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珊珊回到居委, 就接到了盧羽夢的電話，讓她把自己的檢討電子版發給她。

佟珊珊被華澄鈞安撫了這一下，雖然臉也丟了, 但他說到底還是幫著自己的。

也沒有指責她，而是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 佟珊珊脾氣雖爆，但好賴還是分得出來。

這會兒佟珊珊也算平心靜氣了，耐著性子手打輸入了一下檢討，然後發給了盧羽夢。

當得知所有那天遲到或脫崗的居委書記都要寫檢討的時候，她更是覺得心平氣和, 世界太平了。

嗯, 畢竟她答應了某人要成長的嘛。

華澄鈞讓陸玲把比價選中的OA系統立刻上線, 然後讓盧羽夢在上面掛上了十幾個脫崗的居委負責人的檢討。

秦顏去戴薇馨辦公室匯報工作, 就聽戴薇馨還在說跟佟珊珊吵架的事情。

雖然後來華澄鈞安慰了她一下，卻依然讓她憤憤不平。

秦顏聽了之後問道，“戴主任，後來那個居委會財務審查的情況怎麽樣了？”

戴薇馨看著她冷笑道，“我還要謝謝你出的好主意呢，你到底是哪裏聽來他們有小金庫的？現在好了, 查下來他們財務支出十分規範, 下個星期一的居委例會上面，還要介紹先進做法呢。”說完戴薇馨瞪了秦顏一眼。

秦顏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把柄，畢竟佟珊珊完全沒把她當外人。

誰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臉色白了白道，“不會吧？我明明聽他們自己說，公款什麽的。會不會是他們跟財務勾結？”

戴薇馨哼了一聲道，“財務小羅是華主任親自從區裏要來的人，財務中心主任的位置還空著呢, 你說呢？”

秦顏皺了皺眉想了想，問戴薇馨道，“戴主任，您不覺得華主任特別偏袒佟珊珊嗎？”

戴薇馨看著她，雙手抱胸問，“怎麽說？”

秦顏想到上次居委年終匯報那天中午，華澄鈞與佟珊珊之間的那種相處。

但這會兒當著戴薇馨的面，秦顏卻不敢直接說出來，只是道，“我就是這種感覺，華主任雖然每次表面上好像對佟珊珊一視同仁，但其實挺偏袒她的。”

戴薇馨看了秦顏一會兒，面色漸漸沈了下來。

她們還要說什麽，敲門聲響了。

戴薇馨還在跟秦顏說話，一開門，看到華澄鈞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兩個人疑神疑鬼，生怕剛才的對話都被華澄鈞聽到了。

華澄鈞卻只是淡淡的，還禮貌地笑了笑，他問，“方便嗎？”

戴薇馨驚疑了半天，但看華澄鈞的臉色好像沒什麽，何況，領導應該不是會隔墻聽她們聊天的人。

她選擇鎮定，忙換了副面孔，滿臉堆笑對華澄鈞道，“方便的，華主任有什麽吩咐？”

華澄鈞把批閱完的文件遞給了戴薇馨道，“有黃色便簽的你拿出來，把相關頁碼覆印一下放在我桌上，我這會兒出去，然後去區裏開會，不進來了。”

戴薇馨連忙應聲，接了文件，態度極其恭敬。

其實剛才華澄鈞在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先前她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進了他的耳朵裏。

早就知道秦顏在背後挑撥是非，這次卻是親耳聽聞，倒是讓華澄鈞對秦顏刮目相看。

這種人才，不去演戲浪費了。

秦顏臉色煞白煞白，她非常擔心華澄鈞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不知道領導是否會生氣。

她低著頭看鞋尖，不敢發聲。

華澄鈞卻很溫和，他對著戴薇馨說了聲，“辛苦了。”

又對秦顏道，“小秦最近宣傳工作也做得不錯，不容易。”

