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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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丁點怒氣給溺死了。他帶著話題往更正經的方面走,一旦在傲祁身邊他就很自然的把原來的工作拾回手中,像是沒有離開過一樣。

接過傲祁的小本,淇奧一頁一頁認真的看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賬本裏多出來的一筆布料費並沒有買布料?”

“是,除了價格有問題,我去問過老裁縫,有些布料他根本沒用過,但是老廚師倒是告訴我他常要開一個小竈,用的都是好料,煮的都是吊命用藥和飯菜。”傲祁把註意放在了和淇奧說明問題上,他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反正現在淇奧在他身邊,時間多的是。

“那他們把爺爺囚禁起來是為了什麽呢?”淇奧沒有多解釋原因,單是憑直覺就下定了這個結論。

與淇奧思考同步了的傲祁自然也就得到了這個結論,只是他還存有疑惑:“如果是為了奪家產,那也不用幾十年囚禁著他,又不讓他死。這中間到底是什麽原因。”

江湖上的事不像朝堂裏的,一點一滴都被史官用筆墨記錄了下來。他們想要探究曾經的江湖也只有靠自己一點一點摸索,還好他們現在又在一起了,要辦什麽事都要容易很多。

想到這傲祁不免覺得輕松了些許,兩人沒有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聊的東西擴散到其他事情上,他們倆在一起就沒有話盡的時候,什麽都能說,就連偶爾的分歧帶來的也不是爭吵,是拌嘴似的,說著說著會越說越膩的那種。

說話間傲祁的手擦過腰間,指尖摸到了冰涼的玉墜,他突然記起了什麽:“淇奧,坐那邊去,我有個東西給你。”傲祁向淇奧示意著房間另一邊的坐塌。

茶館的房間裏除了桌椅,還擺了一張坐塌,鋪上了特制軟軟的墊子,中間擺放著一個小幾案,像是床又不是床,可以把茶水點心轉移到小幾案上,兩人在坐榻上聊。在這種情人幽會的場所,坐塌比床情色的意味少些,又比椅子暧昧的意味多些,說不準兩人吃著喝著氣氛剛好,不得不說掌櫃是個聰明人。

兩人坐在坐榻上,中間隔著那個小幾案。淇奧看著傲祁從荷包裏取出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一看就不是一般珍玩店裏擺出來賣的普通東西,不管是用料還是工藝都是上乘的珍品。

玉佩的玉質極好,綠如翠羽色澤均勻,仿佛是一潭碧綠清澈的湖水,晶瑩無瑕,它的質地堅硬而縝密,細致而滋潤,觸之細膩如截脂,在燭光下泛出溫潤柔和的光澤。

玉佩雖然只有不到半個手掌的大小,但勝在雕工精巧。半圓的形狀上一只鳳凰惟妙惟肖,雞頭燕頷,雙翼輕展,翙翙其羽,玉佩底部一點點乳白如水凝霜,雕刻成了長長的尾羽,因色生巧渾然天成。

“這個是我去老師傅家裏他送給我的,他以前在莊裏就是負責夫人小姐們的首飾,一雙手裏經過的金銀首飾數不勝數,但他卻獨愛玉,自己練的一手好玉雕活,可惜沒人知道。後來年紀大了,從莊裏退下後閑暇的時間也就多了,玉雕的功夫也越來越好。但他沒拿出去賣過,都自己放在家裏。”傲祁得意的向淇奧展示著自己無意中得來的寶物,“前段時間他有幸得了一塊好玉料,雕成了一半龍一半鳳,剛好我幾天前去拜訪,大概是看我順眼就送給了我。你正好拿著鳳鳥蓮華劍,這個就給你了。”

說著傲祁把他腰間的那塊玉佩也取了下來,兩塊玉佩放在掌心,正好能合成一個完整的圓形。

龍鳳雙頭相觸,雙尾交疊。

淇奧也懶得和他爭要龍要鳳,平常淇奧自己並不怎麽戴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傲祁給他的,他就想要小心收好。

