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暫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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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句戲言,到此刻動靜卻鬧得如此大,雖然“阿月”的班級裏很快就恢覆了平靜,但是整個校園裏卻是沸反盈天。

喧囂、議論,隨處可見,鬧到這種地步,學校裏的老師們不可能不知道,也沒辦法再裝聾作啞。

在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的重重壓力下,各個班的負責老師們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嚴聲厲色地訓斥,壓下那些心浮氣躁的學生們。

那些七言八語、碎碎不寧的嘴巴在各班老師的壓迫訓斥下不得不慢慢閉上了,一直湧動在校園各個角落裏的閑言碎語驟然消失了,似乎恢覆了往日的寧靜。

除了每次外出時,“阿月”感受到的那些隱隱約約的打量審視的目光,以及目光中隱匿在瞳孔深處,偶爾浮出水面的厭惡和嫌棄。

厭惡?嫌棄?“阿月”對於自己親身感受到的這些情緒覺得莫名其妙又可笑至極,他是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竟然能得到校友們如此看待的目光!

一切好像又恢覆了正常,“阿月”和賀陽照常上學、聽課、寫作業、聊天、放學,似乎只是他二人作繭自縛般地做了一場噩夢,把自己困在其中,不得解脫。

而噩夢外的世界,依舊平靜安逸,時光在枯燥乏味中還是順其自然地向前流淌著。

可是,他們都知道,即使不說,有些東西終究不一樣了。

“阿月”不再和賀陽是同桌,也沒有了黑瘦子和小眼鏡兩個活寶前桌,每次擡頭只有老師不覆溫柔的深沈凝視;他來找賀陽等人的次數漸漸少了,閑聊的時間也逐漸少了,曾經激情討論的話題成了褪色的無聊過去,無法再激起他們的興趣。

每次橫跨半個教室的閑聊看似一派和樂融融,嬉笑打趣,最終也只是以“嗯”、“好”、“就這樣吧”等無話可說時才冒出來的結束語來得體地終止對話。

這樣的變化並沒有鮮明的開始與結束,它似乎順其自然地就產生了,來得理所當然又令人不快,以至於百思不得其解的賀陽把自己陷進了郁悶裏。

“陽子!陽子!老師在看你!”

黑瘦子急促慌亂的氣音拉回賀陽不知跑向何方的心思,一擡頭正對上班主任老郭的死亡視線。

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他想,這下子完了!果不其然!

“賀陽,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坐下吧!”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所有在收回落在賀陽身上的視線後,又將其投放在他的“緋聞對象”——“阿月”身上,想看看對方是何反應。

“阿月”坐在講臺旁邊,相當於在所有人前面,他始終微微垂著頭,弓著背,右手臂不時顫動著,一看就是在奮筆疾書的樣子。

身後發生的事與他無關,那個被班主任點名的人也與他無關,只有手上的筆,桌上的作業,才能引起他的註意,才值得他多看一眼。

大家這才發現,他們的這位同學似乎有些“冷漠”呢!

下課後,賀陽跟著老郭去了辦公室,留在教室裏的人群中,黑瘦子一臉緊張擔憂地望著好友的背影,而小眼鏡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不出意外地又招來黑瘦子一通不滿的碎碎念。

“阿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專註於自己面前的數學作業上。期間,他有一陣如芒在背的感覺,就知道肯定是黑瘦子又在瞪他了。

這時,突然有個身影籠罩下來,一只手反過來在他的桌沿輕叩幾下,“阿月”擡眼一看,驚訝地發現竟然是數學課代表。

高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月,你能幫我個忙嗎?就是這個?”

“阿月”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是一摞搭在他桌邊的數學作業,輕聲問道:“需要我幫你送去辦公室嗎?”

“那個因為我……啊?啊!對,我有急事,所以想請你幫忙一下。”原本還在找借口的高月突然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急忙回道,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郭老師一向最喜歡你了。”

“阿月”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女孩兒,默不作聲,把對方看得手足無措,直到對方幾乎退卻時才一把接過那摞作業,出了教室。

他知道高月的目的,也知道在高月背後攛掇的那群人的意圖,自然也知道他這一去,又將掀起一場議論紛紛的口舌之戰。

看到“阿月”抱著一堆作業進來時,賀陽臉上流露出一剎那的驚訝,顯然他不明白為什麽對方要這樣做。

或許他們只是一個被老師找了談話,一個只是幫助同班同學送課本,但是在這個“多事之秋”,他們間的一丁點風吹草動都會被有心人進行九曲回腸般的解讀,再經過一番語無倫次的“潤色”流傳出來。

“你怎麽來了?高月走不了路了?還是擡不起手了?”

