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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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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傲祁這幾天不急不慢的和傲祁到處游賞風景,一直沒提關於證明清白洗脫罪證的事情,看似真的對它毫不在意,只有在路過小城鎮看到貼在墻上的通緝令時,傲祁才會看到真傲祁的一點情緒波動,那是一個帶著微微不屑的不在意的笑。

等傲祁後知後覺地把專註的眼光從淇奧身上挪開關心周圍事物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們又回到了洛陵。

剛剛過了陽光明媚的中午,真傲祁就和傲祁住進了客棧,讓夥計把飯菜送到房間裏以後特地吩咐他不要來打擾,真傲祁吃了少許清淡的蔬菜,又喝了一碗湯,就躺倒床上去了。傲祁不明白他這是要幹什麽,但是被真傲祁一牽袖子也只好陪著他在床上躺著。

淇奧閉了眼靠在傲祁身邊,雖然傲祁沒有問半句話,聽著傲祁的心跳聲他沈默了一會兒,便開始開口向傲祁解釋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明天是東方泰宏入土的日子,今晚我們要去做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但這是我只有親眼看到他的屍體,我才能找出為我自己開脫的證據。今晚會比較辛苦,所以現在先睡一覺吧。”

真傲祁這話說得輕輕淡淡,傲祁睜著眼聽著,一字一句砸到傲祁耳朵裏讓他越發心驚膽戰。

子時。

遠處傳來敲更的聲音,將周圍的一片死寂襯得更加恐怖,靈堂裏的兩根白蠟燭搖晃著微弱的火焰,門外的樹上停著一只烏鴉,它突然飛起在上空盤旋一會兒,淒厲的“呀”地叫一聲朝遠處飛走了,外面明明是又悶又熱的天氣,剛踏進房間裏就覺得一股涼意爬上了背脊。

負責在靈堂守護的人總覺得今晚有些不一樣,比如今晚的風吹得比之前的都要大,比如他總覺得有兩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走了幾步這樣的感覺越發強烈,守靈人猛地轉過身去卻又什麽都沒有看見,而燭火在這一瞬間被風呼地吹滅。

年老的守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再也不敢四處張望,匆匆結束了這一次巡護,回到自己的小屋子裏不再出來。

藏在陰影裏的兩人閃身出來,仿如兩道鬼影,月亮被天上的烏雲遮住了大半個臉,灑下陰慘慘的一點月光,他們借著這微弱的月光走到東方泰宏的棺材前,打開了棺蓋,裏面的東方泰宏緊閉雙眼,表情還能看出死前的一絲驚慌。

08

“剛剛你一直在走神,在想什麽?”等他們從東方府回到客棧天已經蒙蒙亮了,兩人剛坐下喝了一口茶,沒想到真傲祁一開口說的居然是這麽一句話。

傲祁拿著一個茶杯兩眼發直,聽到淇奧的問話才回過神來,但他沒有回答淇奧的問題,反而反問淇奧道:“如果今晚是你一個人去,你會不會害怕?”

“什麽?”真傲祁一時沒聽懂傲祁這話裏的意思。

傲祁卻像是沒聽到真傲祁的驚愕,繼續問道:“如果你一個人去的不是靈堂,而是墓地,你會不會害怕?”

真傲祁不明白傲祁怎麽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是人,又不是神仙,去那種地方自然會害怕,還好今晚有你陪我。”

“你會為了別人去做這種事麽?”

“自然不會。”

“如果是我呢?”

“也許吧。”

盡管只是一個不肯定的答案,傲祁深知這對於真傲祁是多大的區別對待了,畢竟他們倆人的關系與當初他和淇奧的關系還是有些許的不同。

當時淇奧是怎麽說的:

“我離開東方府的時候聽聞東方泰宏的屍體即將下葬,到現在應該已經有幾日了,我直接去檢查東方泰宏的傷口。”

下葬前與下葬後,這一段時間差在淇奧那時候為了他和東方晴周旋,許下生死狀,然後連日奔波找到自己。有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並不怎麽覺得,等到再次回頭才能知道中間到底經過了什麽。

傲祁從沒有這麽為自己那時候的任性離開和自以為是而後悔。

夏天天氣炎熱,盡管東方家用的棺材木料是上品的木料,但還是抵不過高溫和潮濕,傲祁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淇奧如何一個人潛入墓地、挖出棺材、屏住呼吸,忽略掉僵硬冰冷的皮膚和散發出的惡臭仔細地在屍體上尋找絲毫的證據。