見傲祁也沒有讓他自己戴的意思,淇奧下了坐塌,然後坐到了傲祁的身邊。

傲祁低頭專註地幫淇奧系好玉佩,擡眼就看見淇奧從領子裏露出的一截白凈的脖頸。

淇奧今天穿的衣服和傲祁很相像,都是暗色的直綴,所以東方晴才會把傲祁看成了淇奧,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領子是黑色的而淇奧的領子是深紅色,映襯著淇奧的脖頸更顯得肌膚如玉,比手中的玉佩還要柔美光潤。

傲祁突然想起,他胸口裏還憋著一把火。

淇奧還在這兩眼放空的等傲祁幫他系好玉佩,突然腰就被傲祁鉗住了,等晃過神來,箍在腰間手臂一個用力自己竟然騰空而起,眼前一花,自己已經跨坐到了傲祁的大腿上。

還來不及說什麽就感覺到傲祁一口咬到脖子上,淇奧疼得抖了一下,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試著反抗地扭了扭:“別咬脖子,會被人看見的。”

傲祁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一手扯開淇奧的領子,一手抓著淇奧的手就往自己下身按。

☆、兄妹

聽得樓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樓下正在剪著燭花的掌櫃放下剪子默默的扶額,隨後招來一個夥計:“你上去看看是不是又是那種事,是的話你就……。”掌櫃比了個手勢,夥計了然地點點頭。

掌櫃吩咐得非常熟練。這種事他們沒少遇到,孤男寡女幹柴烈火青春萌動難免會出點事,但是他們這畢竟是茶樓不是QING樓,這次他又當是兩個小年輕控制不住自己了,按慣例叫夥計上去善意的提醒一下。

夥計也不會做得特別過分,通常裝作送小吃然後推錯了門,小青年們臉皮薄自然就會分開,再說了一般房間裏的人也不會做得太出格。

夥計在門口擺著一張苦瓜臉,聽著裏面叮呤哐啷的聲音,半晌他認命地垮下肩,然後把那句熟練的臺詞含在嘴裏,裝作不小心地推開房門。

再然後,他張了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從他的角度看,房間裏兩人正坐在榻上。

公子的手臂攬住姑娘的腰背,與姑娘緊緊貼在一起。那個姑娘被公子抱著,正雙腿大開跨坐在公子身前,因為姿勢的原因比公子要高一些。她的領子被扯松了,從背面看露出了一個圓潤的肩膀和背後一片白皙的肌膚,公子的頭正埋在姑娘的肩窩處,眉頭微蹙。

雖然姑娘的衣著看款式是男裝,但他們這女扮男裝跑出來和情人幽會的小姐也不是沒有,這倒沒讓夥計多想。兩人的身量也差不多,沒想到這位公子竟然喜歡身材高大的妹子。

兩人並沒有多言語,只有忽高忽低、忽急忽緩的喘氣聲,間或夾雜了些Shen丨Yin,明明點的是茶水,兩人的聲音卻像是流出的香醇的酒,低低的讓人心醉,卻讓聽慣了情動的聲音的夥計破天荒的臉紅了。

門打開的聲音自然也驚動到了裏面兩位,淇奧一個緊張用力握住了靠在一起摩擦的兩個ZHU身,兩人悶哼一聲同時射了出來。

傲祁接住淇奧軟下來的身子,將淇奧往自己懷裏一攬,一口咬住了淇奧肩頭剛剛愈合沒多久的傷口,同時在淇奧看不見的地方,仿佛要殺人的眼神把門口的嚇得臉由紅轉白的夥計釘在了原地。

