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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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客棧今日開業，酒水免費，入住打折。
客棧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老板娘一襲黑衣，搬了張搖椅，坐在門前悠哉悠哉地拿著把扇子曬太陽。
時不時沖著來人問一句：“客觀，打尖還是住店？”
相比外面的悠閑，裏面就相比之下沒那麽清閑了。
“小二，來壺酒水。”坐在靠門的男子招招手，明無妄沈著臉走近，將酒壺重重放到桌上。
那男子被嚇了一跳，恰巧這時喬逸寧曬完太陽進來，笑著打趣，“吃的怎麽樣？”
“挺好，挺好的。”那男子欲言又止，吃了兩口菜再次說道：“就是這店小二找的有點兇，嚇人。”
她扯著明無妄嘴角拉出一個笑臉，男子非但沒覺得祥和，還感覺更加驚悚。
那雙眼珠子像是要把他的魂從身體裏拉出來似的，低下頭繼續吃菜，“挺好的，挺好的。”
“滿意就行。”她笑著看向另一頭，萬枯不知從哪找了個鑼鼓，“瞧一瞧看一看啊，胸口碎大石，過村沒店啊。覺得他能碎的把錢放左邊，不能碎的把錢放右邊。”
兩個錢袋子擺在兩側，躺在桌子上的赤鳴胸腔上放了足足一寸厚的石板。
她不禁擔憂起赤鳴的身體，回頭問明無妄，“之前受過傷，他行的了麽？”
明無妄拿著壺茶，直接對著茶嘴喝起來，“懷璧司沒有不行的人。”
看臉色就知道，赤鳴的身體已無大礙。
一掌還沒劈下去，喬逸寧又被另一個聲音吸引，“以酒會友，比酒大會。”
蟒之面前擺著一整桌酒，蒼衣坐在桌子上計數，“若有人喝得過他，黃金十兩。”
幾個大漢摩拳擦掌，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一番景象好不熱鬧。
看著看著，她走到後廚拿了把小刀，往明無妄頭上放了個蘋果，“玩玩？”
“好。”明無妄找了張空桌坐下，倒茶的手依舊沒停。
都不用吆喝，很快有人被他們倆這架勢吸引過來。
她取塊幹凈的白布，將眼睛裹上。
面前的人還在漫不經心地喝茶。
“小哥，你不好生坐著，動來動去，小心老板娘一會把你腦袋削下來。”圍觀人群吵吵嚷嚷，不禁替他緊張起來。
“夫人想削就削。”話音一落，刀隨之丟出。
鋒利的刀尖刺破空氣，直直扔出，把蘋果從中間整齊地削成兩半。
蘋果被突如其來的外力影響，從頭上掉落下來。
明無妄不慌不忙，把兩半蘋果接住，抓在手裏咬了一口。
“好刀法！”
滿堂喝彩。
走到喬逸寧面前，替她把布扯掉，將手裏那一半遞給她，“這蘋果好甜。”
“不過，那半我沒嘗。”沒等她把那一半塞進嘴裏，他的臉就湊上來，“我嘴裏的更甜。”
果香四溢，回蕩在唇齒間留甜。
不過跟他在一起，好像每天都如此甜膩。
從今往後，只有共訴衷腸，再無悲歡離合。
桂花又開了，順著清風，桂花香灑滿每個角落。
甘甜總在苦澀後。
始於秋葉，終於秋風。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快樂~明天掉落番外
番外：盜聖無影
“那人只偷姑娘家，所及之處還留下字條，‘無影到此一游’。”孫巡撫坐在明無妄府邸的大堂裏，盯著下人放在他面前的茶，卻遲遲沒喝。
哪還有喝的心思。如今朝廷最註重的就是地方太平，一層上報一層，才攔在了他這裏。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位置還沒坐熱乎，可不敢有個什麽差錯。
近日江南裏來了位盜聖。目標明確，只偷玉，並且只找姑娘家，倒是不采花。
可這偌大的動靜總不能就那麽放著。
思來想去，還是上門找這位大人，琢磨琢磨有什麽辦法。
本來明無妄是心不在焉地，順著窗戶看向外面曬太陽的喬逸寧，正用折扇扇著小風。用她的話講，這叫吸收日月之精華。
可在提及無影時，他忽然收了神，“哦？”
孫巡撫把字條放到桌上，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特地用左手寫的。
“不僅如此，怪就怪在，那些他偷過玉的姑娘。都吵吵嚷嚷，說此生非他不嫁，從未見過如此俊俏的小郎君...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就是因為這，才難辦得很。
“她們看見臉了？”明無妄將那張字條拿在手裏來回把玩，末了放在鼻尖聞聞。
墨上，有桂花香...但也不排除是那些深閨姑娘家的脂粉味。
“誒，沒看到，就因為這才更加難辦。沒人見過他的臉，而且都是夜裏行動，哪能看清人樣？”
喬逸寧不知什麽時候曬完太陽進來了，她一把奪過被明無妄揉的皺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一眼後塞進衣服裏。
笑盈盈地看著孫巡撫，“若真如你所說，那可真是新鮮事。不知這位，是人是鬼？”
“這...”他臉色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難看，一滴汗順著臉頰流下。
厲鬼勾魂，無常索命，真有這麽邪乎？
不過，他倒是聽過個傳說...寧可信其有，不可...
