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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癥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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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燁突然入內,容雙竟有著做壞事被抓包的窘迫。

然而不待她出聲,祝清逸已然無奈道,“齊兄莫要打趣我了,秦姑娘願意同你出逃。可我……我三年前放棄了她,如今她自是不肯再隨我走了。”

“我哪裏是隨他出逃!”

長燁滿意地從容雙未蒙著面紗的面上看到了兩抹紅暈,便是她右頰有疤,他也覺得可愛異常。

“她逃的便是我。”

“你們……”

祝清逸一怔,打從認識起,他們二人便常走到一處。他本以為兩人自是一對,不曾想竟是這種關系。

“祝大夫先莫管你們我們了,先去看好你的師妹吧!”

容雙幾乎是推著祝清逸出門,臨了到谷卿卿門前時,方才同長燁轉道離開。

雖說現在教谷卿卿變卦對那新郎官不公,然而若真生米熬成粥,於三人而言便皆是痛苦。

離了祝清逸,長燁仍舊亦步亦趨跟在容雙身側。

當他二人獨處時,長燁方做邀道,“初到此地,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小蘭筠呢?”

長燁將眉微挑,欣然道,“早跟著樂兄他們去市集了。”

這小蘭筠總算識相了一回,臨走前還特意放風與他,許他得以同容雙獨處。

“那……我們也去走走吧。”

對上長燁殷切的目光,容雙終於松口應了下來。

出了谷家小院,容雙同長燁一道往山上而去。

這燕北山背靠京城,登上山頂便可一覽京城全貌。素來香火甚旺的福應寺便是坐落於此山頂,數百層臺階上往來人不斷。

“你好像對祝兄的事情很上心?”

長燁側首望著容雙的側顏,這一世他看出來祝清逸待容雙並無旁的意思,倒也放下心來,若真能促成一段佳話也是好的。

容雙微一點頭,“他們倆就擰巴得緊,也不知道他們談得如何了。”

“祝兄有自己判斷的,要不我們一會兒進寺廟為他們祈個福吧。”

“你信這個?”

容雙有些意外,不禁被長燁認真的神情給逗了笑。

“有個寄托總是好的。”

他此前並不信甚鬼神之說,然而在仙人引得容雙重生後,他信了。

“你該不是合了我們的生辰八字,才……”

容雙一時嘴快,話說一半才發現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便瞬間頓了住,神色有些懊惱。

長燁卻偏笑著接下去道,“自然不是,我的寄托就在這,又何須去別處尋?”

“……”

橫豎都說不過長燁,容雙幹脆便噤了聲,加快了登山的腳步。

行了半日,歇了兩回,容雙同長燁終是登上了福應寺。

這福應寺香霧繚繞,人聲鼎沸,盡顯一派福地之象。

容雙本是不大信這些的,然而拗不過長燁,還是同他一道入了寺內。

“求支簽麽?”

上完香後,長燁將簽筒遞與了容雙。

“你來吧,你不是信這些麽?”

容雙淺笑著回絕,與其相信神明,還不如由她自己將路走下去。

無論好壞。

“那便罷了。”

長燁亦笑,將簽筒放回了原處。他說過的,他無須從別處找到寄托,橫豎他已找到了屬於他的那束光。

這邊長燁剛將簽筒放回原處,便有一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拿過了簽筒,與他們身側小聲詢問著菩薩,“他拋棄了我們娘倆,明日便要同他的未婚妻完婚了。請菩薩與信女指點迷津,接下來的路該如何去走?”

容雙這才緩緩將視線移至那姑娘的小腹處,已隱約可見五六月的身孕。又是哪個始亂終棄的男人,致使天涯從此多了個斷腸人?

片刻之後,一根下下簽擲地有聲。

那姑娘本是跪著,待看清是下下簽時,便是連近前去拾起那竹簽的氣力都沒有,竟是直挺挺暈倒在了地。

而此時,一股血水自她身下緩緩淌出,染紅了她素白色的襦裙。

“姑娘、姑娘——”

容雙即刻近前,本想同長燁一道將她扶起的,福應寺的幾個小尼姑倒也很快趕了出來,將那姑娘扶入了內殿歇息。

那姑娘雖被攙扶離去,然而她暈倒前慘白而又絕望的面容於容雙腦海中久久不能退去。

一襲白衣,滿身血色。

容雙不禁又想起了此前的夢境,以及勾起了難以自抑的心傷。

“怎麽了?”