剛剛還被屋子裏若有若無的QING丨YU熏得迷迷糊糊的夥計只覺得一把冰劍刺穿了自己的腦袋,那公子的眼神裏是以往從沒有見過的氣勢與壓迫,震得他雙腿發軟的慌慌張張關上門:“客……客官,你們繼續,繼續。”,然後連滾帶爬的下了樓,平常的臺詞此刻一句也說不出口,就怕多留一刻屋裏的公子就要滅了自己。

淇奧剛洩過一次,力氣還沒恢覆,沒辦法從傲祁身上下來,只能掛在他身上直喘氣。

傲祁幫淇奧把掉了一半的衣服拉好,扶著他的腰把褲子整理好,又把自己一身收拾好,臉上早就收了剛剛陰郁的表情,戲謔地指著兩人身上的斑斑點點:“這個怎麽辦。”兩人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白色的精液粘在衣服上特別的顯眼。

“你弄的還要問我?”淇奧喘勻了氣,從傲祁腿上下來坐回坐榻上,難得沒好氣的和傲祁說話。

傲祁知道他這是被最後夥計進來那一下給嚇著了,也不多說什麽,伸手把自己身上的擦幹凈了,無意中瞥到淇奧臉上還沒褪下去的飛紅,傲祁突然伸手在淇奧臉上塗上了一道乳白色的液體。

淇奧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擡手嫌棄地把臉上的抹掉,一擡腳踹在傲祁的膝蓋上,倒也不像是生氣。

兩人一陣鬧騰,傲祁心裏什麽氣都煙消雲散了,反而還舒暢了不少。現在正拎著壺倒水讓淇奧先洗了手,洗得滿手的茶葉清香,只不過可惜了一壺好茶。

至於被夥計看到的事情,他們倆每一個是把它放在心上的。本來他們就是不在意他人的想法的人,更何況夥計只看到了傲祁的一個正臉和淇奧的半個背,把他們當做一時沒克制住的小年輕也未嘗不可。

休整了一番,淇奧下樓付茶錢,小夥計看見了他雙頰通紅,不敢直視,掌櫃的表情也詭異得很,最後竟然都忘記問他那個姑娘去哪了。

傲祁早就已經翻窗出去,在街口等著他一起回客棧。

第二天清早,淇奧坐在桌前熟練的往自己肩膀上敷好藥,傲祁斜躺在床上,手撐著頭,一邊看在晨光下白得像是雪堆的肩,漫不經心地提起:“你說我去如意坊一趟,能得到什麽消息嗎?”

“在如意坊那群人眼中,男人只分為兩類,坊主喜歡的,坊主不喜歡的,你要當哪類?”淇奧攏好衣服,把披散的長發撩到一邊,微微回頭露出半張側臉,“我昨天和她們說好的要去杭湖游船,今天你自己安排好就行了。”

不久前還是傲祁出面去和別人交流而淇奧留在房間裏看看書睡睡覺,這才過了幾天兩個人的角色就顛倒了。像是冥冥之中註定了,那些與武力有關的就是傲祁去做,而人際交往都推給了淇奧。

淇奧束好頭發,見傲祁已經在床上打坐運功了,也不去打擾他,徑直地去找和冉冉和東方晴。

按照計劃,三人在客棧吃完早餐後直接去杭湖包一條小船,在船上玩樂一天,晚上再回客棧。不過在吃早餐的時候淇奧就發現東方晴有些不對勁,幾次偷偷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淇奧有些疑惑,不過轉念一想大概是傲祁昨晚對她說了些什麽,一邊感嘆傲祁有時說話太過不婉轉,一邊又對平時咄咄逼人的東方晴現今緩下來的氣勢舒了口氣。

慕修齊還和他們同行的時候四人在一起吃飯都會很熱鬧。

經常是年齡最小天真爛漫又對淇奧有好感的和冉冉有時候會直接說出來一些親密的話,東方晴就杏眼一瞪,嘴尖牙利的諷刺和冉冉小小年紀不知羞,和冉冉還不了嘴被氣得兩眼淚汪汪,這時候慕修齊就會挺身而出三言兩語把兩個人都逗笑,勸得和和美美的。

