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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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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的話怎麽這樣多?”亭晚這番話,叫沈天霜聽了覺得十分刺耳,心裏也格外不舒服起來。

“誰告訴你我舍不得她了?”沈天霜猛地沈下臉,冷冷斥責亭晚道:“你剛剛不是才教訓過那兩個小侍不要多嘴饒舌,現在怎麽就當著我的面開始亂說些沒有根據的胡話了?”

亭晚被沈天霜如此搶白一通,卻意外沒有羞怒臉紅,反而笑吟吟上前攙住沈天霜胳膊,窩在他懷裏耍賴逗他道:“昭皇侍您別生氣嘛,您不願意聽奴才提起陛下,奴才以後不提便是。不僅如此,往後陛下要是再召奴才去未央宮中說話,問起您的飲食起居,奴才只一概回答不知,相信長此以往陛下定會將您漸漸拋在腦後,亦不會還來玉華宮中招您討厭了。”

“誰又讓你擅作主張了?”沈天霜瞪了亭晚一眼,伸手在他頭上狠敲幾下,沒好氣的道:“我才給你幾天好臉,你就學會拿我尋開心了。”

““嘻嘻”,亭晚雖然頭上吃痛,心裏卻實在快活的緊。他和沈天霜幾月相處下來,已大致摸清了這位新主子的秉性,其實他與陳小宴一樣,是個慣會口是心非的人,若是普通人被他冷臉懟上兩回,大概會以為他是個難伺候的主從而疏遠他,但亭晚自小伴著陳小宴一同長大,沈天霜又與陳小宴性格極其相似,所以亭晚拿捏起他的脾氣來倒也十分得心應手,直將他侍奉得舒舒服服的再沒處去挑自己的毛病。

沈天霜看亭晚齜牙咧嘴半天去揉腦袋上被敲疼的地方,噗嗤笑了出來又用手捏捏他的臉頰道:“好了,我又沒使多大的力,你做這樣子是給誰看?”說完他頓了頓,緩緩垂下頭去看著自己絞纏在一起的手指,別過臉盯著殿內不知名的一點發呆,過了好一會才訥訥問亭晚道:“她……真的召你去未央宮問過話了?”

“這是自然”,亭晚抖抖耳朵,終是等到沈天霜將這句話說了出來。“陛下心系昭皇侍,生怕後宮中有人怠慢了您,所以經常召奴才去她面前問話,有關您的衣食起居樣樣都不放過。”亭晚憋著面上笑意講完這些的瞬間,沈天霜一張漂亮臉上隨即就染上成片胭脂緋色,白皙耳後也因羞臊而變得通紅不已。

這時朱雲若從殿外走了進來,她本來還在奇怪亭晚為何在聽到宮人通傳的情況下遲遲不到殿外迎接自己,卻在看到沈天霜滿臉羞赧神色後驀然停下了腳步,怔怔站在原地開始發起呆來。

“陛下,陛下”,亭晚上前攙住朱雲若手臂來回晃了幾下,使她清醒過來。“你方才同天霜說了什麽?朕怎麽瞧著他的樣子好像與往常有些不太一樣?” 沈天霜對著朱雲若向來冷臉,現下這般面若春桃,目蘊秋波的動人模樣還是第一次在她眼前展現出來,朱雲若因此有些楞住,仿佛見到那個偶爾也在自己面前露出幾許嬌羞之態的陳小宴回來了。

“奴才只不過是同昭皇侍說陛下平日裏很關心他,臨行前也必定會再來玉華宮中看望他一番罷了,卻不知昭皇侍為何會突然就變成了這幅樣子。”朱雲若初時的詫異與失神沒能逃過亭晚的雙眼,他也猜出朱雲若定是在方才的那一刻想起了陳小宴,不過沈天霜既已表明自己不喜被人當成陳小宴一般對待,亭晚自然也就幫朱雲若瞞下一點,只裝作笑嘻嘻樣子回答了她的問題。

“哪個要你多嘴多舌?”沈天霜見亭晚就這樣毫不避諱的將兩人方才的談話內容講給了朱雲若聽,心中一時氣結,忍不住伸手在他背上狠拍了一下,接著惡聲惡氣道:“誰是為了她在開心,我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沈天霜一句話重覆半晌,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垂下頭僵直身子站在原地,避開朱雲若含笑凝視住自己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朱雲若看著沈天霜窘迫樣子,知道生來臉薄的他此刻定然已是在強忍心中恥意,再多說幾句只怕又要翻臉破壞目前兩人間這派難能可貴的和諧氣氛,便笑著轉移了話題安撫沈天霜道:“只要你開心朕就心滿意足了,究竟是為了什麽又有什麽打緊的。”