那時候的淇奧也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七歲少年,心思縝密如何,謀計深遠又如何,只不過跟著他踏出千玥山莊初入江湖,他就讓淇奧因為他獨自一人去經歷這樣骯臟汙濁的事情。

早就在一開始,他就已經把淇奧從雲端拖下了泥潭,讓他雙手沾滿血腥,羽衣染上黑泥,他本以為兩人只不過是雙向囚禁,現在看來淇奧遷就他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多。

傲祁比之前變得更加沈默,很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坐在一旁一言不發,或者晚上看著星空不知道在想什麽。如果不是真傲祁隨時隨地註意著他,傲祁真的要變成真傲祁身邊跟隨的一個影子了。

正因為如此,真傲祁也變得開始和傲祁主動多說話了,現在基本上只有他先開口,傲祁才會給他回應,不過就算這樣兩人之間的相處也不覺得尷尬,真傲祁在傲祁面前反而越來越恣意,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會向對其他人那樣遮遮掩掩,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心靈上的無拘無束,比之從千玥山莊四公子這個身份逃脫出來,讓他感覺到了更多的愉悅。

如今他唯一覺得不滿意的,大概就是他至今都不知道能讓傲祁沈默發呆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誰,甚至能讓他在傲祁眼裏變成那個人的替身。

09

近一段時間傲祁顯得尤為緊張,真傲祁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由他親手安排,經他手確認沒有問題才到真傲祁嘴裏和身上,對於傲祁時不時的詭異行為真傲祁已經習以為常了,看著傲祁為他忙裏忙外他還挺開心地抿了一口熱茶。

他以為傲祁沒有看見自己的表情,其實傲祁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這種表情傲祁再熟悉不過了。以往淇奧在他面前都是這樣,現在淇奧只不過是又一次在他的引導下取下冰冷冷的面具,他的淇奧和他一起時本應該如此。

如今他在做最後一次的反抗,他不願相信自己帶著慢慢的記憶和能力回來,連半點事情都不能改變。

而且青蝶實在能排得上他不怎麽願意再次接觸到的一個人的前三名,至於白斂和尋骨風這對神經質的師徒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裏他們還是不是那樣,但是能不要再遇到最好不要再遇到。

更何況現在真傲祁不像淇奧那樣身穿越過去身體就不大好,沒事誰願意去見大夫。

他們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找到婢女雲墜。

“那天東方盟主叫我進去後只不過是說了些尋常前輩對後輩的讚許期望,後來我就出來了,當時除了我就只有在門口站著的那個叫雲墜的侍女。我出來後剛好就碰上巡護的仆人,剛和他們說完話就聽見那個侍女的慘叫,我還沒反應過來那群仆人就沖進房間裏,再然後就是那樣了。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個叫雲墜的侍女十分可疑,東方晴的這封信裏說這幾日雲墜都不見了蹤影,正好證實了我的猜測。”

真傲祁揮了揮手中下午剛拿到的東方晴的信件,對傲祁說道。

傲祁接過來裝作看了看,就聽見真傲祁在那自言自語:“但是這個雲墜又該去哪才能找到她呢?”

傲祁當然知道該去哪找這個雲墜,但是他不能說,他不知道說出口以後,時間軌道會以怎麽樣的行動強制軌跡恢覆到原本已經設定好的上面,他已經逆過一次天,所以會有怎樣的後果他無所謂,但是現在的淇奧還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你怎麽看?”

“我認為,不如先去東方府,趁武林人還沒有散去,召集大會證明自己是清白的。雖然現在真正的兇手沒有抓到,但是那個物證已經足夠了,再加上東方晴做人證,人證物證俱在已經可以作為確鑿的證明。”傲祁把當時淇奧說給他的原原本本重覆了一遍。

“那些江湖中人的確是沒那麽容易放過我,一天不抓到元兇一天就不能完全證明我的清白,總留了一把把柄在他們手中,隨時都有可能拿來打著‘為武林除害’的大旗對我出手。”真傲祁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撐著下巴帶笑看著傲祁,一點都不憂心忡忡。

