,怕尚姨擔心。但還是沒有躲過,尚姨就坐在正廳那裏等他,見他回來了起身說道:“又喝酒了呀?一周喝兩次大酒,要人命的呀!”

“沒喝大酒,我都沒有醉。只是一群人聊的久了些。”宋秋寒朝尚姨笑笑,卻見尚姨端出一碗銀耳湯:“見你下了飛機沒說回家吃飯,就知曉你有應酬。喏,喝了。”

“好。”宋秋寒見尚姨眼睛盯的緊,幹脆仰頭幹了,而後說道:“喝完了尚姨。”

尚姨笑了:“你又怕我嘮叨是吧?但你喝這麽快也不好…”

宋秋寒笑出聲,而後告饒:“尚姨~~”

尚姨亦笑出聲:“尚姨年歲大啦,難免嘮叨。”

“尚姨多說幾句,我覺得挺好。”從宋秋寒讀中學起尚姨就照顧他,後來隨他們家一同去了美國,為了宋秋寒,尚姨學會了英語。宋秋寒前幾年恍惚以為尚姨會與父親一起,可二人卻並未修成正果。

“尚姨可不說了,待會兒年輕人耳朵生繭。宋先生下午與我通了話,說方小姐回國後前幾日現在咱們家吃飯,她的住處得有幾天才能收拾好。”

“大老遠來咱們家吃飯?”

“不遠呀。說是把咱們隔壁那棟租下來了。”



宋秋寒心中湧起不悅,他討厭被人這樣糾纏。但方嘉莉這人,你如果說她糾纏,她會說她恰好找到附近,是他多想。

“沒與你商量是吧?”尚姨見他這般,猜出了大概。她照顧宋秋寒這麽多年,熟知他的脾氣秉性。太過主動的女孩會令他反感。方嘉莉那麽聰明個女孩子,卻摸不透他,以為天下男人都該一樣對她這樣的女孩趨之若鶩。說到底還是太過自信自負。嘆了口氣:“要麽到時尚姨找個借口,就說身體不舒服,這飯呢,尚姨也不做了,你去外頭湊活幾天。等她房子拾掇好了,咱們再開火?”

“她想在這吃飯,跟房子是否拾掇好沒有幹系的尚姨。咱們不必管她。等她來之前我與她說。”宋秋寒安撫尚姨,而後站起身:“明天周末,暫時沒有什麽安排,我想睡懶覺尚姨。”

“好好。我不會去敲你門。”

宋秋寒又朝尚姨笑笑,這才上樓。

待他收拾妥當,躺到床上,拿起枕邊書。但今天喝了酒,枕邊書是安眠藥,才看幾頁便昏昏欲睡,放下書,人又逐漸清醒。無論如何睡不著了。便打給陳寬年:“明天做什麽?”

“明天約我的女孩逛博物院。”

“你的女孩?”

“對,宵妹。明天哥們要第二次約會。”

“…能帶上我嗎?”宋秋寒突然來了這麽一句,從前喜歡獨處的人,這會兒倒是粘起了陳寬年。這搞的陳寬年一楞,畢竟從前做宋秋寒的狗皮膏藥做慣了,冷不丁被他貼上來還有些不習慣,嘿嘿笑一聲:“那…倒是…也行…跟欒念他們去打高爾夫啊!”

“不。”

“且等我問一問宵妹?”

“我自己問她…”

“別,帶你去還不行嗎?明天上午十一點見面,先吃午飯再看展。我十點去你家接你,祖宗。”陳寬年嘆了口氣:“你千萬別做哥們求偶路上的絆腳石啊!”

“你怎麽像孔雀一樣,別這麽迫不及待成嗎?”宋秋寒笑道。

“哥們體內封印一條巨獸,再不放出來就要黑化了。先這樣,我去與宵妹說。”陳寬年掛斷電話,去找宵妹。確認她沒問題後又問宋秋寒:“沒事吧?”

“怎麽?”

“你從來不跟我女伴一起玩從前。”

“宵妹是你從前的女伴嗎?”

“不是。”

宋秋寒發了一個聳肩的表情,而後說道:“就是突然間不想一個人呆著而已。”

“方嘉莉回來你可以跟她一起玩。”

“不了,謝謝。”

“那林春兒從南疆回來,你可以跟她一起玩。”

“倒也不是不可以,剛好與你和宵妹一起。”

“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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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妹身旁跟著兩個男人,一個清冷,一個玩世不恭,一左一右走在她身旁,頗為惹眼。

她轉身問陳寬年:“我看起來是不是很有錢?”