不過對於這種戲碼淇奧實在不怎麽喜歡,雖然他們四個人圍繞的中心大多都是他,但他總有一種與他們隔離在外的感覺,他寧願上樓去讀一本詩集或者看一折話本。

所以慕修齊離開後飯桌上就成了和冉冉和東方晴的天下,有時候淇奧怕鬧得太大被其他人當戲看了去才會勸說一句。還好淇奧在交際上有天賦,一句話說得不溫不火,不但不顯脾氣,還能同時讓兩人都覺得這話是為了自己說的。

不過今天十分反常,一頓早餐吃下來三個人都安安靜靜的,淇奧不說話,和冉冉估計也是被這奇怪的氛圍嚇到了,小心翼翼的吃著包子,一雙大眼睛從碗裏擡起來左看看右看看,東方晴更加像是被拔掉了身上的刺,焉焉的坐在椅子上喝粥。

等待著兩個姑娘都吃完了,還是沒人說話,淇奧擦了擦嘴才溫柔有禮的開口詢問道:“都吃好了嗎?那我們是現在去杭湖游船還是稍作休息再去?”那語氣非常自然,似是完全沒有察覺這尷尬的氣氛。

和冉冉本來想說話,剛張嘴就發現東方晴沒有興趣的樣子,又怏怏地閉了嘴,看看淇奧,右看看東方晴,顯然是在等他們倆拿主意。

“顧……顧公子,”向來風風火火的東方晴難得的露出了猶豫的表情,她咬著下唇望著淇奧,過了許久,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憋出一句話來,“我今日就不和你們一起去杭湖了,以後也……家中有事,我要先告辭了。”

說出這句話以後,東方晴像是突然放下了什麽,臉上並不適合她的幽怨表情一掃而光,被一個大大的笑容所代替,她充滿活力地用力拍了拍淇奧的肩膀:“顧公子,多謝你這幾日的照顧,若不嫌棄,我願與顧公子義結金蘭,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東方晴的義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東方府找我。”說至此,東方晴一抱拳,“今日一別,有緣江湖再見。”

一路上的羞澀與不安這一刻統統不見了,淇奧仿佛又看見了第一次見面時那朵帶著刺卻又鮮艷奪目的紅玫瑰。雖然這是她十六年以來喜歡的第一個男子,她說出口了,但既然淇奧並不會喜歡自己,那自己也沒必要放下身段苦苦追求。

世間好男子又不止淇奧一個,但如此好的又確實只有淇奧,既無緣成情人,她不介意退一步,總不必要斷了好不容易經營至此的關系。

東方晴自從遇見淇奧以後一路上被丟掉的東西,現在全部都回到了她身上,而且變成了更為炫目的光彩,她站在大廳之中,一身紅衣似火,嘴角一抹自信的微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過這所有人中並不能算上臉色突變的和冉冉和正在小小聲吸氣忍住痛的淇奧,剛剛東方晴那一掌不偏不倚剛好拍到昨天被咬的地方,力道又有些大,差點讓淇奧叫出聲來。

“看什麽看,再看把你們眼睛挖出來。”淇奧聽到東方晴這很是熟悉的臺詞,肩上也沒有那麽痛了,他看向東方晴溫柔的笑著搖了搖頭,很是寵溺的樣子,禮貌的回道:“那你一路小心,有空我們一定會去看你的。”

雖然經過了心理準備,東方晴還是被淇奧的笑容煞了一下,擡手遮住臉上的紅暈,轉頭想對一直沒出聲的和冉冉說些什麽轉移註意力:“和冉冉,雖然你總是說話不經過大腦,不過看在哥哥的份上,就認你當個妹妹吧,以後有事記得來找我。”

話說至此,這本該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東方晴第一次笑著和冉冉說話,她好心情的等待和冉冉的點頭,然後揮揮手轉身離開,從此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興許在某天淇奧可能路過東方府,倒是還能請他在東方府裏小住。

“你最討厭了!”在一旁都把自己盡量縮成一團、被忽視得快成空氣了的和冉冉突然大喊一聲,“你走吧你走吧,向來一切都要按你的來,現在說好的去游湖你說不去就不去,說回家就回家。你眼睛裏有其他人麽!”

