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過後，沈念矣對葉子初一如既往，反而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她倒寧願對方狠狠大發一頓脾氣，現在這種二十四孝男友簡直快要讓她抓狂了。

差不多半個月後，沈念矣約葉子初出來簽合約，到場的還有他寢室的三個人和律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這段時間，每見一次沈念矣，他都被比上次看著更消瘦些，除了精神狀態還不錯。

簽完合約，沈念矣送律師先走，據說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敲定。

嚴昭心裏藏不住話，一確定沈念矣身影消失，嘩啦啦跟倒豆子似的對著葉子初講了一堆話，“大嫂啊，你可要好好勸勸老大，他最近像瘋了似的拼命工作。我們公司是剛起步，但也不用這麽拼命啊……又不是要爭世界五百強，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那裏寫程序……說他也不理，多講兩句就跑球場打球去了……誰tm的淩晨一兩點在體育場運動啊……”

徐凱扯了扯嚴昭，省得他越說越激動，遣詞用句都百無禁忌。

嚴昭深吸了兩口氣，平覆了心情。何樊川接過話頭，“不單是這樣，他現在飯也不好好吃，有幾次還被我撞見在抽煙或者喝酒。”他頓了頓，試探地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強大的信息量讓葉子初有些震驚，難怪他看起來那麽憔悴。她不確定地說：“算是吧，我覺得他在生氣，只是忍著不發出來而已。”

徐凱腦子轉得快，馬上接著說道：“是因為上次吃飯時說的事？”因為沈念矣不在狀態也就是這兩周的事，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天葉子初說的“沒打算考G大”。

葉子初尷尬地點點頭，這也太敏銳了，怪不得在女生稀少的G大他照樣可以桃花遍地開。

“嫂子，不是我說你，這件事可是你的不對了。”嚴昭回想起“五一”見面時發生的事，立刻開口，“老大對你的心日月可鑒，你為什麽非得考到別的學校去呢？”他幾乎把沈念矣當成了半個偶像，雖然對葉子初有些好感，但口氣還是不免嚴厲起來。“你看他現在都瘦成什麽樣了，你是怎麽做人家女朋友的，都不會心疼嗎？”

何樊川和徐凱對視一眼，默契地都不說話。

葉子初哪裏還不明白他們三個人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她是有錯，可沈念矣難道不需要也負點責任麽？他心裏有氣憋著不發，自我折磨，弄到旁人看不下去了要來質問她。

被不熟悉的人指責，她心裏自然不會舒服，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還是一副虛心聽從教誨的樣子。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我會和他好好談一下的。”

嚴昭還想說點什麽，被徐凱及時制止了。開玩笑，憑他的經驗，沒有哪個女的喜歡被人教訓著應該怎麽和自己的男朋友相處。葉子初年紀雖然小，脾氣卻還行，起碼肯聽完所有的話也表示了自己會有所行動。如果嚴昭現在話再多點，他可不能保證她還有耐心聽下去。萬一真的撕破了臉，她的氣還不是撒在沈念矣身上？

四個人靜靜坐了一會兒，沈念矣便回來了。

有了之前的那番話墊底，葉子初現在分外仔細地端詳他。天氣開始熱了，他身上只穿了件襯衫，手臂上搭著外套，看上去襯衫底下是有點空蕩蕩的。至於臉色，她之前以為他是曬黑了，如今看來不但黑了，氣色也很不好，眼底一片青色，兩頰更是瘦得幹癟下去。

沈念矣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葉子初連忙搖頭，“沒什麽……”那一刻，她居然心酸不已。

她走到沈念矣旁邊，拉住他的手。對方大概沒料到她的主動，起先手還僵得很，可很快便反手跟她十指交纏。

他低頭看她，原本就立體的五官因為消瘦顯得更加深刻。她突然有些恍惚，那個在辦公室牽著她的手倔強地和老師宣布喜歡自己的男孩什麽時候已經悄悄褪去了青澀，開始有了男人的樣子？

時光真是件可怕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所有人所有事。

“你沒事吧，為什麽楞楞的？”難得她主動，沈念矣滿臉寫著“高興”兩個字，可再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他的心裏又開始不安起來。

“沒事啦……”葉子初調整了心情，笑道，“我們趕緊走吧，我有事要跟你說。”

