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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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照耀時, 透過呈放射狀的玫瑰花窗,絢爛得給室內渲染一層秘彩色,映射在透明琉璃臺上, 令人嘆為觀止。而比光芒更奪目的, 是臺上靜靜躺著的青年。

他容貌驚人, 有著勾魂奪魄的雙眸, 卻渾身近乎赤/裸, 僅披了件帛白透明的衣服,由千億噸緋晶提純的鎖鏈扣在他纖瘦的足踝上, 一直長長的連在墻角。

“碰——”

外面爆發好大一聲巨響,上方瑰麗的玻璃花窗不知被什麽震碎了, 碎片如羽毛落下來,青年卻連眼都沒眨。

片刻後,“吱吖——”

古老的承軸發出不堪忍受的呻/吟,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踉踉蹌蹌走進來, 他胸口破了個大洞, 血汩汩地淌出來,他的雙手也染滿了血,跌跌撞撞走到琉璃臺前, 男人顫顫巍巍低下頭在青年腳背落下一吻, 擡起頭,血紅的眼註視著青年,“奕奕……”

青年神情冷漠,“臟, 滾遠一點。”

“可是奕奕,我好愛你……”

“為了你我什麽都不要了。”

男人嘔了口血在地上,忽然笑了, “可是你為什麽要走,還招惹了那麽多其他人。”

青年屈膝坐起身,擡腿把男人踹遠了,嗤笑一聲,“因為你讓我膩味了啊。”

“奕奕,”男人被踹倒在地,他捂住胸口的傷,失去血色的唇無聲張合,臉上帶著一絲狂熱而瘋狂的笑意,仿佛在醞釀什麽:“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得到你。”

“轟隆”又一聲巨響,許多人沖了進來,他們癡迷地望著琉璃臺上的青年,視線一寸一寸逡巡在青年赤/裸的皮膚上,“奕奕,我們來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表情驟然猙獰,從破碎玫瑰花窗往外望去,可以看見天穹上空浮現出數千把長劍,形成密集的劍陣,那是男人的能量具現化。

男人選擇了自爆。

如果得不到,那就一起毀滅。

就是死,我也不會放開你,奕奕。

劍陣如雨一般砸向地表。

頃刻間,生靈寂滅,破門而入的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化為了塵埃,而劍陣如流星追月還在不斷落在地表,不同生物的慘叫響徹雲霄。

轉瞬,所有一切淪為死寂。

似乎在為逝去的生靈哀悼,無數星軌劃過天幕。

但死亡對於祁奕而言,並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開始。

龐大的星海宛如流動的黑河出現在天空。

如果這時有人站在地表向上看,就會看到星海近乎籠罩住大氣層,無數星軌在星海裏扭曲變化,仿佛是從一處延伸出的數條纖維,將地表整個包住,仿如天使的翅膀一般,而位於纖維束中心的源頭,似乎包裹著一個隱約,嬰兒大小的身影。

扭曲的星海就像黑洞,不斷貪婪地抓取、吞噬著男人留下的能量場,還有星球寂滅後的能量,源源不斷輸送,並滋養著纖維束中心的嬰兒。

數年過去——

所有遺留的能量被吞噬殆盡,嬰兒逐漸成長成少年,覆蓋天空的星海開始倒轉,逐漸隱匿。

包裹的物質散化,纖細束中心的人露出外表,無法形容那是一個怎樣的人,比之前的青年容貌更加驚艷,即使還沒有睜眼,也足以讓意志堅定的人心神恍惚,若是普通人,怕是會徹底淪陷,匍匐在他的足下,自甘成為沒有尊嚴的奴隸。