一把推開被嚇住東方晴和不明所以的淇奧,和冉冉紅著眼睛跑回了房間。

“她這是?”東方晴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淇奧。

淇奧換上了安慰性質的微笑:“大概是你突然說要走她有些舍不得。”

“是這樣嗎?”東方晴怪異的看了一眼和冉冉跑走的方向,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無所謂的攤了攤手,“那我就走了,你幫忙安慰一下和冉冉吧。”

“好。”淇奧有禮的笑著應了下來。

☆、過去

送走了東方晴,淇奧並不打算去看望一下和冉冉,在她脆弱、需要安慰的時候就是他不應該出現的時候,免得和冉冉對他產生任何不正確的情感依賴。

夕陽在地上灑下一片橘紅,遠處的雲仿佛燃燒一般紅得妖艷,從不曾見過的艷紅自天邊蔓延開來,整個天空像是在被打翻了天火燒了起來,間或一些耀眼的金色是夕陽的餘暉,卻在陰陰沈沈的暮色襯托下比晌午時候更耀眼,是太陽正在耗盡生命的最後一點美麗。

傍晚的風帶著一絲絲涼意,吹動了淇奧手中的書,翻過這一回的最後一頁,淇奧合上書擡頭看了看四周,開口道:“一眨眼居然就到了傍晚,怪不得覺得光線有些昏暗。”

傲祁收了勢,閉眼感覺著體內的真氣慢慢順著經脈像安靜的河水般流動,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起身將窗關上,這才看向淇奧:“還不去安慰和冉冉,不怕她跑了?”說話時還帶著一絲調侃。

淇奧沒有搭傲祁的話,只顧一個人在一旁算了算時間,然後他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書向門口走去。

靠在窗邊看著淇奧腳不沾地似的飄向門口,傲祁自己在心裏默默倒數著“五四三二一”,然後不出意料就看見淇奧的手剛覆蓋上門閂就一轉身,瞇著眼看了自己一會兒說道:“你也一起去吧。”

兩人默默地對望了一會,傲祁先是堅持不住“嗤”了一聲,走過去一把攬過淇奧的肩一起向外走:“想好怎麽介紹我了?”

“千玥山莊獨孤家四公子。”淇奧似乎完全不把這個問題當回事,“在外出途中偶遇與自己長得相像的顧淇奧有意結識。”

本想直接走去和冉冉房間的淇奧被傲祁硬攬著走到樓下,按在桌旁看傲祁點菜。天色漸漸暗了,小二還沒有點上蠟燭,光線昏暗下兩人的樣貌都有些模糊不清,再加上完全不同的氣質,一眼看過去真不會有人把他們當做一個人。

小二拿來蠟燭和飯菜時傲祁正好低頭擺弄淇奧腰間的玉佩。小二看顧公子身邊的人與他動作親昵,隱約的眉目又和淇奧十分相似,於是笑著順口說了一句:“顧公子,這是你家兄長?”

