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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野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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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的方桌上,放著一袋春卷皮,一盆攪拌均勻的餡料,以及兩張消過毒的塑料膜。

桌面上殘留著些許沒清理幹凈的面粉,有些隨著吹進窗開的風浮動在桌面,有些悄悄地藏在木頭縫裏。

顧攬月跟著雲追月有樣學樣,先把春卷皮攤開在塑料膜上,然後挖了一勺餡料,均勻地鋪在春卷皮上,接著開始捏著面皮朝一個方向卷,卷到一半將突出的兩段向內一折,折出個方方正正的形狀來,再繼續卷完剩下的一半面皮。

顧攬月手心朝上,托著第一個較為完整的、有模有樣的春卷仔細打量:“嗯——醜是醜了點兒,但勝在完整,不錯不錯。”

他又看了看被他隨手丟在桌邊的幾攤破破爛爛的奇形怪狀的東西,不禁再次對自己這次的傑作表達肯定。

“行了,有完沒完,趕緊做吧,要不然今天大意你又吃不上了,下午活兒還不少呢。”

雲追月拍了一下他托著“傑作”顯擺的手,嚇得顧攬月手一抖,險些又砸了這個好不容易搞定的“傑作”。

一聽還有活兒,顧攬月苦著臉“啊——”地長叫了一聲,大半個身體往桌上一癱,嘴裏含糊不清地叫嚷。

“怎麽又有活兒了?為什麽總有那麽多的活兒啊?它怎麽就做不完呢?”

“呵,活兒還有做得完的一天?成天到晚就知道想些有的沒的,包你的春卷吧!”

被雲追月了一通的顧攬月頓時熄了火,放下手心裏的“寶”,繼續安安分分地包春卷。

奈何他實在坐不住,一會兒翹起二郎腿,一會兒又嫌膝蓋酸站起來,一會兒挑幾筷子餡料品品味兒,一會兒又趴到窗邊欣賞外面草地上“鸚鵡戲兔”的場景。

連一向隨他心意的雲追月都看不下去了,拿起一雙幹凈筷子往他腦門上一敲,瞪著他說:“你還沒完沒了了是不是?”

“不是——我這不是、不是靜不下心來嗎?”顧攬月捂著頭委屈巴巴地瞅著雲追月,企圖用“猛男撒嬌”讓對方心軟。

可惜這一次,人家卻不買賬了。嘮叨著想吃春卷的是他,現在靜不下心幫忙的還是他,竟然還有臉沖他撒嬌賣萌?

雲追月雖然沒有不滿,卻也看不慣他在這兒跟個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分散他的註意力。

“喏,接著。”

“這是幹什麽?”

顧攬月不解地看著雲追月丟到他懷裏的抹布和橡膠手套,眨巴著大眼睛向雲追月傳遞自己的疑惑。

“抹布、手套,對了,還有噴水槍,你不是坐不住嗎?那就幫我把地下室裏的椅子沖洗一遍吧。”

顧攬月不作二想立即答應,轉身就興沖沖地跑去地下室開始搬椅子。只要不讓他安分守己地坐著,他情願二者取其“重”。

不一會兒,窗外就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好似湍急的水流,經歷了長時間的壓抑,終於找到機會噴發出來。

雲追月聽著這嘈雜的水聲,忍不住沖窗外大喊:“小心著點花草樹木,別把它們淹死了,還有節約用水!”

“知道了,放心吧!”

混著水聲傳過來的喊聲裏凈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好像久不遇水的魚兒一朝得償所願,把內心的激動全部掏了出來。

雲追月不禁嘀咕著:“這麽大人了,玩個水還這麽激動,真是小孩子脾氣!”

他寵溺地笑了笑,聽著窗外的響動無奈地說:“不過算了,不和你計較,誰叫把你寵成這樣的人是我呢!”

哎,“自作自受”的人往往是沒有資格開口抱怨的!

兩人一個在窗內安靜地包著春卷,一個在窗外興奮地噴水擦椅子,時不時還夾雜著聰聰和小五的“爭執聲”。

就在雲追月即將完工的時候,窗口突然出現一片龐大的陰影,截斷了源源不斷的陽光,將雲追月和方桌盡數籠罩。

“當當當——當!看,這我好不好看?”

“好看,你最好看!”雲追月頭也不擡地誇讚,手上不受影響,包完最後一個春卷,才擡頭看向顧攬月。

這一看讓他楞在了原地,眼中的震驚慢慢散布到臉上,形成了一副覆雜難辨的表情。

“你、你怎麽……把這件衣服穿在身上了?”

“不好看嗎?我剛才在地下室裏看到的,挺漂亮的一件衣服,我覺得合眼緣,就拿出來了。阿月你是不要了嗎?不要的話可以給我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能讓我覺得熟悉又親切的衣服呢!”

