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標志

關燈
季楚怎麽也想不通, 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列車初遇他以為祁奕對他情根深重,酒店重逢才知道是他太過自以為是, 原來少年和他的至交好友兼經濟人成了一對, 然而現在呢?少年竟然膽大妄為到當著杭藝秋的面刻意勾搭他!

他不知道是少年天生淫蕩, 喜歡追求刺激,還是……接觸簡名就是為接近自己?

季楚的性格包容溫和,不然也不可能和龜毛挑剔的簡名搭擋這麽久, 他天生不願把人往壞的方面想,幾種可能性在腦中過了一遍, 讓他幾乎瞬間就趨於相信後一種可能。

但這對好友極不公平。

季楚站在洗手間鏡前,雙手作捧接了一捧水澆在臉上,撐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水臺上,不知在想什麽。

包廂內, 沒有季楚調節, 氣氛安靜寧寂, 祁奕瞥了表情僵硬的青年一眼, 笑了笑, 若有所指, 一語雙關,“你等了這麽久,不介意再等一等吧。”

杭藝秋收緊五指, 低著頭死死捏著筷子, 碎發下微微泛紅的眼睛直直註視著祁奕,全然不似先前自強善良,委屈求全的模樣,倒像是對少年憎恨厭惡非常, 密密麻麻的血線爬上充血的眼珠,乍一眼瞧見有幾分怪異可怖。

祁奕看見他副模樣居然輕輕笑了,精致的臉愈發稠艷,杭藝秋咬咬後槽牙正欲說話,忽然安靜寧寂的空間被一串突如其來的電話鈴劃破,他幾乎下意識收起先前的作態,化作如平常委屈堅強的模樣。

變臉之快,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懷疑善良幹凈的青年會作出剛才一般憎厭至極的表情。

祁奕聳聳肩,接通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一道激動的聲音:“祁奕,我找到你畫的那個重瞳的標志了。”

悠閑懶散的神情一收,祁奕握著手機走到窗前,“直接說,在哪裏?”

“地點我發你微信上了,”許傑稍稍降低音調,“你滿足下我的好奇心,這個標志有什麽特殊的嗎?”

回應他的是對方直接掛斷通話。

許傑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用完就被人扔了,他把手機一扔罵了句絕不敢當主面罵的話,“艹,小兔崽子!”

“許哥,”曹宇晨的聲音伴隨叩門聲從門外傳來,許傑把桌上剛拍攝完抄寫地址的便簽條收入桌肚,“請進。”

曹宇晨苦著一張臉走進來,“許哥,教寓家被祁哥斃了,您還說祁哥一定有興趣呢。”

“那就算了,”許傑大手一揮,又想起來什麽,“祁奕現在在拍戲?我記得他今天有戲份?”

曹宇晨實話實說,“上午的戲,早就結束了,說是有人有約。”

許傑隨口一問,“是誰?”

“季楚。”

“……”許傑乍一聽,還以為自己年齡大了耳背,又問了一遍,“誰?”

曹宇晨硬著頭皮,又回答了一遍,“季楚。”

許傑或許對祁奕了解不夠全面,但相處這麽些時日也把握到關鍵了,在祁奕眼裏大概人只分為兩類——能上的和不能上的。

他不可能認為祁奕閑著沒事和不能上的人約會,這麽一想,一時頭暈目眩,許傑掰著手指數了數人頭:一中的,朗逸鄰居,剛給戲份的,還有陸總,難免有他不知道的,這還是初涉娛樂圈,後面萬一陷得深了,他簡直不敢想祁奕的私生活,大半娛樂圈都成為祁奕後花園的場景。

在經濟人和助理兩人悚然對視的時候,季楚終於從洗手間返回到包廂,杭藝秋主動走上前接過季楚的外套幫他掛好,溫柔體貼的舉動讓季楚愈發暖心,與此同時升起的還有濃濃愧疚感,“藝秋,抱歉,我不該不顧及你的感受。”

就如同杭藝秋所展現的善良堅強獨立上進,季楚覺得他向祁奕索要機會的行為極可能是對杭藝秋的否認和不尊重,原先不覺得,他只想著給看好的後輩最好的起點。因為周圍人都捧著他不會點出來不妥,簡名也不可能和他講道理,他現在被一劍挑破,季楚左思右想,權衡之下還是決定放棄這個機會。

穩紮穩打才走得更遠。

他甚至有些難受,提出這種請求的自己,和那些他平時不願有交際的人的思維已經沒什麽不同了。

聽見這句話,杭藝秋垂下的長睫顫了顫,再擡頭又是幹凈清俊的一張臉,只是微紅的眼眶讓他顯出幾分刻意隱藏的委屈,季楚更覺愧疚,因自己自做主張鬧了這麽一出,杭藝秋一無所得,還憑白受了許多冤枉和嘲諷。

祁奕身為旁觀者,一眼就看出季楚所思所想,他略帶笑意問道,“口是季楚開的,你也沒反對,不是嗎?”