祁奕,誕生了。

由於物質散化,失去保護,冰涼的風吹撫在皮膚上,他皺了皺眉,睜開眼,映入眼的一片荒涼的寂滅星球。

新生後,他失去了所有記憶。

有的只有本能的饑餓。

地表覆蓋著坑坑窪窪的焦土,他嘗試走了兩步,就被混摻的硬土絆了一跤。

好疼。

祁奕蜷起腳趾,他的膝蓋蹭破了層皮,輕輕碰上去都覺得疼,祁奕幹脆坐在地上不起來了,他摸到兩塊石頭,一手捧一個玩起了過家家。

然而沒過久,一股沙塵和風暴卷了過來。死星的氣候通常都非常嚴峻,但這次卻不是沙塵暴。祁奕用胳膊擋住氣流,擡起頭,只見半空虛懸著一輛異常龐大的戰艦,艦體塗著血漆,布滿數不清的尖刺盡顯猙獰之態。

戰艦從天而降。

少頃,艙門開了,幾個長像奇形怪狀的人從裏面走下來,他們臉上半部類人,下一半寄生著枯藤般的觸手在半空張牙舞爪。

這些人就是宇宙裏最臭名昭著的掠奪者,殺人、拐賣、沒什麽買賣他們不做。

祁奕歪歪頭,他低頭看看自己纖細的腰,又望望這些人渾身發達的肌肉,對這些掠奪者很是好奇。

見到祁奕,他們也非常吃驚。

死寂的星球環境貧瘠和嚴苛,幾乎沒有生命能夠生活,如果不是因為艦上在辦宴會,所以暫停休整,調整目標方向,他們也不會在這座星球停下。

走進了,看清祁奕的臉,掠奪者們眼神頓時變了,俱是滿眼驚艷,緊接著,就是貪婪和欲望。

“沒想到這種地方,居然有這麽好的貨色。”

“我要第一個。”

“老子才是第一個!”

“胡扯扒拉的,上次是誰劃拳輸給我了。”

“噓——別爭了,首領來了。”

一只輪椅緩緩駛過來,上面坐著一個瘦削的男人,他臉龐生的非常的儒雅,就像不谙世事的讀書人,下半身被黑袍嚴嚴實實地遮擋住,所有的掠奪者看到他都忍不住後退一步,充滿敬畏。

男人傾身望向坐在地上的少年,祁奕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們,漂亮的貓瞳不帶有一絲的畏縮和恐懼,就像新生兒一般純粹幹凈,過了一會兒,首領直起身體,“能賣個好價錢。”

貨物是不能使用的,所有人面露遺憾。

祁奕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剛試圖搖搖晃晃站起來,就推搡著被扯上戰艦。

這艘戰艦,又名死黑號,是所有星系共同的黑色夢魘,沒有哪一個星球不畏懼它。

祁奕落入了最強大的恐怖/組織手裏,還不自知。

他東張西望打量著戰艦內景。

裏面似乎正在舉辦宴會,戴著面具衣著華貴的男男女女談笑風生。

而寬敞明亮的通道,兩側壁畫是由活人拼成,衣不蔽體的女人,她們上半身衣服只堪堪遮住重點部位,小腿被截去,從膝蓋處焊死在底座上,嵌在相框裏面對來來往往路過的人微笑,就像沒有靈魂的擺件。

幽暗的光線從艦體頂部投射在她們死白的皮膚上,既詭異又瘆人。

觸手人全都在拿祁奕的反應打賭。

“我猜他要嚇哭了。”

“我不想用這種方式,倒想用別的方式讓他哭出來。”

“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麽時候。”

在無數人或明或暗的打量下,祁奕伸手碰了碰壁畫上女人的手指。

冰涼的。

其實如果沒有一個正常物作參照,恐懼的存在是沒有標準的。

嬰兒沒有恐懼。

撥弄了兩下,祁奕很快失去了興趣。

沒有看到少年驚慌失措的表現,扯著他的人非常惱怒,祁奕還沒有學會走路,他一松手,祁奕就摔回了地上,但艦上鋪滿毛毯,所以並不很疼。

指尖攪纏著長毛駝毯,祁奕瞬間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以後他一定去哪要鋪上一層。

這些他到哪兒都能都能滾一滾,肯定非常舒服。

這時,宴會走出來一名大腹便便的富商,當他註意地上的祁奕,頓時滿眼驚艷,其實他懷裏還摟著一個少年,富商雖然滿身肥肉,卻生得高壯,懷裏少年只到他腹部,見到祁奕,懷裏原本還算可口的少年頓時寡然無味,他把懷裏人扯到一邊,漲著因醉酒而熏紅的臉,大手向祁奕抓過來,“小東西,來,讓我抱一抱。”