聽他這麽說，兩個人才算徹底放了心。

戴薇馨幾個人雖然平日跟華澄鈞朝夕相處，仍難以抵擋他這般的魅力，何況是秦顏。

秦顏平時沒什麽機會接觸華澄鈞，第一次聽華澄鈞肯定自己，讓她紅了臉。

她帶著些羞怯的模樣看著華澄鈞，結結巴巴說了句“應該的”。

華澄鈞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就出去了。

迎面，盧羽夢抱著已經去分發了一圈的巧克力薯片，看到華澄鈞，還有些不好意思，再三道謝。

華澄鈞對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回應什麽。

盧羽夢進了辦公室，兩個人都看著她手上的薯片。

於是盧羽夢遞過了薯片給戴薇馨和秦顏道，“華主任給的。”

戴薇馨依然雙手抱胸，根本不伸手去接，還問，“為什麽華主任給你這個？”

盧羽夢扭著腰回到自己座位上笑道，“誰知道呢？佟珊珊還有白色戀人吃呢。”

剛剛還在說華澄鈞對佟珊珊十分偏袒的秦顏和戴薇馨對視了一眼。

戴薇馨笑了笑，轉身拿著文件，扔在盧羽夢桌上道，“華主任給你的。”

然後擡眼看了看秦顏問，“呆站著幹嘛？有事說事，沒事就滾！”

秦顏被訓斥慣了，帶著尷尬的表情告退，盧羽夢還笑了一聲道，“真是狗啊。”

換來了戴薇馨甩本子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佟珊珊改了改調研提綱，想通過內網發給華澄鈞。

結果就發現辦公系統打不開了。

她於是打電話給趙雅菲問，“雅菲，內網登錄不上嗎？”

趙雅菲跟著陳皓在外面巡街呢，倒是不知道，便道，“你等等啊，我讓科室小夥伴看一下。”

過了會兒，趙雅菲給佟珊珊回電道，“好像是內網崩潰了，具體我也不知道，你要是不急就過幾天再發吧。”

這時候佟珊珊聽到陳皓在遠處叫著趙雅菲名字，趙雅菲捂著電話說有事晚上再說，然後直接掛了。

佟珊珊打開手機微信，翻開華澄鈞的名字。

想起昨天跟華澄鈞的相處，佟珊珊不由老臉通紅。

她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華澄鈞撩了？

秦顏這會兒來了居委，她進了門，看到佟珊珊就問，“你是不是得罪戴主任了？”

佟珊珊聽後冷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怎麽了？”

秦顏拉著她一臉擔心道，“我昨天去她辦公室，她還在說你呢，聽說你跟她又吵架了？都怪我，因為上次我的事情，你跟她是不是不會好了？”

佟珊珊擺了擺手道，“無所謂，反正她一直針對我，我懶得理她。”

一邊說著，一邊在填一份表格。

最近事情特別多，鄭小希、金宇傑手上都是許多的事情，佟珊珊自覺在幫他們分擔。

秦顏看著她認真工作，於是道，“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佟珊珊擡頭看看她，有些奇怪問，“怎麽了？你不是來看我的麽？有什麽急事兒麽？”

秦顏勉強笑了笑道，“那個，最近戴主任那邊安排了好多事情給我，還要讓你們填呢。”

佟珊珊聽到表格就面無表情了。

秦顏抱歉道，“對不起了珊珊，難為你們了。”

佟珊珊擺了擺手道，“算啦，我也就不爽一下。”

秦顏歉然地笑了笑道，“我還聽說，下周政協還要來調研，也許會來你們這兒。”

佟珊珊連忙擺手道，“別來，忙不過來，自從我們那個濱江花園物業費漲價的事情在全市宣傳了一下，現在我們這裏變成旅游觀光點了，三天兩頭來人調研，煩都煩死了。”

秦顏於是安撫她道，“好，那我跟科裏說一下，讓他們別來了。”

佟珊珊點了點頭，笑著對她道，“謝啦。”

臨走，秦顏又道，“對了，人事幹部科有沒有跟你說過，要收你們身份證重新做門禁的事情？”

佟珊珊搖頭道，“沒有啊，怎麽啦？”

秦顏道，“那可能還沒通知到居委這層吧，你看要不要我幫你帶過去？”

佟珊珊想著的確她也不想去辦事處，怕碰到華澄鈞尷尬，於是就從包裏翻了身份證遞給她道，“謝啦。”