沈天霜聽了朱雲若這番本意是在寬慰他的話,臉上熱度非但沒有降下去,反而猶如火上澆油般更加洶湧彭拜的燒了起來。

“堂堂一國之君,竟也學著外頭那些登徒浪/蕩/女說些沒頭沒腦的渾話,成何體統?”沈天霜明裏雖嫌棄朱雲若方才的言語輕浮了些十分不合身份,心下卻很是受用,甚至在自己也沒察覺的情況下整個人都變得愉悅不少,但他轉念一想,朱雲若既然向來對陳小宴格外癡情,這般能夠討人開心的話語必定也曾對他說了許多,便就又有些黯然的沈下臉涼涼開口道:“以陛下之尊,那些不規矩的話如何能說得這樣順口?想來應是從前與別人講得多了,現在又借用同樣的套路來哄騙我。”

朱雲若聽出沈天霜隱藏在話中的不滿之意,略微細想了片刻,就大致明白了他這突然又起憤懣到底是從何而來,想要張嘴解釋幾句卻又覺得渾身無力。從她第一次見到沈天霜起,就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對陳小宴的莫名敵意以及對自己難以摒棄的成見。如今她無論對著沈天霜做了什麽,他都執意要以為自己是在將他看做陳小宴一般對待,歪曲扭解她的意思,這著實讓朱雲若感到頭痛。

沈天霜等了很久,始終不見朱雲若開口辯駁一句,以為她是默許了自己方才隱晦提出的說法,原本還相當雀躍的心情如同被潑了一盆涼水那樣瞬間冷卻下來,甚至還有了幾絲委屈。

亭晚一直站在朱雲若與沈天霜身旁,默不作聲觀察著他們的舉止動作,更將兩人間的對話一字不漏的盡數聽了去,直至沈天霜說完最後一句,朱雲若也沒再回應,亭晚才這擡頭小心看了一眼,發覺沈天霜頰上血色已退的幹凈,正青白著臉咬住唇緊盯著朱雲若不放。

“陛下哪裏會對著別人說這些話?”亭晚知道沈天霜的心思,無非是在介懷朱雲若與陳小宴的那些過往,並且為此吃醋罷了。沈天霜素來是個喜歡心口不一的人,亭晚想就算他現在已經開始意識到自己對朱雲若的真實情感如何最終也只會一味嘴硬不願去承認,但為了使他不再於這件事上鉆牛角尖,亭晚幹脆就當著朱雲若的面直言道:“陛下自小就不是個喜歡花言巧語的人,先帝在時也常因陛下不善辭色,木訥寡言而對陛下多有嫌棄,適才陛下同您說的那番話,我家公子在時也沒能聽上一回,卻不知您又想到哪裏去了,還平白辜負了陛下的一番好意。”

“陛下,此話當真?”沈天霜聽了亭晚解釋,才覺心裏稍稍舒服了些,但在未得到朱雲若本人親口承認的情況下仍是有點不痛快,便就轉頭去尋求她的答案。

“恩”,朱雲若輕點下頭,目光坦蕩看向沈天霜,沒有絲毫矯揉造作的欺瞞意味夾雜其中,終是讓沈天霜對此事釋然下來,不再耿耿於懷。

“陛下,快到晚膳時候了,您可否要留在玉華宮中用膳?”本來朱雲若到玉華宮的時辰就不算早,又與沈天霜在那件事上周折費了不少功夫,因此等二人能夠靜心坐下來喝茶的時候,也差不多是宮中規定該進晚膳的時候了。玉華宮內掌事的女官見皇帝此時仍在殿內坐著,便提前進來問候了她一聲,若她準備與沈天霜共進晚膳的話,再吩咐膳房多加幾道皇帝愛吃的菜色做好了一並呈上來。

“朕還有事要辦,這就走了,你們只管著手伺候天霜用膳吧”,朱雲若思忖片刻,自覺今日已在玉華宮待了很久,若是繼續留著,只怕沈天霜又要嫌她礙眼,於是坐在上首這樣交待女官一句,打算起身離去。

只是朱雲若才動了一下,坐在下首的沈天霜就立刻將目光釘到她臉上,眸光閃動幾下,冷冷出言道:“陛下與皇夫感情可真是好,就算明日要結伴出宮了今晚也得去他那裏探望一番,實在叫人感動。”