老郭的聲音裏難掩憤怒和失望,緊盯著“阿月”,希望對方給他一個解釋,最好這個解釋和賀陽無關。

“課代表有急事,找我幫忙。”

簡潔明了的一句話交代了他出現在這裏的緣由,和賀陽二字毫無瓜葛,雖說郭老師未必相信,卻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作業放下,你就回去吧。賀陽繼續在這兒,我還要和他談談。”

“阿月”應聲出去了,人一走,也順便帶走了另一個人的思緒。

賀陽怔怔地看著門口,這是他這幾天的常態,時不時就會盯著“阿月”的背影發呆,任憑旁人怎麽喊他,也無濟於事。

這一幕險些把老郭氣背過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瞪著驚醒過來的人說:“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一收,不要在歧途上越走越遠!”

“您想多了,郭老師。”

“什麽我想多了!你們當我瞎嗎?”

陡然增大的音量引來其他老師的註意,老郭立即板起臉,嚴肅地揮了揮手,圍攏過來的視線立刻消失了大半。

再一看賀陽那張“不知悔改”的倔強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揮著手把人趕了回去,這場交談也無疾而終。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又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即使並沒有明面上的任何交流,卻還是給剛剛平息的議論添了一把火。

這股有穴而來的風在校園裏有悄無聲息地刮了起來,而讓這縷微風頃刻間席卷成勢的卻是某日清晨突然出現在學校報告墻上的一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是照片中的兩個主角卻非常眼熟,赫然就是這些天來所有人的議論焦點——“阿月”和賀陽。

兩個少年挨得很近,想來應該是他們還沒被班主任分開的時候,“阿月”或趴在桌上,或伏在賀陽手臂上,姿態各異,不變的是少年看向賀陽時溫柔而燦爛的笑容。

賀陽也是如此,明明面前擺放著一本作業,似乎還未寫完,卻毫不在意,一心一意地看著少年,眼角眉梢洋溢著愉快和輕松。

其中有一張照片尤為引人註目,“阿月”正對著賀陽的方向,眉眼彎彎,而賀陽一手搭在“阿月”的椅背上,身體前傾,仿佛將清麗的少年擁在懷中,並輕吻著對方的半邊臉頰。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照片上的畫面就被人繪聲繪色地傳遍了全校,經過一個早晨的發酵,甚至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不同版本。

更有甚者,有些好事者直接跑到“阿月”的班級去“采訪”那些和當事人朝夕相處的同學朋友們,令人煩不勝煩。

最後,這些好事者不出意外地被不堪其擾的學生們趕了出去,卻仍然不死心地叫囂著、嘲笑著,像一條發了病的瘋狗。

有幾個女生不忍心看“阿月”那蒼白憔悴的臉色,輕聲安慰道:“別擔心,阿月,不過就是瞎拍了幾張照片,瞎編了幾個故事,就當證據似的到處發瘋,看老師怎麽懲罰他們!”

“是啊是啊,阿月別傷心,郭老師一定會幫你的,我們也相信你,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對呀,不就是玩得親密些了嗎?看我們女生多親密,難不成我們就都是同……同性戀?”

旁邊幾個沈默寡言的女生也連連點頭,表示讚同,一張張善解人意的笑臉溫暖了“阿月”冰冷的心,驅散了他心中的仿徨和迷茫。

可是在浩瀚龐大的否定質疑面前,寥寥幾人的信任支持顯得那麽微不足道,令人唏噓的同時只會徒增痛苦。

但讓“阿月”更難以忍受的是……

“阿月,對不起,是我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給你帶來這麽多的困擾,真的……很對不起!”

面前的人鞠著深深的躬,彎曲的脊背不再如以往那樣繃成一張弓,而是透著淡淡的頹敗,是終於被流言蜚語打垮了嗎?

“阿月”突然鼻頭一酸,心頭湧上一絲苦澀,艱難地開口:“不、不怪你……不能怪你……而是怪我、都怪我……”

他望著對方埋得低低的頭,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沈重枷鎖,壓得他擡不起頭來。

“阿月”緩緩伸出手,想扶起這個陽光善良的無辜少年,卻因莫名的膽怯而停在了半空中。

淺金色的陽光穿過他的指縫,零零散散地灑落在地面上,他的指尖在陽光下白得透明,仿佛一抹淺淡的影子,只一剎那,就與咫尺間的賀陽隔開了千重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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