正心事重重,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安慰杭藝秋的季楚,聽言頓時楞住了。

他總下意識用帶柔光濾鏡的眼去看世界,正缺少的是一面矯正的濾鏡,而祁奕的話卻如尖錐刺穿了表相,他不禁回憶起這段時間——

杭藝秋在他印象裏是與娛樂圈浮躁相反的勤懇踏實,如一股清流,像穿在身上的白襯衫一般幹凈純樸,可是在他向簡名開口提出請求再到約祁奕會面,藝秋並沒有提出過一次反駁,如果是因為他之前沒有把科斯特的事挑明,那麽挑明後杭藝秋知道所謂調音相當於作弊,按性格本該主動提出放棄,可是沒有,他有無數個機會,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張口。

杭藝秋並非刻意作出委屈的表情,是他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他見季楚望過來目光已經不似先前熱切,微不可查地顫了顫,“我只,只是……不想駁季哥的好意。”

靜了片刻,季楚微嘆一聲,杭藝秋慌忙拉住他,眼淚凝在眼眶幾乎滾落下來,帶著鼻音說道,“季哥,我真的不是為了走捷徑,我只是不想讓您失望,我不想頭一戰打得難看,想讓您為我驕傲。”

若非祁奕上回在潮汐之家見過杭藝秋以同一副表情面對席振彥,說不準還真信了他對季楚一往情深。但季楚聽他的解釋情真意切,不似作偽,心軟下來,不禁又是一嘆,“藝秋,你無論什麽時候,無論為誰,都不該失去自我。”

杭藝秋拭了拭眼角淚斑,“我知道錯了,季哥。”

季楚信了他的話,只以為杭藝秋想為他爭氣,神態緩和不少,正在這時祁奕開口,“男人流血不流淚,罷了罷了,一個調音師而已,科斯特讓給你們,不過先說好,曲子是我的。”

季楚正想義正言辭地拒絕,又聽祁奕說道,“教育也教育過了,科斯特我本就不打算用,這樣人情就浪費咯。”

季楚:“……”忽然想揍人怎麽辦?

原本都下定決心了,但機會不要白不要,好不容易樹立起的決定又動搖了。

連杭藝秋也是喜痛摻半,他半輩子也沒經歷過今天一般的峰回路轉,他篤定祁奕在故意戲耍他,先是輕而易舉說服季楚,又把機會丟回來,在明明白白告訴他他的東西你搶是搶不走的,除非他樂意給。

可既便是施舍又怎麽樣,一個科斯特足以讓他站在樂壇祁奕觸及不到的高度,這就值了!

本以為失之交臂的卻再度回到手中,杭藝秋極力壓抑住內心的喜悅,最後離開私房菜館,除卻季楚,兩人都對結果極為滿意。

——

隨著橫店戲份殺青,片場轉向外圍,考慮到安全因素,這次選址沒有在遠離市區的深山老林,而是在溫泉山附近。且住所場地都請了專人來排險,但畢竟是山區,條件再怎麽也比不上道劇設施齊全的橫店。

仲良材也是上回炸出心理陰影了,為盡快結束殺青,恨不能一天當兩天用,演員們每天近十八個小時耗在片場,忙起來只能啃啃面包,每逢特殊天氣都牢牢抓緊不願放過。

祁奕也有一場戲在暴雨裏拍攝,對手戲是一名身材瘦弱,跟祁奕差不多大的少年,俞超浩,童星出道,不算新人。

近夏的天氣,暴雨一淋淋兩個小時,再多暑躁也被沖刷得一幹二凈,甚至幾名群演凍得直打哆嗦,但一旦到鏡頭前又要迅速進入狀態,生怕出了差錯再重新來過。

既便他們一場已經重覆了二十多遍。

“哢!哢!哢!”仲導猛地提高音量驚了一圈人,他猝然站起身,把攥給棍狀的劇本往地上一擲,發出“嘩啦”一聲,喝問道:“俞超浩,你怎麽搞的!”

指名喚姓的喝罵令俞超浩臉色難堪,但他還要在娛樂圈混個幾十年,不願得罪名導,好不容易扯了個笑,“對不住仲導,我今天沒進入狀態。”

仲導的要求外國名導狄金斯相似,對於面部明暗打光要求較高,也許不易把握度量,但俞超浩在前幾場表現在那裏,幾乎沒有出現任何失誤,而現在不是演技問題,俞超浩連犯的都是低級錯誤,包括走神、卡位、忘詞、串詞、黑臉等。只有不在狀態能解釋。仲導強壓住怒意,再施加壓力他怕再出別的狀態,平覆片刻,他接過副導撿起來的劇本喝道:“打起精神!再來一次!A!”

仲導喊打起精神,所有人都強行振作。

然而,又一次,兩次,三次……

俞超浩臉色越來越難白,仲導腦門克制不住鼓起青筋,他很想下一次再拍302場52鏡,但暴雨不逢人,劇組人員都站在走廊望著聚光燈裏的祁奕,眼裏不乏同情,少年臉幾乎和粉墻紙一個色,比俞超浩還要蒼白。

曹宇晨也只能在邊上擔憂,幹著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