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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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卓,小葉!你們在家嗎?”

宋春芝守在801門口,手腕加重了力道。

敲門聲引來了多多,它在另一邊刨門,就是推不開。

平時這個點,兒媳早就回家了。宋春芝給她打電話,沒接。

“約好了報覆我?”宋春芝的眉梢輕挑,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笑。

周末的時候,她跟許卓大吵一架,關系鬧得很僵。

“媽,跟你說多少回了,不要再催了好不好!我跟小枚感情很好,有沒有小孩都無所謂!”

“誰說無所謂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想讓許家斷後嗎?”

宋春芝的火氣直往腦門上沖,將洗碗帕甩到水槽裏,不小心濺了幾滴在許卓褲子上。

許卓的忍耐到了極限:“又不是我們不想生,是生不了啊!能不能別再逼我了?!”

“我怎麽逼你了?當初你結婚的時候,要什麽我給什麽,現在我只不過想抱孫子,你就不樂意了!為了那個女人,你就要跟我吵架!”

宋春芝滿腹委屈,揪起圍裙:“許卓,你到底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葉枚那邊?”

許卓本就在氣頭上,被話一激,不假思索道:“我當然要支持老婆!她就不像你這麽啰嗦!”

碗筷摔碎在地。

“沒良心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居然敢跟我說這種話!”

宋春芝長期積壓的不滿徹底爆發:“有種你就滾出去跟她過一輩子,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求之不得!”許卓繃著臉,摔門而去。

兩人心裏都很不痛快,晚飯不在一起吃了。

可生再大的氣,終究還是一家人。

等冷靜下來後,宋春芝主動打電話給許卓求和。

不料,許卓楞是不接她電話。

宋春芝也氣呀,幹脆晾著他,把矛盾拖到星期五。

現在葉枚也聯系不上,宋春芝就納悶了。

這些天來都沒看到兒子媳婦,他們該不會到外地旅游了吧?

兒子平時工作忙,三天兩頭加班,哪有時間旅游?

帶著疑惑,宋春芝打電話到許卓單位上,同事卻給了她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許卓壓根就沒去上班,並且沒有提前請假。

事有蹊蹺!宋春芝趕緊找到備用鑰匙,打開801的門。

剛踏進去,就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兒。

置物架的鞋子掉到地板上,橫七豎八。

多多搖頭晃腦地跑過來,想舔她的手。她倏然後退,盯著它的鼻頭和爪子。

皮毛變得臟兮兮的,透著暗紅的色澤,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宋春芝摸著胸口,緩緩走進客廳。

地板鋪的是米黃色的地磚,一點點灰塵都非常顯眼,然而闖進她視野裏的不是灰塵,而是幹涸的血痕。

它突兀的出現,破壞了整個房間的平衡。

血痕往裏延伸三米,盡頭處趴著一個男人,從宋春芝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就算如此,她也能一眼認出。

在眨眼即逝的半秒鐘內,宋春芝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渾身血液倒流。

她的大腦缺氧,左右搖晃,身體搖搖欲墜,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將她拖入深淵。

雙腿酸麻無力,無法維持站立的姿勢,她的膝蓋重重跌到地板上,讓她感覺不到疼痛,如飛蛾撲火般撲倒在屍體身上,顫抖的手用力推攘。

“兒子,快醒醒!”

失去生命力的皮囊,任由她擺布地翻了個身。

相看三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在停止呼吸之後,露出了完全陌生的模樣。

許卓身上的衣服被血浸濕,渾身布滿血窟窿,說明他生前曾遭遇到殘忍的攻擊。

他的眼睛絕望地睜著,到死都沒有瞑目。

救不回來了。

宋春芝的耳畔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耳鳴,就像醫院監控心脈指數的警報音,一下子貫穿她的靈魂。

“不!!”

捂住耳朵的手還在發顫。

宋春芝的眼睛失去了神采,甚至還有些呆滯。

她需要時間來平覆情緒,去接受兒子已經死亡的事實。

地上長長的血痕,明顯是拖曳造成的,邊緣並不規律,周圍有許多血手印。

許卓應該是在玄關外遭遇襲擊,倒地後自己一點點掙紮爬行至客廳的。

手機就放在茶幾上,只剩最後一格電。傷重的許卓沒能堅持到報警。

宋春芝拿起手機,看到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其中就有她的號碼。

“母上大人”,這是許卓給她的備註。

“一家之主是宋女士,誰都別想違抗她的旨意!”

許卓總是這樣,哪怕年紀再大,走得再遠,母親永遠是他最尊敬、最崇拜,也最愛著的人。

鬧什麽脾氣,吵什麽架啊!沒準當時還能救的!

宋春芝的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悲鳴。

無盡的痛楚湧進她的心,肆無忌憚的攻城掠地。

兒子的人生走到盡頭,宋春芝覺得自己也要跟著去了。

她哭著合上兒子的眼睛。

混沌幽暗的腦海中,豁然出現了一個可疑的剪影。

短頭發,身形瘦削,沒什麽可取之處。

葉枚。

那個賤女人!

宋春芝顫巍巍地爬起來,滿屋找葉枚,沒發現她的蹤跡。

生活物品都還在,人卻不見了。

沒鬼才奇怪呢!