祁奕現在等同於一張白紙,對所有一切都是全然陌生,但他在語言方面極具天賦,對咬字發音極敏感,短短的對話,他現在已經基本能夠聽懂了。

嗅到富商渾身的脂粉混著酒臭,他往後縮了縮。

“我給你好多錢。”撲了個空,富商從口袋裏翻出一沓星卡。

觸手人全都站在一旁等著看祁奕的好戲,只有一個身材纖瘦的耳釘青年主動走出來,“抱歉啊唐先生,他不是今天的娛樂產品,如果您想買他,就請去格納德星的金場裏試一試。”

格納德星,有名的罪惡之都,整個星系裏最豪華的人口販賣場就在那兒,往往有錢人會在那裏挑選最金貴、珍惜的寵物。而金場因為規格極高,入場券千金難求。

富商並沒有有錢到那個地步,他連一張入場券都搞不到手,只得悻悻地後退了幾步。

看出祁奕行動力不足,耳釘青年主動彎腰把祁奕打橫抱起來,他們來到一個房間,裏面只有簡單的一張床。

“我叫周諾,以後專門負責你。”

祁奕看著他伸出來的手,遲疑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周諾的手粗糙且寬大,他的笑容陽光而爽朗,“我的父母都在這艘艦上,他們是清潔工,我就出生在這裏,對艦上還算熟悉,有什麽事你來找我,平時我就在2233。”

說著,他翻出一個醫療箱,開始為祁奕包紮膝蓋的傷口。

他看似人高馬大,實則心細,一早就註意到祁奕的傷。

透明的粉末噴在傷處,膝蓋立即就不疼了,祁奕瞬間對周諾好感爆棚,主動拿腦袋蹭了蹭對方的手心,周諾被他蹭得一楞,黝黑的臉頰騰得微紅。

“坐,坐好,給你纏繃帶。”

祁奕乖乖坐好。

還拿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周諾,期待表揚。

周諾忍不住摸摸他的發頂。



接下來幾天幾乎沒什麽波折,死黑號在往格納德星的航線上行駛,周諾平時忙著打掃戰艦,但會定時送營養劑來,借著短暫的交流時間,兩人的關系漸漸親密。

只是,祁奕的精神還是一天不如一天,營養劑到底不能作為他的主食,填不滿他的饑餓。

剛誕生的祁奕,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麽。

這天,周諾來的時候臉色並不算好,對祁奕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後,他說:“下一個低級賣場,老大說要清一批貨,讓你作為非賣品上臺表演。”

面對祁奕懵懂而幹凈的目光,周諾閉了閉眼,解釋道:“你是要被送往格納德的,但得提前在低級賣場露個臉,可能是……為了積攢人氣。”

祁奕不解,“表演?表演什麽?”

隨著他無意間動作,披在肩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又往下褪了一些,露出大片線條誘人的胸膛,周諾不知第幾次幫他合上,他總覺得少年天生富有媚惑人的能力。

但他知道這是天生的,在短短接觸的幾日裏,他發現祁奕什麽都不懂,就像個稚童。

沈默了一會兒,周諾說:“到時候有人會給你註射一種藥,那時候……你就明白了。”

虎狼之藥,想到眼前的純凈的少年會變得如何放蕩不堪,周諾忍不住撇開眼,低低地說:“畢竟在這艦上,會承歡,能搏得人歡心的就能生活得能好。”

祁奕追問,“諾諾為什麽不做?”

“我?”周諾把布滿老繭的手展給他看,苦笑道:“我生來就是勞碌命。”

祁奕還想說話,但因為太過饑餓,一陣倦意再度襲來,他晃了晃扛不住昏睡過去。

“奕奕?”