心細如長燁,自是發現了容雙的異樣,望向她的眸中滿含了關心。

容雙搖了搖頭,剛想開口,卻猛地嘔出了一口血水,繼而緩緩癱軟在長燁懷中。

與容雙重逢多日,她偶有不舒服的時候,像如今嘔血卻是頭一遭。便是上一世,長燁也不曾見過她這般虛弱。

是以長燁一時慌了神,將容雙打橫抱起往內殿尋求尼姑的幫助。

福應寺的住持多少通些醫理,彼時她正在與適才暈倒的女子施針以穩住她的胎兒。圍在她身側的幾個小尼姑聞得長燁的腳步聲紛紛側首回望,“這位施主,殿內請止步。”

“她剛剛嘔血暈倒了,大師麻煩救救她!”

長燁因著著急,少見地朝別人流露了請求的神色。

“慧空,你去與施主看看。”

住持無暇分神,喚了她座下大弟子先與容雙診治。

喚做慧空的年輕尼姑將手輕搭在容雙的脈搏上,而後又抓住了她的左手查看了一番,眉頭漸次攏緊。

慧空側首看向師父,不敢輕下診斷。

“如何?”

這邊住持終於穩住了那女子腹中的胎兒,方才起身走向慧空。

慧空忙起身與師父騰了空,嘴裏只道,“師父請看。”

一旁的長燁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擾了住持的診斷,可他的心隨著住持眉頭的舒張而起伏不定。

“女施主的三魂七魄移了位,本也無事。然而適才她強勢要將之歸位,才心竭引發了咳血之癥。”

片刻之後,住持將容雙的手收歸水袖下,側首對身側的大弟子道,“慧空,去取來‘歸魂丹’與女施主服用。”

三魂七魄移位者好治,卻罕見,近百年來她只見過兩人有過此癥。一者是她的師叔祖,而她恰留下了可醫此癥結的“歸魂丹”。

待慧空前去禪房取來“歸魂丹”與容雙服下後,長燁方才做聲問道,“敢問住持,何謂三魂七魄移位?”

“佛說因果,這位女施主有著上一世的記憶,然因三魂七竅移位,便只能以旁觀者身份來看待上一世所發生的一切。適才她應是受了什麽刺激,三魂七竅有歸位的跡象。”

“住持是說,若她三魂七魄歸了位,她便能憶起上一世的全部?”

“是,屆時她不再是以旁觀者的姿態,而是與她所見的女子合二為一。只是這還魂丹服下後,三魂七魄歸位仍須些時日,短則三五日,長則小半年亦是有的。”

得知容雙將恢覆上一世的記憶,長燁又是喜又是懼。好不容易容雙才除了芥蒂願意同他一道出游,明明一切將往好處發展,而今卻又急轉直下改了方向。

可有著上一世記憶的容雙,才是完整的她不是麽——

於心底一番拉鋸後,長燁總算說服了自己,他鄭重地朝住持及各位尼姑行了一禮,“多謝諸位賜藥,齊某深銘五內。”

容雙幾乎是與那女子一道醒的,她甫一睜眼,坐於她身邊守著她的長燁即刻傾身向著她,眼底關切不減,“怎麽樣,現下感覺如何?”

“我又暈倒了?”

容雙無奈扶額,難道當年她滾落臺階時的病癥未除,今又覆發了?

“嗯,住持為你瞧過了,說是無甚大礙。”

見容雙並無甚過激的反應,其三魂七魄應是還未歸位,長燁斟了杯熱茶遞與她,“你昏迷了兩個時辰,如今已是月上梢頭,我們今兒便在福應寺暫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趕下山去。”

“也罷。只不知祝大夫同他師妹談得如何了。”

容雙接過長燁遞來的杯盞時,卻眼尖地瞧見他衣袍的斑斑血跡,有些意外且著急道,“你受傷了?”

她下意識流露的緊張和關切令長燁眼底現了光,拋開上一世不談,眼下的她是有些在乎他的吧——

“你忘了?是你吐的血。”

“是哦。”

容雙這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了嘴裏的淡淡的甜腥味,她不怕血的,卻甚是厭惡這個味道。

“是那姑娘?”

就著熱茶漱了漱口後,容雙才註意到距她三米開外躺著那位小腹微隆的女子。

那女子已是醒了,只是閉目養著神,又或者是不願面對現下的處境。

聽得容雙在談論自己,那女子終於緩緩睜開了眼,以手肘支著身子勉強坐起了身。

“姑娘可要喝點熱茶水?”

容雙雖性子清冷,卻不吝與人善意,尤其是對跟前這個苦命的女子。

那女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緩聲道,“多謝姑娘好意,奴家不渴。”

“那……總是要吃些東西墊墊的。長燁,你去問住持討些齋飯吧。”

許是魂魄已有歸位的跡象,容雙脫口而出喚的“長燁”而非“齊公子”。

長燁緩緩笑了開,望向容雙的眸中盡是柔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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