這話顧攬月他沒說謊,當時在地下室裏無意間看到這件酒紅色的衣服時,他的心裏確實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一眼看到它,覺得熟悉,再仔細端詳,才發現是陌生的,可每多看一眼,那股莫名的親切感就會增添一分。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把這件衣服拿了出去。既然是“阿月”丟棄在地下室裏的,那應該是不會生氣的吧!

等走出地下室,站在走廊上時,顧攬月才發現有些不對勁。

他攤開雙手,手上幹幹凈凈,不染一絲塵埃,而被他搭在臂彎裏的衣服也是幹凈如新,絲毫不像被丟棄的廢舊品。

他想不明白,也就沒有再多想,反正不過一件舊衣服,總會不是什麽大事。於是,他把衣服晾起來,讓其經受一下紫外線的洗禮。

等他擦洗完椅子後,衣服已經被曬得通體發燙,他拿下來抖摟幾下,然後套在自己身上,想著給“阿月”來個驚喜。

於是,便有了眼下的這一幕。

可惜,事情並沒有按照他的預想發展,“驚喜”並非“驚喜”,而是好像變成了“驚嚇”。

“你怎麽不說話呀阿月?這件衣服……有什麽問題嗎?”顧攬月緊張地問道。

雲追月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連忙搖了搖頭,笑道:“不是,是我突然看到你穿著我以前的高中校服,有點兒恍惚,你別多想。”

“高中校服?你的?”

“嗯,這麽久不看,都快忘記這衣服什麽樣子了。”

顧攬月心不在焉地點頭回應,心裏卻冒出了疑惑,“阿月”不是才剛過十八歲生日嗎?一個高中畢業不久的人,怎麽會不記得校服的樣子?

他一邊打量著身上的衣服,一邊擡眼迅速瞥了眼楞在窗邊、神色恍惚的“阿月”,把竄到喉嚨口的疑問又咽了回去。

這時一陣帶著濕意的涼風拂過來,驚醒了晃神中的雲追月,他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抱著一人春卷沈默轉身。

顧攬月不知道他怎麽了,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此刻的心情很糟糕,是因為他穿了這件校服嗎?

顧攬月有些手足無措地拽著衣服的下擺,身上的衣服尺寸有些小,本就緊張的內心在緊繃的布料下更加難受。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明明前一秒還艷陽高照,不知怎麽的,下一秒太陽就悄無聲息地轉移了位置。

幾聲低沈的鸚鵡的叫聲在身後響起,顧攬月回身,看見聰聰繞著那片椅子的區域飛了幾圈。

他趕忙脫了校服,把椅子一把一把地搬回地下室,還剩最後一把椅子的時候,雲追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月,那兩把椅子就不要搬回地下室了,放到屋裏來吧。”

“哎,這就來。”

或許是雲追月的主動搭話,顧攬月有些低沈的心情恢覆了些許明亮的溫度,他兩手並用,擡著兩把椅子走進家門。

顧攬月擺好椅子,看著雲追月正在炸春卷的背影,一時找不到話題,就隨口問了一句。

“阿月,為什麽要把這兩把椅子留下來?”

“因為這幾天隨時都有可能會有客人來。”

“客人?!”顧攬月驚訝地叫出聲,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趕緊補救,“既然有客人要來,那我們是要好好準備一下……”

“用不著!”

顧攬月的話被雲追月猝不及防地打斷,再次引起顧攬月的好奇,這是“阿月”第二次反應奇怪了。

今天看到他身上的校服時是一次,此刻講到這位即將到來的客人是第二次。

顧攬月糾結著要不要問清楚時,雲追月已經給了他答案。

“那個客人是我的高中班主任,他來找我談一些學業上的問題。”

“……哦。”

顧攬月幹巴巴地回了一聲,對於“阿月”的高中生涯,他一點不了解,也就沒資格說什麽。

雲追月接過他搭在肩膀上的校服,端詳的表情很是覆雜:“這件校服,我很不喜歡。所以,阿月,以後別碰它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哀求的虛弱,聽得顧攬月心疼不已。雖然他不知道對方經歷了什麽,但只要“阿月”不喜歡,他都可以答應。

“把它給我吧,阿月。既然你不喜歡它,那我就不讓它出現在你眼前,我這就把它扔到地下室去。”

他鄭重地向雲追月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拎著拖曳在地的衣服朝地下室走。

剛走到地下室門口,地板上傳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衣服裏掉到了地上。

顧攬月彎腰摸索了一陣,在墻角邊撿起一個兩面光滑、一面凸出,表面還分布著許多凹痕的堅硬物件。

就著壁燈微弱的燈光,他端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看出來這是個什麽東西。那一刻,他寧願自己從來不曾看見過這件衣服。

他仿佛被灼熱的溫度燙了一下,沒有走下地下室的樓梯,就快速丟開了手裏的東西往回跑。

身後幽暗的地下室通道口發出一聲聲低沈的響動,仿佛惡魔的一張巨口,在□□著刻進骨血的那四個字——

塘野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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