被沈天霜看穿自己接下來是想去永樂宮的念頭,朱雲若一時有些迷茫,不知向來十分不待見她的沈天霜今日為何如此一反常態,甚至試圖用陰陽怪氣的口吻要她留在玉華宮中。

難道說……朱雲若心中一動,想到了最不可能的那種可能,但隨即又強自笑了一聲,否定了那很是可笑的猜測,她大概是在自作多情了吧。

沈天霜一直在等朱雲若張嘴說會留下陪他用晚膳,期間還偷眼打量了她好幾下,卻見她神色來回變幻數次,就是不肯開口說出他想要的話語,心中很是懊惱起來,不明白以朱雲若那般七巧玲瓏的心思,怎會猜不出自己方才隱藏那番話中的暗示意味,還是說即使她猜到了也不願繼續在玉華宮中浪費時間,只一心想去找那個賀蘭成。

思及此處,沈天霜神情一下變得極其難看起來,更覺腹中肝火大旺,燒得他整個人都慍怒不已。

沈天霜重重哼了一聲,本想拂袖就走,但再看了仍呆坐著的朱雲若一眼,又有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離愁別緒躥上心頭。待她明日出了宮,兩人便是幾月不得相見,屆時再有個艷絕天下,溫柔體貼的賀蘭成時時伴在她身旁,只怕她連半刻時候都不會想起自己。

“陛下今晚就在玉華宮中用膳,你去吩咐廚房多做幾道陛下愛吃的菜,就算我為陛下踐行了。”沈天霜突然伸手指著已經快要退出殿門的那位女官,喑啞著嗓子吩咐道。

這下不僅是亭晚感到震驚的楞在原地,就連朱雲若都忍不住側目看了沈天霜一眼,似乎不敢相信那句話是從他嘴裏說來的。

沈天霜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去背對著朱雲若,努力不讓她看到自己臉上控制不住流露出的落寞不舍之情,直到宮侍們依次捧著備好的吃食魚貫入了殿中,伺候兩人用完了膳,朱雲若與沈天霜都沒有再交談一句。

晚膳過後,朱雲若又用了些茶,夜色更深沈不少,她尚有些事要去永樂宮中與賀蘭成相商,不能再耽擱,對著沈天霜幾度欲言又止後還是沈默了,起身朝宮外走去。

“陛下……”,亭晚紅著眼眶送她到了宮門口處,扯住她袖角哽咽道:“您這次出宮一定要小心照顧好自己,奴才和昭皇侍都在這裏等著您平安回來。”

“朕只不過是陪著皇夫去紫陵省親,又不是禦駕親征去前線打仗,你就當朕是出宮游山玩水去了,不要太過擔憂”。朱雲若看亭晚一副憂心忡忡樣子,愁眉苦臉的將臉皺成一團,甚至還小聲啜泣起來,“朕不在宮裏的這段時日,你要和天霜好好作伴,他若有什麽想吃想用的東西,你只管替他尋來,莫叫他受了委屈。”朱雲若安慰亭晚的同時又這樣對他道。

“嗯”,亭晚松開抓住朱雲若衣袖的手,抹抹眼淚點頭應道。

沈天霜一路跟在朱雲若身後看她立在門外輕聲向亭晚交待完這些事情,抿唇垂下頭去,雙手緊握成拳,掌心處傳來輕微刺痛感覺。

朱雲若回頭再看了沈天霜一眼,只見他身影正躲避在輝煌燈火下方投射出的斑駁暗影裏,似乎在顫抖又好像沒有。她深吸口氣,迫使自己止住內心翻湧奔騰的繁雜情緒,今日沈天霜整個人的表現都頗為異樣,行事不同往常作風,竟讓她生出一點近乎荒唐的猜想。

“朕走了”,朱雲若轉回身,提起步伐像是逃一般的遠離宮門而去。

“昭皇侍,昭皇侍”,亭晚走到院中時,沈天霜依舊恍惚站著,眼盯著朱雲若在狹長宮道上漸行漸遠的背影還在出神,亭晚輕推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般的抖動幾下眼睫,“怎麽了?”

亭晚小聲道:“陛下已經走遠了。”

沈天霜徑自笑了下道:“是嗎?那我們進殿去歇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恩……男主對女主的感情為何發展的這樣快……這是有原因滴,後面會說明,但是我不能劇透,好痛苦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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