“行了，你別嚇唬他了。那偷玉的路線呢？”明無妄憋著笑幫他把茶蓋打開。
每到這種情況，她都貪玩得很。
“啊，我想想。”他抹把汗，細細回想，“先是王家大宅，就在隔著你們四條街的地方。本來那王家姑娘下月就要出嫁，現在是說什麽也不嫁了，就非要找這位盜聖無影。”
“哈？”本尊沒掩飾她震驚的表情。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從未遇到姑娘吵著嚷著要跟她走的。
竟有人冒充她就算了，還比她受歡迎？
“然後是許家後院，他家姑娘是個在江南有名的才女。那時許姑娘正坐在後院賞月作詩，月牙高掛，暮光照亭，那位盜聖無影輕輕對出她念出詩詞的下半句...”
喬逸寧摸著下巴調侃，“這麽詳細，你親眼所見？”
“不是，是那位許姑娘自己形容的，還出了話本，一掃而空...”
他邊說邊拿出那本《閨中趣事》，寫的還挺像那麽回事，整的現在所有江南的姑娘都期望著自己被偷，影響極其惡劣。
“你自己還去搶了一本？”喬逸寧拿過書，翻開第一頁，就是對這位長相的描述。
黑衣折扇，黑色面巾罩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即便蒙著面，也能看出是位儒雅的翩翩公子。那雙眼睛瞳仁烏黑，更添了絲神秘色彩。
......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他縮縮脖子，繼續說：“另一位是柳家的姑娘，這姑娘自幼習武，身子骨健壯，跟盜聖無影過了幾招...”
“而後又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喬逸寧雙手架在胸前，光聽前半句都能猜出後半句。
孫巡撫點點頭，“是的，不僅如此，還將柳姑娘握劍的姿勢指導一番...”
如此武功高強，長相俊朗，隨心所欲，來去無蹤的男兒郎，試問哪個姑娘不心動？
“問題就在這了，我與無影是舊識。她只用刀，不用劍。所以，他是冒充的。”喬逸寧拿起明無妄面前的茶杯小呷一口，“而且他偷盜的地方，都在我們家附近，先是隔四條街，再是隔三條街，再是...”
話說到這，她已經猜出了這位冒充者下次行動的地點。
便是隔著一條街的孟家。
不管是偷玉的明確目的，還是偷盜地點，這人，是沖著她來的。
但恐怕對她又並非那麽熟悉。
若是熟悉，不會知道她不使劍。又或者，是這個冒充者慣用劍。
趁手的武器可不是那麽容易隨意更換的。
至於為什麽不上門，大抵是對明無妄有所顧忌。
“總之，先去孟家看看吧。”喬逸寧走到門前，孫巡撫匆匆跑上來，遞了張空白紙條，“那個，見到他能不能幫我要個親筆簽名...”
喬逸寧疑惑接過，“那麽醜的字你也要？”
什麽工作需要，他分明就是粉絲頭子！又追又怕！
孟家長輩聽聞來意熱情地接待他們，孟老爺子愁眉不展，“我就只有這麽一個閨女，如今天天穿著喜服問我，爹，他是不是該來咱們家了，我要與他成親...”
兩人對視一眼，這人雖不采花，但卻把玉連著心一起偷了。
連哄帶騙才把孟家姑娘弄進偏院鎖起來，喬逸寧交代明無妄，“不要出手，他是沖著我來的。”而後拿著他的繡春刀進了閨房守株待兔。
玉擺滿桌，什麽顏色的都有...