傲祁摸了摸真傲祁的臉:“有我在,沒有人能動你分毫。”話剛說完,真傲祁噗地就笑出了聲,抓著傲祁的手臂笑出了眼淚還停不下來。

兩人這話說得像念戲文,說的都是對方想要聽到的,偏偏兩人都是真心實意的在說,真情說得像假意,外人聽了肯定會覺得他們在作怪,裏面究竟是幾分甜看真傲祁笑成那樣就能猜到一二了。

玩笑嬉鬧歸玩笑嬉鬧,最終在傲祁的建議下他們決定了先去東方府證明自己的清白。傲祁之所以一心勸真傲祁趕緊回東方府,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遠離了他走過的尋找雲墜的路途,也就最大可能的遠離了被下毒的事故。

10

插入柱子中的劍身已經變成了幽藍,而在劍身周圍流動著一層深藍與銀白交錯的光芒,劍看起來就像是有深海的海水流動。而被深深插入的柱子的周圍,慢慢由內而外擴散出一圈如蓮花瓣的痕跡,只有鳳鳥蓮華劍才會有這樣特別的痕跡。

少年站在堂上,神情謙虛有禮,溫和裏帶著些許清冷,不容置喙。

他剛剛使完一套正宗的流花展雲劍,周身還圍繞著劍氣,衣袂翻飛無風而動。這一套劍法使下來並不容易,但是少年臉上不見半點潮紅和汗珠。那些有經驗的江湖高手從少年那平穩順暢的呼吸中就能大概猜測他如今的內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怎樣恐怖的高度,而他的流花展雲劍也不再是上一輩那種花拳繡腿空有架子,從他的一招一式中武林人似乎能想象當從前流花展雲劍的輝煌,更何況他已經能近乎完美的駕馭鳳鳥蓮華劍,只有催生出劍的“靈魂”,才會達到劍嘯如鳳鳥的地步。

他仿佛是一塊璞玉,如今正剝離了泥土和塵埃,流露出蘊華在內的光芒,而躲藏在人群中的傲祁雙眼黑暗如深淵,將真傲祁的光芒通通被收入眼中。

“是了,我爹素來愛錘,當年也是憑借使得一手四方破邪錘登上盟主之位,房中擺放除了他一對大錘並無其他兵器。我爹身上的傷口雖是‘流雲斬花劍’劍法所致,但傷口處並無蓮花瓣的痕跡,而如大家所知,依獨孤公子如今的功力,若使得其他劍施展這‘流雲斬花劍’劍身必然斷裂,當日同我一起進入房間的幾位婢女仆人,以及在場的各位都能證明,當時房內房外並無發現其他斷劍。”

不管武林中其他人信不信得,東方晴說出了自己的最後判斷:“當日之事,並不是獨孤公子所為。”一雙眼在背後淚光漣漣又是喜又是盼地看向真傲祁。

這一段傲祁只聽淇奧大概說過,中間具體發生了些什麽他並不知曉,本以為堂上傲祁他們說道這了也差不多落幕了,忽而聽得不遠處突然冒出一個聲音:“等等!我前兩日路過雲澤時見到獨孤莊主與東方小姐兩人一同在問茗居裏飲茶。”說完還配合了兩聲淫笑。

這話說得並不差,也不算是假,的確真傲祁和東方晴在問茗居喝過茶,而一直在真傲祁身邊的傲祁就這麽被巧妙的忽視掉了。

看身邊眾人的神色變得暧昧,有些不懂這是什麽典故的聽得一些風流人物解釋一番,也露出了恍然大悟又猥瑣的笑容。傲祁不動聲色地混在人群中,只要淇奧沒有尋求他的幫助,他就只是被插入劍鞘中斂了鋒芒的劍。

“呵。”真傲祁收了鳳鳥蓮華劍,低笑一聲,“我自然是知道,這真兇有一日不被我親手抓住,我這黑鍋就得背一天。”這話明明是笑著說的,卻好比裹著蜜糖的利箭正中了在場人的心思,引得其他人也不得不尷尬的陪著笑。

“真兇我定會親手抓住。除此之外,我,獨孤傲祁,以我千玥山莊當家的身份保了東方府,還請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為難東方小姐……”一邊說真傲祁一邊向門口走去,一路人群像潮水一樣像兩邊散開,居然為他讓出了一條道路。真傲祁這話說得不如當時淇奧學著傲祁的樣子說得霸氣,但是也有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真傲祁這麽說著反而讓武林人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既然真傲祁他自己把罪過擔下來了,他們再來糾纏一個小姑娘,未免顯得是他們仗勢欺人了。