“?”

“感覺像請了兩個保鏢。”說完笑出聲:“快,給春兒發一張照片。”他們在餐廳外找來一個人幫忙拍照,而後速速發到“俠客行”中。三人各自看向一處,疏離又親近。

林春兒正在與當地農業口的領導開會,將手機靜音狀態,並未看到這張照片。

三人吃過飯去博物院,宋秋寒遠遠走在陳寬年和宵妹的後頭。他已經許多年沒有約過會了,不大能記得起約會的感覺。就算在當時,他好像也一直游離在外,一直冷靜,偶爾熱情,難得沈浸。分手之時對方很難過,他卻松一口氣。宋秋寒在第二次分手後認真反思過,他在戀愛中是極致的壞人,與其這樣,不如不去戀愛。這樣倒是不必擔憂自己某一日會遭報應。

眼前的宵妹和陳寬年倒是看的認真,確切的說是宵妹看文物認真,陳寬年看宵妹認真。宵妹喜歡這些東西,她夢想能有一間小小的工作室,去做文物修覆或者老物件修覆。陳寬年看她,一身書卷氣,眼看進去便拔不出來,仿佛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這令他那顆喧鬧不已的心突然安靜下來,好像終於找到一個棲息之處。

拿起手機給宋秋寒發去一條消息:“完了,哥們好像真的愛上了。”

“看出來了。還沒見你這樣看過誰。加油。”

“那你能找個借口先撤嗎?我想吻她。”

“……”宋秋寒看了陳寬年一眼,走到宵妹身邊:“我有事先走一步。”

“啊?不一起晚飯嗎?”

“不了。”宋秋寒在轉身離開之時說了一句:“我在他沒法吻你。”

回到十七歲的盛夏,少年為了親吻心愛的女生,費勁心力,仍未能如願。宋秋寒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兩個人,不谙世事的人紅了臉,千帆過盡的人也紅了臉,彼此看一眼,當做沒聽見兀自做其他事,但那句話卻烙在心裏了。

他今晚會吻我嗎?

今晚一定要吻她。

就是這麽奇妙。

宋秋寒在博物院門口站了會兒,而後前行拐進一條胡同。胡同內傳來一聲鴿哨,為晚秋初冬平添一份蕭索。胡同裏熱熱鬧鬧,拉二胡的老人微閉著眼,身旁正在對弈之人渾然不覺吵鬧,老式自行車鈴鐺作響,門縫裏傳來炒菜香。

這樣逼仄;這樣真實。

宋秋寒安靜站在一旁看了會兒下棋,手機鈴響起,打破了他的悠閑。是方嘉莉。

“怎麽?”

“宋秋寒,你談戀愛了?”方嘉莉鼻子堵著,顯然剛哭過。

“跟誰?”

“那個演員。”方嘉莉連袁如的名字都不願說出口:“你真不挑人。”

“你在言語侮辱一個你從未見過的人嗎?”宋秋寒並未答她是否戀愛的事,他只單純的對這樣盲目去定義別人的行為很不恥。

“你開始護著她?”

“我不讚同你這麽狹隘。”宋秋寒用詞犀利,在他心中,這樣的行為就是狹隘。人們似乎習慣主觀臆斷,他從事什麽行業,私生活一定很亂吧?他做這個,一定不少撈黑錢吧?他升職那麽快,一定是唯上主義吧?

“我狹隘?”方嘉莉在電話那邊吸了鼻子,大有要吵一架之意。

“等你冷靜了我們再溝通。”宋秋寒掛斷電話,看到下棋的大爺擡頭看著他:“年輕人,為情所困呢?大爺勸你一句,選漂亮有錢的…”

宋秋寒被大爺逗笑了,指了指他棋盤:“死棋了。”

而後笑著離開,聽到兩個大爺吵了起來:“你耍賴是吧?”

“你哪只眼睛見我耍賴?”

老小孩一樣。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閑逛,竟逛到有些累,找了一家酒吧要了杯雞尾酒,安靜聽歌。

林春兒是在晚上八點才忙完,她這一整日都與當地的農業口負責人對農副產品目錄以及溝通他們的公益項目,他們計劃通過發布南疆旅游相關內容順便幫助當地做農產品銷售。分公司在當地影響力大,加之他們懷揣著善意和理想而去,這一談便覺相見恨晚。林春兒亦很開心,這第一站可謂順利至極。

上了車後第一時間將今天的經驗和感想發到公司群中,並圈了小喜,要他跟進後面的內容策劃。

而後才瀏覽其他消息,看到“俠客行”中三人的合照哈哈大笑,於是問道:“你們挾持了宵妹?”

