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習慣了是個很強大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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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憾和陸彧在高二的夏天迎來了第二次冷戰。

會考前的最後一次月考,陸彧的成績終於跌至讓韓憾感覺憤怒的程度,跌了幾百名,再這樣下去,陸彧去理科最後一個考場指日可待。會考前一天,放學後韓憾四個人坐在自習室裏,韓憾最後一次給陸彧三個人串地理的知識點後,故意聊起了月考成績。

“你們月考考得怎麽樣?”

章白和郭舟的視線幾乎是同時轉向陸彧,一言不發。

韓憾雲淡風輕的看著陸彧,陸彧便清楚他最近一塌糊塗的成績,韓憾已經心如明鏡。章白收拾東西,小心翼翼問道,“回家嗎?”

韓憾搖搖頭,“我把歷史再串一次再走。”

“那我們先走了吖。”見陸彧紋絲不動,章白拉著郭舟,迅速離開。

韓憾點頭示意,若無其事的拿出歷史資料,並未理睬陸彧。

陸彧輕輕扯了一下韓憾的袖子,韓憾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筆,擡頭看向他。

“韓憾…”陸彧開口,卻欲言又止。

韓憾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算了,你的歷史筆記本我再看看,過幾天還你。”

“不用了,你拿著吧,筆記我都謄在書上了。”

陸彧嘆了口氣,“嗯,你把歷史答題要點再給我講一遍吧。”

韓憾心頭湧起一股失望,拿起資料,沈默良久,終究是沒有忍住,帶著幾分怒氣和尖刻,“你是不是打算走特長生了?”

陸彧聽到韓憾的話,直直盯著韓憾的眼睛,說不出的情緒,灰心,挫敗,交雜著一絲慍怒,僵硬開口,“我沒有,我只是這一次沒考好。”

韓憾原本想告訴陸彧,他的成績自己每次都會看,卻終究沒有說出口,調轉了話頭,“想好考哪兒了嗎?”

“沒有。”

韓憾不想再講對話繼續下去,又將視線轉回資料。電話卻在這時開始震動,陸彧看到邢卓的名字,幾不可見的蹙了眉。

韓憾接起,邢卓詢問她會考在哪個學校考試,韓憾簡單回答,邢卓告知他們在一個學校考試,約好明天見便掛了電話。

“邢卓?”

“嗯。”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你最近…好像很忙?”

“對,我們班最近抓得特別緊。馬上就要高三了,老師和我談過幾次,學生會的老師也在讓我們安排換屆的事情,確實挺忙的。”

“嗯…”

韓憾索性放下筆,“陸彧,你到底想問什麽?”

“邢卓和你…”

韓憾的眼眸陡然變冷,“你什麽意思?”

“邢卓喜歡你吧。”陸彧說的很篤定,“很多人都在說。”

韓憾笑的滿面嘲諷,“很多人是誰?我不是他們,沒空在意別人的事情,更不會搬弄口舌說人是非。”面色不佳覆又開口,“下次誰再對我的生活這麽好奇去和你打聽,你大可以讓他來找我,自己求證。”

“我只是…”

“陸彧,你有這個時間去揣測一些無聊的事情,不如拿出時間來看看書,拯救一下自己的成績。”韓憾心中氣急,這一場爆發積蓄了幾個月,原本積蓄了太多的話想要說出口,卻全然被她化成一句極為刻薄的言辭,“不過你放心,我不是會和邢卓半夜發短信發到手機欠費的那種關系。”

陸彧猛地擡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韓憾,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落荒而逃。韓憾亮出了收管妥帖的尖牙利齒,冷酷兇狠的精準反擊,讓他毫無招架之力。陸彧突然意識到韓憾對林茶的事情心知肚明,卻倨傲的審視著一切,從未開口詢問過他一句。一種毫無來由的怒火陡然湧上心頭。

“我的成績是我的事,你一直是第一名就好。”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像是被刺痛的幼獸,在狹小的個人距離裏沈默著,試圖捂住自己被刺痛的卻無形的傷口。僵硬地坐在在那裏,好似兩尊慢慢開裂的石膏像,誰都沒有再說話,空氣中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直至石膏外殼崩裂殆盡。

“是我多管閑事,以後不會了。”韓憾說著飛快的收拾起所有的東西,挺直了脊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出門時看到了面色尷尬的章白和郭舟二人,她也無心理會,徑直而走。

而陸彧洩了全身的力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結束會考之後,大家難得有了可以休息的時間。高一的班長攛了個局,韓憾推脫了沒有去。晚上的時候禾也打來電話,“熱鬧了,你被坑了。”

“怎麽了?”

“嗨,今兒的局你不是沒來嗎,奶奶的陸彧章白他們也沒來,你說你們幾個,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倒來了,不過幸虧你們都沒來,也不知道田今從哪兒知道的。”

“那怎麽了?”