宋春芝的悲傷瞬間轉為憤怒,她想立刻報警,把殺人兇手繩之以法!

手指遲遲沒有按下撥通鍵。

兒子在家被殘忍殺死,兇手很可能就是兒媳婦葉枚!

宋春芝能夠想象,一旦家醜外揚,被親戚朋友街坊鄰居知道了,走哪兒都會被低聲議論,她永遠別想擡起頭來!

她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吶!這樣嚴重的後果,會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左思右想,她轉而撥給老伴兒,想先跟他商量商量。

當時許常德正在麻將館裏打牌,興奮得滿頭是汗。

退休後他就徹底當甩手掌櫃,把家裏的事通通交給宋春芝操心,自己約上三五好友出來打牌混時間。

接電話的時候,對面的牌友大喊“胡了”,牌桌上頓時炸開了鍋。

他耳背聽不清老婆在說啥,敷衍“有什麽事等我回來講”,就掛了電話。

他很了解老婆的性格,知道她容易小題大做,覺得她肯定沒什麽要緊事兒,早說晚說都一樣。

本以為可以再打幾圈麻將,把剛才輸的錢都贏回來,誰知牌沒撮多久,老婆就現身麻將館,不由分說揪起他的耳朵就往外拉。

“痛痛痛痛痛!”

許常德瞧出她狀態不對,但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發瘋,還當著這麽多老朋友的面,完全不給他臺階下。

他扒拉住麻將館的門栓,死活不肯往前走:“你今兒吃了□□包嗎,脾性這麽烈?我耳朵都要被你揪下來了!”

牌友們不以為意,以為只是老夫老妻隔十天半個月就會發生的口角。

許常德也是這麽以為的,他已經做好了被老婆痛罵的心理準備,無非就是打牌輸錢太多,她不同意。

結果,從不示弱的老婆,居然當街嚎啕大哭,絲毫不顧及形象,也不管路人的眼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心酸得無以覆加。

這下可把許常德唬住了。

老婆最要面子,正常情況下怎麽可能被他一句話罵哭?

“……你究竟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宋春芝終究沒能憋住,放聲道:“小卓死了!我們的兒子……死了!”

大白天的說什麽鬼話!許承德肯定是不信的。

但宋春芝的異常顯而易見。

她平時很註意形象,出門一定會打扮得整整齊齊,可現在她的頭發都沒梳好,行為舉止像個瘋婆娘,說出來的話更瘋。

回家的路上,宋春芝都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走起路來跌跌撞撞。

就算鄰居給她打招呼,她也通通無視,只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許常德攙扶著她,心裏直打鼓,懷疑她是不是得了精神疾病,要不要去醫院掛個號。

直到他走進801,猝不及防看到兒子血淋淋的屍體,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萬萬沒有想到,老婆說的竟然是真的!

還好他年輕時行軍打仗,刀光劍影生離死別經歷過不少,在深呼吸後,他總算保持住了理智,戰戰兢兢地問宋春芝:“誰幹的?”

“我也不知道,一打開門就看到他倒在地上。葉枚的電話打不通,八成是跑了。”

宋春芝慌得要命,額頭上的青筋根根分明:“現在怎麽辦,兒子肯定是被葉枚害死的,也不知道她躲在哪兒。”

放在平時,宋春芝武斷下結論的時候,許常德肯定會提出意見,可現在他已經沒什麽主意了,除了葉枚,他也沒想到其他人有作案的可能。

屍體已經發臭腐爛,死亡時間肯定不止一兩天,這件事太大,不是老頭老太太能夠處理的。

“警察什麽時候來?”

宋春芝困窘道:“我還沒有報警。”

她俯下身子,想最後抱抱兒子,對他說聲抱歉。

許常德一把將她拽起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報警!我們得想辦法抓到兇手,家裏的東西都不能碰,不要破壞案發現場!”

“老頭子,許局長!你真的要報警嗎!”宋春芝眼角殘存的淚痕,聲音歇斯底裏:“難道你要跟警察說,咱家死了人,兇手就是兒媳婦,白白讓人瞧笑話?!以後你我的老臉往哪擱?”

話音剛落,“啪”的一記耳光,打到了她臉上。

許常德第一次對老婆下重手,掌心痛得發麻,心臟也痛得擰掰在一塊。

激動的口水從他嘴裏噴濺出來:“事到如今還死要面子!兒子的大仇你不報了嗎?就讓兇手逍遙法外?”

宋春芝被許常德的咆哮勾回了魂兒。

許卓已經回不來了,他年輕的生命徹底逝去。

留下來的,只有滿屋的狼藉。

除了屍體和血跡之外,地上淩亂不堪,破布、衣服、線頭、狗糧、狗糞……還有疑似兇器的刀具。

究竟許卓在死前,經歷了怎樣的慘痛?只有兇手才能解答。

宋春芝篤定:兇手正是葉枚!

除了她,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家裏,從正面把許卓捅死?還有滿地的衣裙布片!

宋春芝恨得咬牙切齒。

如今,她苦苦支撐的理由,便是坐實葉枚殺人犯的罪名,揭穿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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