11

“東方晴的信來了,她說那一日的侍女雲墜就已經被換了人了。”真傲祁挽著濕淋淋的頭發赤腳就走了出來,躺倒床上又被傲祁扯起來把頭發擦幹才放過他。

“嗯。”傲祁對於這種他已知的事情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然後問道,“你今天又沒有什麽不舒服,頭暈之類的。”

真傲祁搖搖頭。

這句話已經成為了傲祁最近一段時間每晚都會說的話。傲祁認認真真的問,真傲祁認認真真的回答,傲祁不是會莫名其妙說廢話的人,他問這個一定有他的道理。

終於在一天清晨,真傲祁得到了答案。

傲祁端著前一晚吩咐廚房準備的肉粥推開門,就看見真傲祁沒有穿外衣撐坐在床上,隨著他開門的動作有一個微微側耳的動作,然後像是確認進來的人是他以後,他綻開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在傲祁眼裏放慢了速度,仿佛是日光鋪撒過去,那沈睡過去的繭有了第一次的蘇醒,然後有絢美的翅膀破開繭展開,輕輕顫動著。

“我眼睛看不見了。”真傲祁輕輕歪著頭,笑著對傲祁說道。“接下來我聽你的安排,我們去哪兒?”

傲祁鎮定地放下托盤裏的早餐,走過去擡起真傲祁的臉端詳:“月下塢。”

失神的雙眼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黑夜,裏面因為光芒盡失越顯得深不可測,他的臉就越發白得毫無血色。

傲祁對這個毒有過切身體會,知道中這個毒對人的身體上的損害會有多嚴重,而更需要註意的是對於精神上的,如今他首先要做的是提前幫真傲祁做好預防。

“如果你困了就睡,什麽事都不用想。”

“我帶你去月下塢找一個叫尋骨風的人,他在江湖上被人稱作‘奇心鬼手’,只有他才有辦法治好這個毒。”

“尋骨風?”真傲祁伸手想要揉一下眼睛,被傲祁中途攔下攥在手中,“聽聞這人喜好男色,性格怪異,確實有著一手好醫術,但這人不是早就隱退江湖了麽?”

“你也說了,他只不過是退隱江湖,還沒死。我自然有辦法找到他。”傲祁把早餐拿過來餵真傲祁一口一口吃完,告訴他自己讓小二把餐具收下去,並沒有走遠,然後才放開對方的手。

眼前雖然是一片黑暗,但是陽光輕貼在皮膚上,還是能根據暖暖的溫度想象出外面的明媚,真傲祁索性就閉了眼,單手撐著頭側躺在床上,聽著傲祁走遠、開門、壓低了聲音吩咐。

這些聲音將他腦中的問題又一個個喚醒。

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對傲祁產生了許許多多的懷疑,譬如他為何手中有那麽多信息,為何他總像是能料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為何對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為何能這麽自然而然的服侍自己,為何對自己好。

這些問題曾經無數次地被他含在嘴裏、壓在舌尖上,差一點就要問出口來,最後都無一例外地吞回肚中。也許問出來知道答案的那一刻,是他要失去傲祁的那一刻,也許不會,但是這個險他不願意去冒。

閉了一會兒眼,真傲祁就覺得雲裏霧裏迷迷糊糊了,還好傲祁輕拍了一下他的肩,他驚了一下又醒了過來,傲祁倒像是後知後覺:“你剛剛是不是要睡了?”

傲祁扶著額頭緩了片刻,等頭沒那麽暈了才開口道:“沒有,我也不想睡。你說點什麽給我聽吧,隨便什麽都行。”

“天上有一個劍仙,他自恃強大,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裏,有一天他被惡鬼暗算,惡鬼打破了他精魄,這個劍仙就從一個法術高強功力深厚的神仙,變成了一個只能躺在床上隨時都會魂飛魄滅的病人。他自以為他定要命喪黃泉,唯一的願望就是想在魂飛魄滅前見一眼他一直念念不忘的玉仙人,沒想到玉仙人此時正在趕往仙山取靈藥的路途中,而這個玉仙人為了雖然為劍仙取得了這個靈藥,自己道行卻被毀去大半,危在旦夕。”

