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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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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咬著嘴唇補了句,“就算說了也沒有辦法,我不想惹麻煩,也不會說。”反正他遲早要走,不會在這裏躲上一輩子,如果真的是被雇主追殺的話,沒有理由會在一個地方待很長時間,那會無形中增添很多風險。

他聽了伸出手把手機接過,然後跟她說,“伸手。”

栗粒不知所措地把手伸出去,然後他把手機放隔空扔到了她手裏,“我不用手機,你的給你。”

她很是驚訝,但一想長假過完她就要去上班,恢覆正常生活,每天會在外面碰見各種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帶不帶手機也沒有什麽兩樣。

盡管如此,她還是說了聲“謝謝”,他面色微動,看著她微垂的眉眼,淡淡道,“你膽子太小。”

所以,是打定了她不敢報警不敢告狀什麽都不敢做才如此放心?栗粒皺了皺眉,不知道這樣究竟是福是禍,行動更加自由,但所受的桎梏卻越來越深。

她拿著手機,心不在焉,一開始的那點僥幸和興奮勁迅速被巨大的失落掩埋,內心有個無底洞,怎麽填都填不夠。

“今天還出去嗎?”

她思緒收回,有些茫然地想了一秒鐘,脫口而出道,“你想吃什麽?”

栗粒問的一板正經,他極為罕有地呆了一下,反應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吃的。”

她一下子警覺起來,想起以前在電影裏看過那種亡命天涯的通緝犯為了謀生不擇手段,凍結銀行賬戶然後竊取機要信息之類,簡直就是活生生的高科技犯罪,她緊張道,“我腦子不好使,什麽都不會。”

他又有些吃驚,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揚了揚眉毛,嘴角的笑一下子就浮現了,托著下巴認真看著她道,“你以為要做什麽?”

“提錢?”栗粒拿不準,“還是......搶錢?”

他聽後嘴角微微翹起,卻沒有笑出聲,只是倚著沙發轉移視線,似乎是在憋笑,過了片刻才又轉過頭來,望著她,語氣平淡道,“你膽子這麽小......”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明,似是不言而喻。

栗粒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嘲笑,而且是來自殺人犯毫不掩飾的嘲笑,但她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提款搶錢這種費費腦費力的事情她這副小身板壓根幹不來,她又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要什麽?

“兩個啞鈴。”

“嗯......”她點了點頭,裹了件風衣便要出門,但披上身後覺得很不舒服,一看,衣服正是昨天被她哭慘的那件,現在還是濕漉漉的沒有幹。

她把風衣晾在陽臺上,然後又從櫃子裏拿了件白色外套,生怕他催得緊,於是匆匆披上就出了門。

栗粒走後,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了陽臺,不多一會兒看到了她瘦弱的身影,外面的天色暗沈,平地刮起了風聲,拂亂了她淺褐色的發絲。他視線一轉,定格到陽臺那件濕乎乎的風衣上,用手碰了碰,手上仿佛沾上了冰冷冷的淚滴。

天空忽然狂風大作,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雨點滾落下來,顆顆落在了身上,栗粒沒有料到天色會變得這麽快,本來愁雲淡卷的天空轉眼間翻雲覆雨,冷冷寂寂如潑墨一般暗沈。她不知道這啞鈴哪裏賣,逛了好幾家超市,終於買到了兩個,心裏掂量著他個子那麽高應該用最沈的,於是便拎了兩個回家,結果路上被淋成了落湯雞。

他聽到了悶悶的敲門聲,料定是她回來了,打開門,看到渾身濕漉漉的她,頭發濕透了,垂下幾縷劉海兒慘淡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戰戰兢兢一直在發抖。

她一手一個把啞鈴交給他,身體凍得直哆嗦,白色外套直接被雨水染成了灰蒙蒙的顏色,栗粒抽抽鼻子,感覺自己身體不太舒服,他一直在看她,她低了低頭,覺得自己很狼狽,於是穿上拖鞋便回了臥室。

她把衣服都換下,身體冰涼涼的,從小姨櫃子裏找出一件暖融融的大衣裹在身上,然後打開門,他堵在門口,似有所語。

“啞鈴不合適嗎?”栗粒聲音悶悶的,像是蒙上了一層被子,宛若白紙一樣的臉令人堪憂。。

“不舒服?”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接發問。

“沒事。”栗粒把身上的大衣裹了裹,尷尬道,“我要去浴室,你讓讓。”

他見狀側身讓了讓,無意中碰到了她的手,涼涼的如墜冰窟,就在觸碰的一剎那,栗粒的身體抖了下,眼神看了他一眼,畏懼與擔心交替摻雜。

他轉過身,沈默地走向了臥室裏。

栗粒淋著溫熱的水流,感覺身子漸漸暖了起來,浴室裏朦朧的霧氣讓她頭腦發脹,沖完澡出來後感覺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發懵打旋,她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額頭,感覺自己好像發燒了。她看了一眼表,時間是下午三點,離她做飯還差四個小時,她覺得身子發沈,忍不住想睡一覺,連外套都舍不得脫,裹著就鉆進了被子裏。

她隱約覺得自己是做了夢,夢中的人都很熟悉,但又仿佛很陌生,她看著一張張臉叫不出名字來,急的原地跺腳打轉,然後就看到了魏青,他痞氣十足地揣著褲兜正跟他的漂亮女友分手,女友哭得梨花帶雨,摟著他的腰不松手,嘴裏不住道,“你把她那個姓栗的給刪了,把她給刪了。”