淇奧倒也答應得很順暢:“正是。”隨後很自然的岔開話題吩咐道,“再幫我備一份飯菜,我待會拿上去給和姑娘。”

淇奧他們在這件客棧也住了幾日,長得又出眾,很難不引人註意,平日裏幾個人的舉動小二們都是看在眼裏,私底下沒少八卦,聽到這吩咐小二暧昧的“哦”了一聲,忙不疊的答應下來:“這就幫公子去準備。”

“莫名的主仆,偶遇的有緣人,長得相像的兄弟,下次你準備給我按個什麽身份?”傲祁檢查完玉佩是否掛牢固了,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還不忘最後嘲弄淇奧一句。

淇奧知道傲祁這是對於兩人必須一明一暗的存在有些憤憤不平,倒也不是真的在乎誰在明誰在暗,不由得有些好笑:“下次就說我是你的替身。”自己對這些事情到沒有什麽感覺,傲祁卻比自己更加在乎。

果不其然,傲祁聽了淇奧這話嘴角扯了扯,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有些陰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正大光明的站在我的身邊,不是像現在只能有一個人。我會讓所有人承認我們的身份。”對於傲祁來說,淇奧也是他自己,哪有一個自己過得好另一個過得不好的道理,總有一個人在暗這讓他覺得憋屈,他生來就該是萬人矚目的,淇奧也是,淇奧嫌麻煩那就他幫淇奧達成。

更何況,在黑暗裏靈活游走的魚一旦到了光明下便行跡可尋,牢牢抓住它也就會更加容易,如果能印上專屬的標簽,連大眾都能幫忙監視它的蹤跡。

淇奧自然懂得傲祁奇怪的近乎於固執的“自戀”,對於他那甚有歧義的話也沒多說什麽,夾了一筷子菜給他,順手敲了敲傲祁的碗邊:“先吃,別沒站起來就餓趴下了。”

淇奧笑得就比傲祁的嘴角抽搐好看多了,像是一塊慢慢流淌著光芒的玉,不耀眼但是吸引人,只要看第一眼就溺了下去再也出不來。傲祁盯著淇奧的臉看了幾秒,最後哼了一聲什麽都沒說,低頭吃飯。

和冉冉被敲門聲驚醒,這才發現窗外已經夜色沈沈,自己從上午開始哭,哭得昏昏沈沈最後哭累得睡了過去,竟然已經過了大半天。

她心裏還有些郁結,自己一直努力的表現,就是想讓東方晴註意到自己。其實她不說都沒有人會知道,相比於顧淇奧她更關註的竟然是一直吵吵鬧鬧的東方晴。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東方晴比她大不了幾歲,但是和她是迥然不同人物。東方晴就像她身上的紅衣一樣,耀眼奪目,喜歡敢說出口不喜歡也敢說。和冉冉從小在如意坊長大,身邊都是被教育得溫良淑德的女子,第一次見到東方晴這麽有生命力的,所以和冉冉想結識她、想和她交朋友、想和她說說話,但是她們之間唯一的話題也只有顧公子。和冉冉就像一只膽怯的小鳥,縮在窩裏又不甘心,伸頭出去又怕摔著,但是今天東方晴這一番話,讓和冉冉連慢慢接近她的路都被砍斷了。

平生第一次在乎的人,想要在一起的朋友就這麽沒了,走的時候還是因為顧公子才順道提到自己,想到這和冉冉就很是挫敗。也是,東方晴一看就是身邊圍繞著一群人,而自己這種人東方晴肯定不會註意。

“和姑娘,還沒醒嗎?”隨著夜色漸深,門外暖黃的燭光更加明顯,淇奧有節奏的敲門聲和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和冉冉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把對方晾在門口晾了一段時間,趕忙跑過去開門。

“顧公子。”和冉冉囁嚅道,低著頭沒敢看他,剛剛把人家晾外面那麽久也實在不好意思。

顧公子的聲音在面前響起:“看你一天都沒出門,想你也還沒吃東西,就幫你拿了點上來。”聲音像顧公子給人的感覺一樣溫溫和和,不遠不近,說不出哪裏不好但是也不單是對你好。

原本以為只有顧公子一個人來,但是進門時明顯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冉冉還當是淇奧讓夥計把飯菜端上來,等了一會兒發現另一個人沒有走開的意思,這才擡頭看過去。