“這一點都不像你會說的故事。”

“是麽?”傲祁想到什麽彎了嘴角,可惜此時的真傲祁看不到。傲祁兀自沈思了片刻,然後幫真傲祁掖好被角,“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到了中午我會叫你起來吃飯的。”

12

真傲祁在做夢,準確來說是同時做著好幾個夢,這幾個夢穿插跳躍閃現在他眼前,眼花繚亂的,後來畫面變化的速度放慢了,卻又變得模糊不清,等畫面真的停止下來又清晰的時候,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暖紅的雲霧。

一滴汗滴落在他的睫毛上,灼痛了他的眼睛。同樣感覺到疼痛的是他脖頸和肩膀,那是一種混雜著吮吸和撕咬的疼痛,炙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耳邊,他能感受到耳朵的溫度也不斷升高,還能想象出自己的耳朵變得通紅的樣子。

當他的眼前終於變得清明的時候,他再一次睜開眼就對上了傲祁的眼睛,那是一雙讓人的骨頭都會顫栗的眼睛,裏面結上了名叫占有和瘋狂的冰,但在這一層冰下,緩緩的流動著溫柔和歡喜,盛滿了整個眼眸。而這一灣水又從眼中滲出,將他包裹其中,從腳趾沒到胸口,又從胸口退至腳尖,仿佛是被舔舐過,留下了濕漉漉的痕跡。

這樣酥麻的感覺讓他有些著迷,所以他擡起腰,背部彎出的曲線像是被繃緊的弓弦,輕輕擺動著讓下體和傲祁的手掌摩擦得更讓自己滿意,而雙手也握住了傲祁的,將自己的愉悅通過動作最直接地回應給傲祁。

射出來的那一瞬間,他聽見傲祁在他耳邊輕輕地喊出兩個字,“淇奧”。餘味甚至還沒有褪去,火熱的身體和迅速冰冷的心臟,反差過大的刺激讓他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他正坐在窗明幾凈的一個房間裏,身披深藍銀絲的寬大衣袍,手裏拿著紫砂壺正在沏茶,耳邊有人正在報告:“屬下無能,已排查過客棧飯館茶舍種種地方,並未查到主人的蹤跡……會不會是主人他們已經離開了?”

然後他就聽到自己開口:“三種可能,要麽是他下令和我斷絕一切消息,要麽是他耳聾口啞全身癱瘓,已經沒辦法再傳遞什麽消息了。至於第三種,就是他陷入危險,暗使有人背叛。”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平靜,但真傲祁卻完全沒有這麽覺得。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所以他知道裏面夾雜著多少的冰霜雨雪。

他話一說出口,面前的兩人哐當就跪了下去。

“又沒有說你們倆。”還是這個身體自動的張口說話,“這樣吧……你們去打聽出奇心鬼手的住處。”

看著兩人領了命令離開,真傲祁終於支撐不住似的閉上眼睛,腦袋裏像是有一團亂麻纏繞著自己的心思,又是惡心想吐,這些難受感覺真傲祁全部能體會得到。

等到他深呼吸好幾次終於緩過來時,才察覺到周圍的環境好像有發生了變化。

瑩碧的瓷杯中盛著用紅珠和雙色藤煮出的澄黃茶水,細長微卷的藤葉在茶水中舒展開,雪白瓷碟上手工精制的淡綠色糕點堆成小山的形狀,散發著蜂蜜的甜味和草藥的清香。

但這些精美的糕點和茶水都已經變得冰涼。

對面的人長相十分普通,偏偏一雙桃花眼一點眼角淚生的極為漂亮,令整個人都多了幾抹風情,他現在正表情嚴肅地看著真傲祁,搖了搖頭。

“請先生指教。”身體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連表情都控制著是得體的笑。

“我早就說過,不是我不幫你。”對面的人嘆了口氣,“說實話獨孤公子長得和我師兄有八分相似,因此我才出手救他,只不過這藥毒性太厲害,我也只能拖延他死的時間。”

“先生號稱奇心鬼手,當年從鬼門關救回人無數,我相信先生必有辦法救傲祁一命。先生只需說,至於如何完成是淇奧的事,不麻煩先生。”

一甩袖,對方站了起來,俯視著謙卑行禮的他開口道:“獨孤公子中的是南柯夢,這毒放別人是無解的,我這倒是有一個方子,只不過……藥引,用的是空蟬山極上觀的鎮館之寶五行寶蓮。”

“是。”

那人就沒有再說什麽,挑著眉看了他一眼,嘲諷的笑了一聲轉身離開,在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你就不怕有一天相棄相離永世陌路?”