“就怨那幫神經病男生,給陸彧打電話,問他事兒辦完了沒叫他來,說你都半路來了。陸彧就問在哪兒呢,我就趕緊搶了電話和陸彧說他們鬧著玩兒騙他呢,你不在,陸彧就說還有事兒,不去了。然後田今就開始折騰,說你不在陸彧就不來,在KTV哭的稀裏嘩啦的,大家就散了…”

韓憾有些無奈,禾也又說起來,“好好地一天也讓田今攪和黃了,咱明兒出來玩吧,我都和陸彧他們說好了,就咱幾個。”

“禾也,我去不了。”

“為什麽?”

“我現在在J市。”

“你怎麽跑哪兒去了?不是今年說去草原嗎?”

“過幾天去,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學校。”

“你怎麽也不說一聲吖?”

“臨時決定的,元哥來J市接安安姐,我就一起來看看。”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吖?”

“還沒想好。”

“那行吧,我們明天先去,等你回來咱再組一局。”

韓憾不置可否,掛斷了電話。卻不想第二天下午,禾也再次打來了電話。

“你們幾個怎麽回事?為什麽都怪怪的?”禾也的語氣透露著不悅。

韓憾嘆了口氣,“怎麽了?”

“今天邢卓沒來,陸彧看見你不在一整天不說話,章白和郭舟也怪怪的。回來的時候我問了章白,他只說邢卓好久不和他們一起玩了,還說…還說你和陸彧吵架了…”

韓憾思忖了一下,“邢卓和他們的事情我不清楚,至於我和陸彧,等我過幾天回去和你說吧,我不是刻意瞞著你,只是我自己都沒理清楚,不知道該怎麽說。”韓憾不想禾也誤解,率先解釋起來。

“好。韓憾,你…沒事吧?”禾也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事兒,等我回去見面說。”

韓憾掛斷電話,思緒覆雜,收拾起準備去草原的行李。

可韓憾終究沒去成草原。

韓憾和康元安心吃晚餐的時候,爸爸打來電話,告訴韓憾,一直在Z市的姐姐和小孩,還有照顧她們的媽媽要回來了,希望韓憾能明天回家。康元和安心看著原本還有說有笑的韓憾在一通電話之後冷漠疏離,急忙詢問。

“怎麽了小憾?”

“我爸說我媽帶著韓卿和小孩要回來了,讓我明天回家。”

“那姐夫呢?”

“我爸說他們打算回來定居,Z市是典型的南方氣候,韓卿和小孩受不了,我媽就把他們接回來過冬,姐夫把Z市的事情處理完,大概還要一段時間。”

安心一把攬住韓憾,“小憾,還有不到一年了,咬緊牙關,堅持住。”

韓憾笑笑,示意服務員拿來一瓶冰鎮的啤酒倒入杯中,一飲而盡,很是暢快。

“你們幹嘛這麽看著我?”韓憾看著康元和安心驚訝的表情,出聲詢問。

“你看吧這死孩子才是最會裝的!你看看這熟練樣,個死孩子誰許你喝酒了!”康元炸了毛,“還一天天數落我!都和誰學的!”

“和你學的吖。”韓憾笑的俏皮。

康元哽住,又是氣急敗壞,“這臭孩子好的不學!”

安心看著兩人耍寶,眉眼溫柔,又拉著韓憾的手,“小憾,一定要咬緊牙關。”

“你放心安安姐。”

“我知道你心裏有數兒,但是高三了,這個習慣要先暫時改掉。”

“我盡量。”韓憾笑著含糊過去。

“那明天,咱一起回家。”

康元和安心在下火車之後將韓憾送回家。回到家後,韓憾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按部就班的清潔了衛生,洗了自己這幾天的衣服。沒多久就聽見了開門聲,媽媽帶著姐姐和小孩一起回來了。韓憾走到門口去接行李,被媽媽數落,“你動作快點,沒看見我們累成這樣嘛?”這是幾乎快半年沒見的媽媽,開口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韓憾姐妹兩個並不親厚。韓卿長韓憾七歲,自小被父母寵壞,功課不好,只讀了大專,畢業沒多久就鬧著早早嫁了人,當時在家中引起了很大的風波。好在姐夫和婆家條件都很好,所以韓卿的日子過得一直不錯。韓憾高一的時候因為姐夫的工作調動至Z市,姐姐也跟了過去,在韓憾高二的時候生了小孩。兩人原本打算定居Z市,可韓卿自幼嬌慣,根本無法自己照顧小孩,小孩又無法適應Z市的氣候,還有Z市高額的房價,姐夫便決定將工作調回老城。韓憾的媽媽自韓卿生完小孩之後,除了過年回來過一趟幾乎都留在Z市照顧韓卿,和韓憾已經很久沒見了。而韓憾的爸爸則因為工作忙碌經常出差,所以這一年多家中幾乎只有韓憾一個人。

韓憾接過那個巨大的塑料袋,放在了地上。

“你別給我放地上,去放到房間裏。”韓卿理直氣壯的使喚韓憾。

韓憾一言不發,放了進去。

不一會兒爸爸帶著打包的飯菜趕回了家,一家人算是久違的團聚。韓憾的手在碰了塑料袋之後明顯的紅腫,拿筷子時很不舒服。爸爸發現了韓憾的不對勁,“手怎麽了?”