“並未。”宋秋寒回她。

“那是?”

“他們約會我陪同。”

約會?春兒看到這兩個字楞了一楞,而後打給宋秋寒:“他們在約會嗎?”他周圍有很溫柔的歌聲,林春兒聽到後忙說道:“我要聽這首,快把手機舉起來!”

宋秋寒從未還未被女孩這樣指揮過,林春兒在電話裏軟軟求他:“求求,想聽。”宋秋寒看向周圍,大家都在聽歌,於是舉起了手機。一旁的情侶註意到他,倒也不覺得突兀,只是那女孩對男孩說:“好浪漫啊。”

這句“好浪漫啊”落入宋秋寒耳中,令他心中一驚,竟然有人說他浪漫。雖然這只是出於被迫,好歹是被人誇獎了。

待一首歌唱完,方將手機放回耳邊,聽到林春兒的笑聲:“好聽。”

“嗯,我這裏吵嗎?”宋秋寒覺得她的聲音忽遠忽近,便問她。

“有點。”

宋秋寒拿起衣裳走到酒吧門口:“好點嗎?”

“一點不吵啦!他們在約會?”

“是。宵妹沒與你說?”

“昨天下午只是與我說他們要去看展,可是今天看展不是還有你麽?怎麽算作約會了呢?”

“我是臨時起意去搗亂,他們的確是在約會,至少在陳寬年心中是如此。陳寬年對宵妹起心動念了。”宋秋寒竟有些羨慕陳寬年,他這個人向來幹脆。他愛熱鬧,身邊的人絡繹不絕,包括女人。但他也向來拿得起放得下,從不招惹乖女孩,宵妹是頭一個。

“啊?陳寬年想睡宵妹?”宋秋寒用起心動念這個詞,落在林春兒耳中就是他對宵妹動了色心,他這個大灰狼要去抓小白兔拆吃入腹不吐骨頭。

“嗯?”宋秋寒並未想到林春兒腦回路是這樣,一時之間竟是不知該如何接,過了幾秒才問她:“起心動念就是想睡?”

林春兒嘿嘿一笑:“誰叫他看起來就是不懷好意的色胚。”講完又大笑出聲。

她的好心情也感染宋秋寒,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笑聲還是沒有變,暖洋洋的笑聲。待她收了笑宋秋寒才問她:“如果陳寬年真的只是為了睡宵妹,你會怎麽辦?”

“如果宵妹也願意,那就去啊!成年人你情我願,有何不可?何況陳寬年體魄看起來還可以,宵妹也能愉悅…”

“你這麽開放啊?”宋秋寒逗她,她說的話他向來不當真,她從小就懂虛張聲勢,說的一口狠話,做起事來卻柔進上行,自昭明德:“他們睡不睡我不清楚,但陳寬年與我說他今天想吻宵妹,要我避嫌。”

“陳寬年要吻宵妹?”

“是。”宋秋寒話音落了,聽到林春兒的輕聲尖叫,顯然是女孩無法自控的喜悅。

林春兒著實開心,宵妹得償所願,是好事:“所以你現在一個人在酒吧聽歌?”

“是。暫且無所事事。”

“那你吃飯了沒?”林春兒問他。

“還未。”

“你是河邊嗎?”

“是。”

“那我給你定位,你去充電?”

“也好。”宋秋寒穿上衣服,他不想掛斷電話,所以問她:“我在河邊酒吧街附近,該如何走?”

“向前走,走到河邊朝西走,一條道走到西,有一家京味小館。”

“好。你吃了嗎?”

“我還沒…”林春兒信號斷了,宋秋寒看著斷了的電話心中一陣空落,好在那家餐館不遠,他走進去,看到許多叔叔大爺在喝酒,只有他獨自一人。有熱情的叔叔問他:“小夥子一個人?來一起喝點兒。”

宋秋寒笑著道謝,並未推脫,坐到他們那桌去,加了幾個菜,聽他們侃天說地。他偶爾參與幾句,多數時候都默默聽著,飯吃了一半林春兒的消息才過來:“剛剛沒有信號,斷掉了。”

宋秋寒伸長手舉起手機,那幾個叔叔擺出頑皮的姿態,照了一張合照,而後發給林春兒:“秋夜將晚,煙火小店,偶遇三兩知己,幸也。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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