他要把女友推開卻舍不得,於是很紳士地等她哭完。

栗粒站在原地,站在他面前,原以為他要和她打招呼,卻沒想到他看到她後突然邪邪一笑,摟著女友哄道,“好好,把她給刪了,刪了才高興嘛。”

栗粒感覺到了失落,心裏又氣又惱,怪他的不仗義,重色輕友,她一時氣憤就抓起了腳底的一塊小石子扔了過去,正要等著看魏青出醜,卻沒想到他和女友卻忽然不見了。

天地在片刻間變了樣子,她置身火海,又如墮深淵,仿徨無措時,一雙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她回頭一看,是他。

栗粒當即一聲大叫,瞬間嚇醒了過來,驚恐地睜開眼,自己的床邊有一個人影,她蒙著被子把頭裹得緊緊的,下意識大喊,“求求你別殺我。”

他看到她神志不清的樣子,嘆了口氣,走到她床邊,扯了扯她的被角,“你做夢了。”

現實的聲音令她瞬間清醒過來,她把被子揭開一角,露出一個腦袋來,兩眼無神地看著他的臉,“你,怎麽進來的?”

“門沒鎖。你說了很多夢話,很大聲。”他語氣平靜。

栗粒咬著嘴唇,她在夢裏夢到他了,心裏肯定罵過他,但是不知道喊沒喊出來,她身子一哆嗦,感覺一陣發冷,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急了,狂風暴雨席漫天咆哮,天地赫然失色。

“不舒服是麽?”他微微皺了皺眉,一雙眼睛在暗淡的光線裏幽幽發亮,宛若狡黠無聲的夜貓,栗粒看了瞬間感到不寒而栗,裹著被子離他遠了幾分。

“吃點藥。”他很認真道,但語氣不容抗拒。

栗粒當即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一臉苦澀,“我不吃藥,扛扛就好了。”

“你膽子太小。”他義正言辭道。

栗粒楞了下,她以為是自己反射弧太慢了,結果楞了好一會兒也沒想明白膽子小跟吃不吃藥有什麽關系。

但她又不敢問,只是搖頭,聲音近似哀求,“我真的不吃藥。”她從小就不愛吃藥,寧願打針打點滴也不肯吞那些苦澀的藥丸,見了就心慌慌。

他不肯,還是堅持道,“吃藥。”仿佛她不吃藥就活不過去似的。

“我耽誤不了做飯的,我真的沒事。”她苦口婆心地解釋,聲音都帶了哭腔,生怕他冷著臉掐著她喉嚨給她強硬灌藥。

他見她嗓子都啞了還在強撐拒絕,臉色很不好看,悶聲不說話。

兩人對峙,沈默了一會兒,栗粒聲音顫抖道,“我去煮姜湯,你喝嗎?”她別無他法只能想了個怪招,以此轉移他註意力。

他果然神色有變,問了一句,“姜湯?”

“可以驅寒的,用姜片熬得,有點甜有點辣。”她給他解釋道,“喝了就會好,也不用吃藥。”後面兩句顯然是她自己強加上去的。

“騙我?”他聽到後面兩句時生出疑心,又扯了扯她的被子。

“真的,真的有用。”栗粒慌忙辯解,“這是很經典的方子,很有效。”

他終於還是點頭默許,站在床邊對她伸出手,她遲疑了下,裹著被子又縮了縮,硬著頭皮道,“我自己起來就行。”

他“嗯”了一聲表示默許,依舊立在原地不動。

栗粒不好意思地低頭看著被子,拽著被角揉捏道,“我要換衣服,你出去一下行不行?”她剛從夢中醒來,後背上都是汗,衣衫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掃了她一眼,關上門走了出去。

等了一會兒,見她裹著肥大寬松的大衣從屋裏走了出來,腳步拖沓,整個人看上去都病怏怏的,“你行麽?”他對她很是質疑。

栗粒笨重地點點頭,腦子一片混沌。

她手腳沈重地切了姜片,煮沸了開水放進去,又放了紅糖,最後給自己舀了一碗,給他舀了一碗。

她把姜湯端到餐桌上,渾身乏力,不想再回廚房裏站著吃飯,於是便就近在餐椅上坐下了,兩手抱著大碗,邊吹氣邊小口喝著,滾燙的湯沿著喉嚨一路滑下,瞬間感覺身子暖暖的,手也捂得熱呼呼的。

他學著她的方法,也捧著碗輕輕吹著湯汁,吹得湯面漣漪漂浮,旋起一波波的水紋,然後迎著熱氣輕輕嘗了一口,苦澀而甜辣,舌尖被燙的發麻。

他撇嘴,問她,“味道,很......怪。”還是不相信這東西能治好感冒。

“嗯......”栗粒在大腦迷糊迷糊的瞬間急中生智,隨口說道,“良湯苦口。”

他聽罷,看著她一臉木然的樣子,若有所思地微微點了點頭。

他喝完時栗粒還沒喝完一半,他單手撐頭,在微弱地光線中靜靜看著她,她像極了一只樹懶,動作緩慢而呆滯,喝一口便停下,等一會兒才會完全咽下,眼睛半睜半閉很是困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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