他有些忐忑，但看她笑得那麽燦爛，應該不是不好的事情吧。

倆人和其他三個人告別之後，就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下午咖啡店生意一般，葉子初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偏僻又安靜，正適合好好說話。

她沒有抽出自己的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

“你最近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怎麽瘦了這麽多？”

沈念矣不爭氣地覺得受寵若驚，這段時間兩個人的關系如履薄冰，別說抱抱她親親她，連稍微親密點的話他也不敢說，生怕刺激到葉子初。

“最近是比較忙……”

“是麽？你是不是還在為我不考G大的事生氣？”

沈念矣原本流露出的喜色頓時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緊緊抿著嘴，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用起勁來。

見他不說話，葉子初心裏不免來氣，更多的卻是無奈。每次遇到了分歧，他總是先選擇逃避。一旦問題被她擺在臺面上，他就選擇沈默。不管是最開始她要求他離她遠點還是現在她問他是否生氣，臉上的表情甚至一分一毫都不差。

“你為什麽老是這樣，不說話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怎麽解決問題？”她嘆了口氣，油然而生深深的無力感。

“我說了你就會聽我的嗎？”他想讓她不要再惦記著蕭墨硯，想讓她愛他在他身邊永遠不離開他，這些能說嗎？說了就有用嗎？

“那要看你說的是什麽了，如果你是對的，我自然會聽你的。”

“我希望你考G大，好好對待我們的感情。”

這下沈默的輪到葉子初了，沈念矣會提出這個要求她不意外，只是困惑要怎麽回答。同意很容易，問題在於事實上她能否做到。

考G大是個實打實的要求，她的成績不出意外應該可以考上，關鍵是她願不願意。而好好對待感情則是個抽象的要求，怎麽才叫“好好”，像他一樣付出嗎？

葉子初不說話的時間越長，沈念矣心裏越難受。明知道即使說出來也沒有多大機會改變，可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哪怕只是同情他也沒有關系。兩個人如果不在一起，她更沒可能愛上他了。

她抽出手，然後兩只手拉著他的雙手。

“我答應你會認真考慮要不要上G大，至於感情，我會盡我所能。”

他並不滿意這個回答，不過勉強算是有了一些安慰。還沒等他說些什麽，就聽見她略帶焦急的聲音響起，“你的手心怎麽了？”

他回過神，發現葉子初正定定地看著他左手的手掌心，上面赫然有有幾個圓圈狀的疤痕。他第一反應就是縮回手，但對方抓得很緊，他也不敢太用力，怕傷到她。

“沒什麽，那天喝開水時不小心燙到的。”

葉子初擡頭，“沈念矣，你當我三歲小孩嗎？這麽明顯的煙疤你跟我說是喝水燙傷的？”

他已經很久沒聽到她連名帶姓地叫他了，惴惴不安地說：“我那天……大概是睡著了，煙頭留在手裏……”

她沒有去追究他邏輯裏的錯誤，只是問道：“聽說你現在煙酒不離手了是麽？”

早知道就不把她和那三個人留在一起了，他後悔起來，“我只是……只是為了提神……”

葉子初看著他唯唯諾諾地解釋著，臉上全然都是緊張和不安，原本隱隱的酸澀越加明顯，她何德何能，讓他珍視到這個程度？

她突然往前擁住了他，在他耳邊溫柔地承諾，“如果你以後再也不碰這兩樣東西，好好吃飯和休息，我就答應你考G大。”

驚喜來得太快，沈念矣瞬間楞住了。

葉子初看著他怔怔的表情，心裏五味陳雜，她不知道將來自己會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但至少她不能看著他無意識地傷害自己。她不覺得自己值得他做到那一步，只能說他大概真的是個專一的人吧，就像上輩子他對張瑯瑯的感情，認定了即使對方再渣也不改變心意。

這麽說起來，她起碼還比張瑯瑯好一點，良心還沒完全被狗吃掉。

“不想答應嗎？”她微笑著說。

沈念矣一把抱住她，欣喜若狂地說：“我答應，我當然答應你了。”

葉子初靜靜地享受著彼此缺席已久的擁抱，兩手環住他的背。這次之後，她暫時收起了逃離的念頭，決定努力讓自己去愛沈念矣。

另一邊的沈念矣，看了看自己手心裏的傷疤。他倒是沒想到，苦肉計對葉子初比想象中的更有用。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不應該給他們邏輯，直接愛對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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