“我們不一樣。我信他,許他永不相棄離,他應我,允我平安至白頭。還請先生這幾日勞心了,七日之內五行寶蓮定奉上。”

嘴巴張張合合,聲音從喉嚨裏發出,明明不是自己主動說出來的話語,但當他將這一句一字一句說出來時,真傲祁突然發覺自己的眼眶濕潤了。平靜的聲線裏只有他才聽得到的顫抖。這話說到最後,他發現自己與這個身體的隔閡似乎沒有那麽明顯了,血肉一點一點的融入,連心臟都漸漸合二為一,甚至到最後他說的心甘情願。

耳邊忽然刮起一陣大風,掩蓋住了所有的聲音,除了呼呼的聲音,其他的他什麽都聽不見。

最後一次做出睜眼的動作,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知道自己夢醒了。

13

“獨孤公子所中的毒名叫‘南柯游’,中毒者嗜睡、之後眼盲,嗜睡眼盲逐日加重,不見天日不分日夜,感官和思維漸漸遲鈍,最後中毒者在一片茫茫然死去。並非我不幫你,只不過‘南柯游’這藥毒太厲害,我也只能拖延他死的時間。”

“先生不必謙虛,我知道你有辦法,藥引不用先生擔心,我只是把他暫時托付在先生這安置,待我取來五行寶蓮還麻煩先生替他解毒。”

“你既然知道五行寶蓮,就應該知道若想要拿到它是多麽困難的事。”

“呵,極上觀,白塔。”傲祁扯了扯嘴角,十分不屑。又不是沒有經歷過,大不了這次動手快一點讓他們死得不用那麽難受。

這個念頭剛起,傲祁就感覺到自己身體內的力量再一次被突然抽空,這個情況和上一次從懸崖上掉下來一模一樣。傲祁猛地攥緊了拳頭,似乎想通過這樣的動作阻止力量從身體裏流走,還好這一次力量被奪去沒有維持多久,等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傲祁掌心中又能燃起火苗。

盯著自己掌心的火焰,傲祁沈思了許久,然後熄滅了手中的火焰敲響了一個人的房門。

“戈烏,我請你幫個忙。”

到達空蟬山的山腳是清晨,與存留在傲祁記憶裏的完全不同。傲祁記憶裏極上觀的天空一片漆黑,點點燭火與閃爍的星芒交相輝映,不過很快一切都被濃稠的紅色塗抹。

驅散開腦中縈繞盤旋的血腥味,傲祁仰頭看去,空蟬山山腳是綠意蔥蘢綠樹紅花,到了山腰滿眼盡是雲霧氤氳寒風瑟瑟,如絲如縵地繞在山間,常年少見陽光。有時大風吹過,這才能看見掩在雲霧和翠綠中的一點青磚白墻和屋角飛檐,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極上觀。

竟然是如此一番美景。

“走吧。”傲祁對一旁也在驚嘆著四周美景的戈烏說道,韁繩一勒先一步踏上了山路,戈烏被傲祁一叫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山路越往上面越是陡峭,要到極上觀少不了路過一些斷路峭壁。馬一邊走一邊四肢戰戰,到了一個斷壁處無論如何驅使,馬都不肯躍過去。

“這一下應該如何才好?”戈烏跟著傲祁下了馬,看著這段不窄的斷崖十分困惑,沒想到等他說完一擡頭傲祁已經站到了斷崖對面了,“大,大哥你!你是怎麽過去的!”