“你……你……”端著飯菜的不是夥計,而是淇奧本人,讓和冉冉驚得張大了嘴,半天才吐出一個“你”字的,是淇奧身後那個長著淇奧的臉的人。

淇奧像是沒看見她這無禮的舉措,端著飯菜放到桌上對和冉冉說:“和姑娘先來吃些填填肚子,邊吃我邊告訴你怎麽回事。”

淇奧為和冉冉準備的飯菜很清淡可口,很適合大半天沒吃東西的人,口味也是和冉冉喜歡的。和冉冉內心裏很是感動,雖然她知道顧公子並不是喜歡她,但是他對每個人都那麽好,實在是一個細心溫柔得讓人心動的人。

看和冉冉開始喝湯了,傲祁和淇奧兩個人坐了下來,然後由淇奧向和冉冉說明事情。

在淇奧的述說中,他和傲祁的相遇是在頭一晚的茶館裏,突然遇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由得感嘆世界真奇妙,由於好奇也就上去搭話了,一個是平凡人家的書生,另一個是千玥山莊的四公子,一來二去聊了幾句居然投緣得很,後來聽聞傲祁來這是與如意坊相關,淇奧想起了和冉冉,所以幹脆邀傲祁也在這客棧住下來。本來打算今天晚上介紹的順帶讓傲祁問些事情,但是看和冉冉心情這麽不好也就想著作罷。

和冉冉聽得淇奧說到這,急忙放下筷子:“無妨,獨孤公子盡管問我就好,我沒事了。”顧公子照顧她太多,擔心她餓著肚子還專門端了飯菜給她吃,就算到了這時候還顧慮著她的心情,她本來想著怎麽樣報答顧公子,剛好遇到這個機會自然攬了下來。

也還好她現在心情好了不少,有些悶悶也不算什麽大事,要是顧公子早幾個時辰來,就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趴在他身上大哭。

想到這和冉冉悄悄看了看淇奧的肩,偷偷在心裏幻想了一下那個場景,抿嘴笑了,突然就感覺兩道陰沈的目光落自己身上,滲得自己一抖,把心裏那點小心思也抖掉了。

自己真是哭太久了才會覺得獨孤公子和顧公子像。

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和冉冉對傲祁怯怯的開口問道:“公子有什麽想要知道的,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孤獨傲祁倒是一點都沒客氣,開門見山的問了她如意坊這三代的事情,遇到和冉冉說不清楚了傲祁逼問再三,一晚弄下來把和冉冉逼得冷汗濕了三層衣。

最後還是淇奧看不下去了,插話說道:“看這天也晚了,和姑娘你先休息吧,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一邊給傲祁使了個眼色。傲祁了然的點點頭,同淇奧一起站起身。

和冉冉也跟著站了起來,臉色蒼白還晃了晃,她現在對上傲祁的視線就冒冷汗,喉嚨裏哽著一塊發出聲音都成了一件費力的事:“沒事,我可能還漏了些,明天想起來再和你們講。”

送他們兩人到了門口,淇奧回過身關心的對和冉冉說道:“看你臉色也不好,還是早點去睡吧,飯菜我幫你帶下去。”

和冉冉本想和顧公子再多說兩句,無奈顧公子身邊的獨孤傲祁氣勢是在算得上恐怖,最後只輕輕的說了一聲謝謝就關上了門。

大堂裏已經沒人了,好幾間客房也已經熄了燭火,一個夥計趴在櫃臺上迷迷糊糊的瞇著眼,一旁油燈的火苗偶爾飄忽一下。

“打擾了。”明明不是特別響亮的聲音,甚至還稱得上溫柔,卻讓夥計一下驚醒了,“這個麻煩你還要收拾一下。

本來被驚醒處於憤怒中的夥計一看是顧公子,臉上的不滿一掃而光變成了笑容,馬上好聲好氣的應了下來:“不麻煩不麻煩,還讓顧公子送下來是我們的不對了。這樣吧,顧公子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們提前給您準備好。”

淇奧想了想,剛要開口,背後樓梯上傳來另一個聲音:“早就聽聞雲澤的四香糕是雲澤一絕,再配兩碗清粥明早送房間來。”

夥計這才發現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站了個人,因為光線太暗導致自己一直沒看見,他趕忙朝黑暗裏傲祁的方向職業性地笑道:“顧大公子,抱歉抱歉沒看見您。”聽見傲祁“嗯”了一聲夥計又對淇奧好心的建議道,“這麽晚了,顧大公子出去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了,要不要就在小店委屈一晚再開一間房?”