秦顏笑了笑道，“別客氣，到時候下周一例會我給你，你不急著用吧？”

佟珊珊擺了擺手道，“沒事兒，放你那裏我放心。”

秦顏回到辦事處，上了五樓進了黨政辦，就看到黨政辦亂作一團。

陸玲反覆問盧羽夢，“你聯系過沒有？技術人員什麽時候來？這個內網癱瘓，下面東西都傳不上來，這可是事故！到時候要追責的！”

戴薇馨事不關己，插著耳機在一旁寫材料。

盧羽夢被陸玲盯著，都快哭了。

她申辯道，“這公司我只是負責聯系呀，現在他們說不知道原因，可能是被黑客攻擊，我又不懂，我怎麽知道？”

陸玲都急瘋了，這家公司是她力薦的，她怕到時候追究起來，自己脫不了幹系。

秦顏看著這個情形，自覺地退了出去。

到了中午，大部分人都去吃飯了，秦顏偷偷摸上了樓，敲了敲陸玲的辦公室。

陸玲在打電話，走到門邊輕悄悄開了門，還把秦顏嚇了一跳。

看到她，陸玲還有些奇怪。

然而秦顏卻非常坦然。

等陸玲掛了電話，秦顏帶著客套的微笑對她道，“陸主任，我有一個辦法，讓您不用擔這個責任。”

陸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冷淡道，“進來吧。”

兩個人密談後不久，盧羽夢被叫了上來。

陸玲讓盧羽夢抓緊聯系技術，順便把要更換門禁用的所有人的身份證收上來，尤其是幾個處級領導的。

還讓她就把身份證放在自己這裏，說是做門禁系統的明天會來找她拿。

盧羽夢都快被陸玲折騰瘋了，卻沒有辦法，答應了一聲就去收身份證。

華澄鈞在辦公室，盧羽夢敲了敲門推進去，華澄鈞看到是她，就問，“OA系統修覆了嗎？”

盧羽夢說沒有，華澄鈞仿佛早就知道的模樣，倒是沒有責難。

他問了她來意，盧羽夢說要身份證，華澄鈞意外問，“為什麽？”

盧羽夢道，“是陸玲要的。”

華澄鈞靜靜地看著她。

盧羽夢很怕華澄鈞這樣，結巴道，“是為了做門禁系統。”

華澄鈞沒什麽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知道了，我自己給她。”

盧羽夢哦了一聲就出去了，倒是很爽快。

華澄鈞想了一會兒，才給陸玲打了個分機問，“陸主任，系統修覆了嗎？”

陸玲現在最怕接華澄鈞電話，她硬著頭皮說還沒有。

心裏卻想著，你要逼死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華澄鈞沒有繼續追究OA系統，畢竟是他自己親手搞癱瘓的，他也懶得再問。

轉而又問陸玲，“為什麽做門禁要身份證？”

陸玲解釋了半天說對方公司要的，華澄鈞道，“個人隱私還是要註意一些才好。”

陸玲連忙道，“其他人都收了。”

華澄鈞想，這是結果，又不是原因？

但是她越急著要，越說明她要做小動作。

華澄鈞很好奇她想作什麽妖，幹脆順了她的意，便道，“我明天帶來給你。”

他掛了電話，叫來了陳皓，吩咐了幾件工作上的事兒，又問，“陸玲問你收身份證了？”

陳皓道，“我也覺得很奇怪。”

華澄鈞笑了笑。

陳皓問，“需要我去了解一下嗎？”

華澄鈞敲著手上的筆，每到這時候，總會有人倒黴。

他拋了筆，卻道，“吃飯！”

不過是些暗地裏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他倒是希望，陸玲幾個在作死的路上走得遠一點，越遠越好，否則拉回來還麻煩。

次日，OA系統終於恢覆了。

陸玲好不容易松口氣，就接了華澄鈞的電話。

華澄鈞告知她，這次屬於重大信息安全事故，信息委已經接了情況報告，會派工作組入駐調查。

陸玲簡直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要送急救了。

她火急火燎地找了魯承祥，問怎麽辦。

兩個人都在這個項目上拿了好處，一條船上的螞蚱，誰也跑不了。

可魯承祥這會兒卻道，“我也沒辦法，再說了，我可沒拿錢。”