“剛剛拎了下塑料袋,過敏了。”

“你也太矯情了吧,那麽一下就這樣了…”韓卿很不以為意,

“你也是,明知道自己過敏就不要碰,說一聲就行了,逞什麽能?”媽媽也埋怨韓憾。

“你們不是嫌我動作慢嗎,話都讓你們說了,我說什麽?”韓憾面無表情的回道。

氣氛有些尷尬,之後父母的話題一直圍繞著韓卿,沒有人問一句韓憾這個準高三的人。

晚上的時候,韓憾在房間裏做題,思緒被一陣又一陣的嬰兒啼哭聲和媽媽及韓卿不定時的聊天聲打亂,韓憾很是煩躁,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樣的狀況會伴隨她的整個高三生涯。韓憾起身走出房間,“你們可以小點聲嗎?我在覆習。”

大抵自知理虧,韓憾回到房間後外面的聲音小了許多。大人可以自控,可孩子卻是不行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響起的嬰兒啼哭聲讓韓憾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韓憾想起來禾也,打電話約禾也出來,禾也卻說自己買了好多好吃的,讓韓憾來自己家。

禾也開門看到無精打采的韓憾,連忙把她拉進門擔心地詢問。

韓憾笑笑,示意無事。兩個人在禾也房間坐下,“我今天,來和你說陸彧的事。”韓憾幾乎是事無巨細的一一道來,他們每個周日的相約,同款的水杯,mp3,歌單影單,八音盒,林茶的事,樁樁件件,無一不明。禾也越聽越氣,拍了桌子,“陸彧怎麽這樣?他到底怎麽想的!我去問他!”

韓憾拉住在暴走邊緣的禾也,“不必了。”禾也卻還是憤憤不平,“他怎麽能這麽做呢?他到底喜歡誰就不能幹脆一點嗎?不行,我得看看他和林茶到底是什麽情況!”說著在電腦上打開陸彧的空間,順著韓憾說的事情打開了林茶的空間,一一翻看。

“媽的!陸彧什麽東西吖,他怎麽能幹這種斯文敗類的事兒!”禾也一把扔了鼠標,非常氣憤。

韓憾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好了,你別氣了。”

“你就不生氣嘛?”

“氣過了,可是又有什麽用,禾也,他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是他的事。我能做的只有解決好我自己的事。”韓憾說的雲淡風輕。

禾也盯著她,輕嘆口氣,“韓憾,我突然有點明白陸彧為什麽會破功,和你賭氣說那些話了,你這樣無謂的態度,太傷人了。”又怕韓憾誤會什麽,趕忙解釋道,“我不是在替他開脫,他沒什麽事兒做對的,可是韓憾,你為什麽總能把所有事都看的這麽淡呢?”

為什麽呢?韓憾在心裏反問自己,大概是不被珍惜的人總要顯得更加無謂,鼓著不知是孤勇還是倔強的一腔坦蕩,拾起自己心裏破碎一地的狼藉。一次又一次被生活的碎片劃傷,疼痛就會順著指尖流淌至心臟。日子總是奔騰流淌,人也在不停成長,就像當下步履匆匆。膠柱不是為了鼓瑟,是為了紀念所有遺失的珍貴,和那份再不可得的熱烈。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習慣了是個很強大的字眼,它能代替所有的一言難盡。

可她真的輕而易舉的把這些事看淡了嗎?都說旁觀者清,局外人總是擅長剔骨抽筋,將當局者糾結的所有事情大刀闊斧的解惑剖析。可韓憾思量已久的敢於不敢,下定決心的觸碰和收回,因為在乎的脫口而出和欲言又止究竟費了多大的努力,通通不足為外人道。心裏陷下去的被一一填平,心頭凸出去的用力推到,才將她心中的萬千溝壑成為旁人眼中的一馬平川。

“習慣了。”韓憾笑言。

“那你怎麽打算的?”

“沒什麽打算,好好學習,高考考好。這一年沒什麽事比這個更重要。”

“你說得對。那高考完呢,萬一陸彧真的和你…”

“過去改變不了,未來也展望不到,我只想眼前的事,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禾也在心裏嘆氣,這一次的冷戰,怕是要有段日子了。

韓憾知道禾也的想法,“這些事不要再想了,好好準備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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