淇奧搖了搖頭:“不必,我與兄長睡一間便好。”說罷淇奧也不要一盞油燈照路轉身走進昏暗中,夥計睜大了眼睛也看不見燈火照亮範圍之外的情況,只能聽見兩人幾句低低的說話聲。

“小心,拉著我。”

“沒那麽黑,還看得見。”

……

“明天還是讓我來問吧,你今天可把別人嚇得夠嗆。”

“但是效果也很明顯不是嗎?”

“是……”

作者有話要說:

☆、如意

傲祁手上提著還溫熱的綿雲糯,撐了一把油紙傘,放低了傘檐,有意無意的遮住了眉眼,從石橋上匆匆而過,經過一條小巷,又叉入小道裏沿著石板路左拐右拐,周圍是老木浸染了濕氣的味道,暈染出很獨特的南方小鎮的感覺。推開小巷深處的一間小店,灰塵和雨期的黴味撲面而來,原本背光又把門窗都關上了的一樓昏暗而又簡陋,小二趴在櫃臺上打著瞌睡,連上樓時吱呀的木板聲都沒有將他吵醒。

唯一一間明亮的房間裏,淇奧正在慢條斯理的與和冉冉說著些書上寫到的精怪神仙的故事,什麽太子讓位與二皇子當了個逍遙仙,上古的神仙身邊總帶了個有個乖巧的小仆從,聽得和冉冉雙眼亮亮的。熟悉的腳步聲從遠而近,淇奧嘴裏依然在說著故事,手卻拿過身旁的杯子將裏面涼掉的茶水潑掉,又取過一旁的酒壺,沈澈透明的酒從酒壺裏倒出,帶有一絲幽幽的香甜。剛倒滿酒,裝著綿軟潔白的糕點的翠綠小碟就放在了自己手旁,淇奧微微側身伸手撫去傲祁身上的潮氣:“你回來的剛好,如先生馬上就到。”

和冉冉一見傲祁就不自覺的抖了抖,微微向後撤開了一點和淇奧的距離。傲祁似是無意的看了她一眼,在淇奧身旁坐下,聽淇奧在那溫言細語的解說道:“大概本地人都不一定知道被皇上惦念了這麽多年的春山露竟埋在這個小店院中,只可惜釀酒人早已離世,這酒也為數不多了。”說罷又指著綿雲糯,“春山露配上這個綿雲糯稱得上是當地的一絕,據說當年這春山露的釀酒人和綿雲糯的糕點師是同出同進、同吃同住的竹馬竹馬,只是後來不知怎麽的兩人突然鬧翻了,一個城東一個城西,老死不相往來。”

傲祁聽了淇奧的介紹,接過淇奧給他斟的酒,按照淇奧的方法嘗了一口溫熱的綿雲糯然後喝下杯中的春山露,果真覺得口齒生香,清雅綿長,真像是春天在唇齒間生長了出來,很是合淇奧往常喜愛的口味。

正在這打算著多帶兩壇回去留著給淇奧慢慢品嘗,就聽得“啪啪”兩聲響,從門外走進一名男子,身穿一聲月白長袍,五官算不得上乘,經過時間沈澱下的氣質卻是極佳的,讓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註意到他。男子手持一把玉骨墨邊扇,眼角笑出淺淺的細紋,走進房間朝眾人微微一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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