陸玲對魯承祥恨得牙癢癢，卻沒有辦法，回到辦公室想了半天，終於是下定決心，搏一把。

那天秦顏給她出了主意，她本想著OA系統這件事只要過去了就算了，可沒想到華澄鈞下手如此狠，根本不給她退路。

所以她也打算，破罐子破摔，也許會有生機。

陸玲聯系了自己的一個朋友，姓趙，是開賓館的，之前她分管居民區的時候認識的。

趙老板對她很客氣，逢年過節還送點東西，陸玲覺得兩個人關系算是不錯，打算找他幫忙。

她跟趙老板約在了外區的一個餐廳包房裏見面。

那位趙老板以為是讓他來買單的，進了包房卻發現只有陸玲一個人。

還摸不清陸玲什麽意思，就見陸玲先提了個袋子遞給了他。

趙老板打開袋子一看，嚇了一跳。

裏面是兩萬塊現金。

陸玲道，“我需要請你幫個忙。”

趙老板推了那袋子回來道，“陸主任，有事您盡管吩咐，這就沒必要了。”

陸玲按著他的手，堅持道，“拿著。”

這會兒陸玲已經不管不顧了，恨不得早點扳倒華澄鈞。

她告知了趙老板自己的意思，遞了華澄鈞和佟珊珊的身份證給他，請他幫忙編造開房記錄。

趙老板那是人精，哪兒跟陸玲似的這麽天真？

華澄鈞他也不是不認識。

他想了想，卻是收下了2萬塊和那兩張身份證。

陸玲松了口氣，兩個人不鹹不淡地吃了點東西，趙老板還把陸玲送回了辦事處。

等陸玲下了車，趙老板連忙給自己關系最好的彭南打了個電話。

彭南在外面辦事，趙老板立刻開車去找彭南。

彭南先前還以為趙老板找自己是為了私事，等聽到陸玲的這番動作，大吃一驚。

他沒想到陸玲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思前想後，他直接給華澄鈞打了電話。

華澄鈞剛從區政府開會出來，接了電話，讓彭南帶著趙老板去綜治中心見面。

坐在彭南在綜治中心的辦公室裏，華澄鈞很淡定地聽著趙老板敘述經過。

彭南這輩子遇到的大事兒不少，這麽讓人哭笑不得的弱智戲碼也是讓他很無語。

華澄鈞端著水杯喝了口，問彭南，“彭書記怎麽看？”

彭南倒是不好說，畢竟他以前也算陸玲他們一夥兒的。

如今雖然跟華澄鈞近了些，但他不知華澄鈞對自己的看法，便道，“我聽你的。”

華澄鈞點了點頭道，“那就這樣吧，趙老板，你就幫她弄。”

趙老板有些吃不準華澄鈞的意思，看向彭南。

華澄鈞知道他的顧慮，補充道，“你放心，我會提前報備的。”

彭南看著趙老板，也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趙老板明白過來了，這招叫引蛇出洞。

於是答應了下來，去幫忙辦了，華澄鈞讓他保持聯系，還加了聯系方式。

趙老板走後，彭南嗤笑了一聲。

華澄鈞知道彭南這次主動幫自己，是為了表明態度，既然如此，自然坦誠相對。

他對彭南道，“陸玲幾個人雖然沒了錢愛民撐腰，但是區裏還是有些關系。”

彭南點了點頭，華澄鈞的手段肯對他開誠布公，表明了他的態度。

彭南也是老江湖了，知道華澄鈞有手段。

但他的手段用在該用的人身上，不無端牽連，不隨意打擊報覆，倒也讓彭南佩服。

副職跟正職之間的關系，一般都很微妙。

彭南經歷了這麽多領導，遇到華澄鈞，倒是真的願意跟著他，哪怕他比自己年輕許多。

彭南道，“華主任，未來前途無量。”

這是很高的褒獎了。

華澄鈞微微一笑，也很坦誠道，“今天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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