傲祁已經來不及回答他的問題,只丟下一句“你在此地等候”就朝極上觀的方向匆匆奔去。

大半夜的時候戈烏突然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了,當他從睡夢中醒過來的時候他聞見了從山上飄來的腥味,戈烏對血腥味並不陌生,僅從越來越濃的血腥味戈烏也猜測出極上觀裏發生了什麽,越是肯定這樣的猜測,戈烏心裏對傲祁越是欽佩,畢竟極上觀的天塹八方陣和驚鴻劍法在江湖稱得上一絕。

渾渾噩噩地待到第二個清晨,戈烏終於看見了傲祁。他的面具被他拿在手中,露出了一張戈烏十分熟悉的臉,不過他滿身是血雙眼通紅,像是從地下爬出來的厲鬼,這讓戈烏很快就從驚訝裏反應過來,並沒有把傲祁認成真傲祁。

“大哥,你沒事吧?”反應過來的傲祁第一個關心的就是傲祁現在的身體情況,畢竟他看起來非常不好,外表似乎堅不可摧,裏面已經被蛀空了。

從極上觀出來,傲祁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如果說之前兩次只不過是力量的流失,現在他能體會到什麽叫做一步步離死亡越來越近,似乎腳下踩著的不是土地而是雲,似乎有人和他在說著什麽,似乎他看見前面出現了一片茫茫然的灰暗。

身體裏已經沒有了可以支撐他的東西,傲祁用最後一點力氣將懷裏死死護住的鑲金嵌玉的紫檀盒子向上扔了出去,留給他的只有無限的下墜。

14

“傲祁。”

一雙手撫上他的額頭,這聲音溫潤平和,仿如一片柔軟的雲托住了不斷下墜的傲祁,周身的冰冷被暖意代替,連帶著僵硬的手指終於能微微地動顫。

他睜眼,不是尋骨風的醫舍,也不是幹凈的茅草屋,周圍都是雪白,雲霧變成了薄紗飄浮在上方,身上是鳳翎琉綢編織的錦被,有人正十分擔憂地看著自己。

“淇奧?”傲祁還有些不清不楚,不敢確定自己到底身處何地,但他的手比他的意識更快地緊緊抓住了對方的手。

“你前兩日忽然靈魂出竅,不知所蹤,我只能先將你帶回天宮。”說著淇奧邊將一杯水遞到傲祁唇邊,餵他喝下,“你這兩日去哪兒了?”

“我遇見了最開始的你,本來想帶著那個你一步登天,結果天違人願。”思索了許久傲祁也沒辦法一言兩語能把他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清楚,偏偏現在他剛靈魂回歸,精力還沒有恢覆,只來得及說這完這一句話,摟著淇奧的腰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淇奧放下杯子,想了想今日也沒有什麽事,打了個呵欠也躺下了。

XO

“讓這樣的傲祁遇上淇奧,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因為傲祁什麽都經過了,什麽都知道了.,他能知道哪裏有過坑坑窪窪,哪裏是分叉的路口,哪裏是歧路,他把要走的路都走過了,然後為淇奧選出最美麗的一條道路。”

“你是不是覺得傲祁特強大特厲害,是不是覺得把淇奧養成溫室花朵特美好?”

“沒有沒有。”

“你當初就是這樣想的,後面的事你可別說忘了。”

“墨墨你別這樣,我真沒有那個意思。”

“我不滿意這樣的淇奧,你從頭開始寫。反正你前面的稿子已經被我全部刪掉了。怎麽你有意見?當初可是你死賴著我說要寫姊妹篇,一切權利由我保留。”

“不敢不敢,我只想知道墨墨想要怎麽寫才滿意?”

“連這點都不知道,還說什麽寫姊妹篇。”

“墨墨不生氣,剛吃了飯生氣容易胃疼,那你給我個機會猜猜,你要是覺得不行就出聲。”

“你自己去琢磨,我今天不想聽見這件事了。”

“好嘞,墨墨我這裏有兩張電影票,晚上八點的,我們今晚就在外面吃飯,吃了就去看電影。”

“嗯。”

=====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篇番外就到此為止啦

最近在腦補著兩作者的故事,連大綱都想好了,打斷,果斷要打斷,不然真的寫不完了!!!

這段時間JJ的評論一直在抽抽呀,好多評論我都看不見QAQ看見了我一定會回的

最後謝謝末離妹子的長評,第一次收到長評好開心~(≧▽≦)/~

☆、冬日

一時間所有事情似乎都陷入了一種很尷尬的局面,每一條路都能看見前方的一點光亮,但是那光亮又模模糊糊的,所有的線索都是水中月鏡中花。突破任何一個對他們現在的進展都大有裨益,偏偏看似很明顯的一條線只不過是煙霧,稍有一陣風就會被吹斷,像是踩在了泥潭中一樣全身都是黏黏糊糊的無力感。

淇奧倒是越發的悠閑,每天執子飲茶,清風白露。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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