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還是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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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姑娘拈拈手上的石頭,覺得不甚滿意,東尋西找又撿了塊更具份量的石頭,這才婀娜多姿地走回自己的小屋前,舉起纖纖細手,用著和外觀不成正比的力道,把剛撿來的石頭往樹上砸去。

正在樹上糾結自己為何如此懼怕鬼神的刺客(和知縣大人相較之下)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砸了下來。

接收到哀怨的眼神,顏姑娘拍拍手上的灰塵,漫不經心地說:“工作都做好了?”

是的,顏姑娘不僅是刺客的編輯大人,更是他的人力派遣公司,奉天知縣刺殺一事,就是由顏姑娘手上接下的。

紅著眼像是剛哭過、實際上是被嚇到晚上無法入眠的刺客耷著耳朵說:“毫無進展。”

“要做不做說一聲,別讓人懸在那裏不知道該不該換人。”

“換人?”刺客吃驚地擡頭:“所以真要他死?”

“都上門來找殺手了,有留活口的可能嗎?”顏姑娘雙手一攤:“對於你的力不從心,我是幫你攔下了,但再不給個回應,我這邊也不好交代。”

刺客沈默了。

“說吧,殺,還是不殺?”

“他……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所以是不殺嗎?”

“可我總覺得無法摸透此人,感覺有所隱瞞,但又不知是何事。”

“所以殺?”

“但他對我頗為照顧。”刺客無意間幫自己挖了個坑。

“照顧?”顏姑娘拔高了聲音。

“是啊,妳沒瞧見我這一個月下來胖了一圈,日子過得太滋潤總是不好的。”刺客帶著些許埋怨,低頭左右看著自己的身形,無形中又把坑挖得更深。

“這事就先放一旁。”

“?”

“我先了結你!”

跪在房裏的刺客微微動了一下早已麻痺的雙腳,雙眼無神地聽著顏姑娘數落,什麽又不是三歲小孩居然被吃的給拐走,刺殺刺到飯桌上之類的,什麽平常又沒少殺人,偶爾撞鬼一次居然嚇得屁滾尿流之類的,整整二個時辰,刺客覺得自己像是死了又活過來,又死了還繼續被鞭屍。

終於,精神攻勢出現了暫歇的跡像,顏姑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潤潤喉,略為困擾地說:“這樣念你我還真是吃虧,嗓子都快啞了,你也不見得聽進去,晚上恩客們怪罪下來我還真是啞巴吃黃蓮。”

刺客抖了一下,渙散的意識聚集起來,震驚地說:“晚上!?妳……妳不是不賣身?”

顏姑娘抿嘴一笑:“我有說過我賣身了嗎,你想到哪去了?看來飽暖思淫欲這句話倒是頗有道理,既然都胖了,那這幾天就別吃了。”

就這樣,刺客被迫節食三天,並且在三天後要交出答覆。

他在自家院子裏踱來踱去,想破頭了還是無法下定主意,最後,刺客決定回奉天府尋找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半夜站在府邸門口來回踱步,這場景好像一個多月前也上演過,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場景、同樣沒人理會刺客。

啊啊啊──資料太少了,根本無從判斷起!

刺客煩燥地抓抓頭,顏姑娘不肯透露半點雇主的消息,奉天知縣平日行為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天知道他怎麽會招來殺身之禍,看來只能找目標問個清楚了。

熟門熟路地翻上圍墻,悄聲摸入內院,刺客一臉嚴肅地環胸站在知縣大人床邊。

被這麽『熱切』的眼神關愛,任誰都會自睡夢中醒來;一臉睡眼惺忪的知縣大人認命地披上外衣,點亮燭火,還倒了杯茶給刺客:“半夜來訪,有急事嗎?”

刺客坐在桌邊,沒有看推過來的熱茶半眼,只是嚴肅地看著知縣大人,劈頭問道:“你知道有誰想要殺你嗎?”

聽到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奉天知縣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怎會突然說這個?”

“什麽都別問,回答我就是。”

面對如此堅決嚴肅的刺客,知縣大人只好無奈地攤手說道:“不就你嗎?”

這回答倒是讓刺客僵在原地,也不知是哪兒露餡居然讓目標發現自己的意圖,他一直以為知縣大人只是把他當做來路不明的宵小而已。

他楞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拍桌義正嚴詞道:“雖然身為一個敬業的刺客,接了單必做,但我還沒決定要殺你,我只是在觀察!”

“是是。”知縣大人敷衍地回答,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他笑得春風得意:“那觀察結果呢?”