眼看這情況一日不如一日,周諾看著眼裏急在心裏,現在祁奕連和他說話都會睡著,周諾終於忍不住掏錢去請來了艦上的醫生,他不敢去找首領,那錢是他攢了兩年的積蓄。

但即使是花了錢,醫生也查不出來所以然來。

反而招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聽見門開合的聲音,祁奕還以為是周諾去而覆返,朦朦朧朧睜開眼,沒想到是之前被富商摟在懷裏的少年,從單薄的衣料隱約可見繃帶從少年的脖子纏滿到胸口,那張清秀的臉因嫉妒和憎恨而扭曲。

祁奕迷迷糊糊揉揉眼睛,“你有什麽事嗎?”

少年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祁奕,忽然扯開頸上的繃帶,露出布滿疤痕的皮膚,有煙頭燙燒,掐傷,鞭傷,密密麻麻交錯縱橫,皮肉翻卷,看一眼就讓人覺得觸目驚心,他語氣充滿怨氣,“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那天晚上唐先生把怒氣都分洩到了我這裏,害得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

祁奕的視線落在猙獰的傷口上,又低頭看了眼膝蓋,抱著膝蓋揉了揉,看著那些傷他覺得膝蓋又開始疼了。

少年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冷扯了扯青紫的嘴角,“今天可算給我逮到機會了。”

他是艦上公娼,醫生當然也是他的恩客,無意間聽說那個新來的人病了。

病了,病了就沒有還手之力了?

所以,他這才特意找過來。

“在這艦上活著的,只分有用的,和沒有用的,來的時候你也看到地上的那一排活人壁畫和擺件了?”

“那些都是試圖逃跑的奴隸,如果你毀容了……下場恐怕比他們還不如?”

少年說著笑了起來,亮出袖口裏的十字型小刀,艦上奴隸不允許藏武器,這還是從醫生那裏偷摸來的。

祁奕沒見過刀,見少年一步一步走近,手裏握著東西,閃閃發亮很是新奇。

他歪了下腦袋,“那是什麽?”

祁奕的身形削瘦精實,肩胛骨線條優美,肌肉緊繃,勁瘦的蜂腰,筆直緊繃的長腿,身體漂亮得不可思議,簡單的動作都是美的極致,在室內長明燈柔光下,緊致的肌膚反射著光華,更是憑添誘惑和暧昧,少年看在眼裏,嫉妒如毒舌般啃噬他的心臟,“是什麽?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少年臉部因興奮而猙獰,扼住祁奕的喉嚨把人推在墻上,刀尖一寸一寸劃上祁奕眉角,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栗:

“你這樣的臉,合該劃爛才好!”

眉角驀然傳來一陣刺痛,血液順著長睫淌入眼眶,視線一片猩紅模糊,祁奕瞳孔因疼痛縮了縮,低低嗚咽一聲,下意識把少年推開。

在兩人接觸的剎那,少年表情驟然變得驚恐,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祁奕額角的傷在飛速愈合,而同步的,他的額頭卻傳來一陣劇痛,扭過頭,通過墻角的玻璃鏡可以看見他的額頭位置相同的地方上出現一個和祁奕一模一樣的刀痕。

這、這到底是什麽怪物!?

看著那張完美到妖魅的臉,少年不寒而栗,手腳瞬間變得冰涼。

少年的血落到祁奕的手背上,他看了兩秒,好奇地擡起手背舔了舔,無形的饑餓感瞬間被填補了。

畢竟,血液也是體/液啊。

原來少年是來給他當食物的……啊。

祁奕忽然悟了,他慢條斯理舔舐著手背上的血,愉悅地笑起來。

少年情不自禁地後退。

他見床上的人坐起身,透明的衣服披在赤/裸的身體上,那張美得驚人的臉,粉舌舔舐著飽滿唇瓣上的血,琉璃般的眼珠極慢地朝他偏移。

那種眼神,就像在打量食物從哪裏分割比較合適。

少年油然升起恐懼,他握緊十字刀,刀尖相向,手卻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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