刺客覺得那笑容實在是太礙眼,他默默地摸出身上的匕首。

“別沖動,說笑呢。”知縣大人連忙壓著刺客抽出匕首的手,見刺客乖乖收回去,這才說道:“說正經的,半夜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刺客盯著知縣大人的臉瞧了半天,才說:“我只剩一天決定要不要殺你。”

“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知縣大人失笑地看著刺客早已收回的匕首。

“即便你平日為人正直,行事無任何差錯,但這殺身之禍並非憑空而降,你必定做了什麽,但我確無法查出。”刺客直視著他:“就是這點讓我無法明確做出決定。”

“其實啊……”知縣大人喝了口茶,抿抿嘴道:“要惹來殺人之禍非常容易,並不需要特別做些什麽。”

“我查過你以往的判例,雖然過於嚴厲,但至少讓人心服口服,至多也是招來怨言,何來殺身之禍?”

“那再之前呢?查過嗎?”知縣大人微笑著說。

刺客沈默了,他想起那只有短短三行的身家資料,看來關鍵就在那查不到的過往了。

夜深人靜,知縣大人一手支著頭看著沈默的刺客,緩緩說道:“其實我也只算是個旁觀者,但事關重大,牽連多人,無一幸免。”

“還記得前幾天我帶你去過的棄宅?”

刺客點點頭。

“那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家。”

“妻…子?”刺客臉部微微扭曲,不為別的,只因他想起來那位想要一親芳澤的女鬼。

可惜知縣大人誤會了刺客的臉部表情,他解釋道:“指腹為婚,尚未下聘。”

“尊夫人可真是……活潑奔放……”

刺客說得極為婉轉,但聽在知縣大人耳裏卻覺莫名奇妙,他怎會認識自己未過門的妻子?

“她……是挺活潑的。”知縣大人遲疑地點點頭,六歲的娃兒能多文靜:“聽起來你們認識?不,這不可能,她已不在人世許久。”

“不就那天……呃……那個……”刺客支支吾吾,他一會兒望天,一會兒又看向內室的床,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能直說就是那天爬上床的女鬼嗎?

先說知縣大人一點也不自覺撞鬼,跟他說有女鬼還得扯上半天,再者,指著人家的鼻子說你家媳婦是個女鬼也太說不過去了。

看刺客說話含糊不清,又不斷游移視線,經過多方猜測後,知縣大人終於恍然大悟:“你那天看到的應該是她的奶娘秋姨。”

奶娘秋姨!?

刺客這回兒眼都快瞪出來了,這位奶娘秋姨又是哪冒出來的!?

他笑道:“那時我爹常帶我去她家做客,我們就在後院一塊玩,秋姨也常跟我們一道,我那時長得白白胖胖的,很得人疼,秋姨最喜歡就是把我抱起來亂親一通。”

白白胖胖?得人疼?

刺客不可思議地上下掃著知縣大人,著實體驗到自古名言,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啊!

“等等!”刺客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突然沖過去抓著知縣大人的衣襟不放:“你知道有鬼!?”

知縣大人點點頭,刺客風中淩亂了,想起那晚的卑屈,他把手裏的衣襟又扯得更緊。

“那你還裝什麽漏水!鬼扯什麽美女圖!”想到那晚知縣大人的行徑很明顯的就是在看笑話,這讓刺客一整個怒了,他用力搖晃著手中的人吼道,什麽從容什麽淡定通通一邊去。

知縣大人被晃得有點暈,他一臉無奈地說:“這不是怕你多想會怕嗎。”

“多想?明知那邊有鬼還故意帶我去,我們真的是去調查的嗎?”刺客一臉陰沈地逼近知縣大人。

“當然,我沒事時常常會過去那看看,前一陣子秋姨說有人鬼鬼祟祟地跑進來,不知道在探查什麽,恐怕不安好心,才會托我調查,但這是私事,不方便動用衙衛,這才帶你去的。”知縣大人說得一副道貌岸然、頭頭是道,但卻略過了這調查一事,自己一人也成。

“所以是真的不是想嚇我?”刺客沒有忽略重點,再度陰沈地點出主題。

知縣大人笑而不答。

刺客冷笑而不答,因為回答的是拳頭。

在奉天知縣因為自知理虧不還手的情況下,刺客痛快地把人揍了一頓,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一路神清氣爽地回到京城後,終於哀傷地發現,對於為何會有人想要暗殺奉天知縣一事,他根本什麽都沒有問出來,明天要回覆顏姑娘的答案也還沒個著落,自己到底是去那邊幹麽的?

刺客抱著頭蹲在地上呻吟,要不再回去再問個清楚?

不,這趕路都要花上個半天,這回馬兒還廄裏喘著呢,況且他現在看到這人就有氣,眼不見為凈。

刺客甩甩頭,決定去青樓敲門,不準過問買主的事,那旁敲側擊總行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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