這孟家姑娘為等盜聖也是做足了準備，難怪孫巡撫頭疼。
在閨房裏一直等到夜幕降臨，星光順著窗欞灑滿屋子角落，照得心事通明。
微風吹動草聲，她聽到葉落的聲音，打開窗戶，沖著窗外大喊：“出來吧，找我何事？”
無人應答。
“你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正對的第三顆樹，落葉比其他樹多一些，你就坐在那吧？”
這次外面的人輕笑了幾聲，“還真是騙不過。”
她翻身坐到窗沿上，一條腿隨意架到另一條腿上，“為何冒充我？”
“您覺得呢？”
一個您字少去諸多冒犯，言語頗為尊敬。
“姑娘為何刻意壓低聲音？何必不以本貌示人？”
那張字條，之所以歪歪扭扭，不僅是為了掩蓋字跡才刻意用左手寫。
而是若用常人用的右手，那練武的人一看便知，握筆力道不是男子。
“你是怎麽猜到的？”這次不再是悶聲，而是輕靈女子的聲音。
“‘無影’那兩個字你寫得異常用心，是用右手扶著左手寫的，力道不對。”
從一開始，她也就沒想過要掩飾這份尊敬，所以才讓喬逸寧有跡可循。
她回答完了，理應外面的人回答。
那人順著葉子縫隙看著她，臉上笑意抑制不住。
從暗中丟出一塊寶玉扔到她手裏，寶玉在空中劃過一條完美弧線。
“良辰配美景，美人配寶玉，只是為了看看您。”
摘下面巾，是張秀氣的臉。
不知是月色映襯的，還是她膚色原本就白，竟比手裏那塊寶玉還讓人覺得渾然天成。
“我是從長安來的，只為看一眼美人風華。”
烏黑的眸子裏隱約閃著光，目不轉睛看著她。
“好意心領，可我已有塊玉，物就不用了。”
這人想必是十分了解她。喬逸寧剛想將玉扔回去，忽然飛來片葉子，阻礙了她的動作。
“這麽大動靜把您引來，當然不止為了看美人。”撥開樹枝，露出面貌，如此更顯誠意，“只是遺憾，為何隱退？若是因為一塊玉，我也有，能否邀請您再回來一敘？”
習武之人總有個信仰，喬逸寧就是她的信仰。
“我們是不是見過？”
確是見過的。
這女孩是因為韓昌延之事被牽連的孤兒。
是他給自己培養的死侍，與她相同的孩子，還有十幾個。
喬逸寧找到韓昌延的時候，這女孩因為笨手笨腳，使不好劍被關在柴房裏。
與她一起被關著的，是那些小孩的屍體。
好在遇到十七歲的喬逸寧，發現了只有一口氣的她。遞了碗水，幫助她逃出來。
她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只知道她是無影，身上有好聞的桂花香。
喬逸寧跟他們不一樣，年紀輕輕就有一身武藝傍身。
韓昌延不能拿她怎麽樣，她讓她放心走，反正這裏屍體這麽多，不會發現少了她一個。
只是那時候，她短發及耳，渾身臟兮兮的，跟個小男孩一樣。
所以喬逸寧現在才發現，那雙眼睛，應是見過的。
從那以後，她一路流浪，努力習武，為的就是能站在她面前，再見一面。
可天下太平後，卻發現江湖不再有無影的傳說，有人說，她隱居江南去了。
她怎麽能忍受無人記得恩人？
不行，不能讓別人淡忘她。若是這江湖裏再沒有無影的傳聞，那她就再造一個無影。
“傻孩子。”喬逸寧嗤笑一聲，“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足以你記半輩子？”
“足以的。”她由樹枝躍到窗上，與她對視。
將那只因為練劍磨出繭子的手掌張開，“您瞧，我一直記得您的話。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是了，她都記著，所以偷玉的時候從沒有傷過人。
女人在她心裏，都像她一樣溫柔，所以才彬彬有禮。
怕再見時認不出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將頭發留長過。
不再是那副臟兮兮的樣貌。
喬逸寧像很多年前一樣，沒嫌棄她，撫上她的頭發，“傻孩子，你是為自己活，不是為別人活。足夠強，才能保護自己。你已經完成當初予我的承諾了。”
韓昌延後來發現了，但卻不敢聲張。
因為顧忌不能讓喬逸寧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只得匆匆圓謊。
“可我，可我一直記得...”難掩遺憾之情。
“那我今日便再教你一事，就算沒有我，你也終會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會有個人，因為你是你，才愛你。”
“你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等待，這是老天的安排。”
外面傳來明無妄的動靜，他實在擔憂。
破門而入時，只看到喬逸寧坐在窗前吹風，“在那幹什麽？小心摔下去，快些下來。”
她笑著回應：“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的晚風甚是溫柔。”
“風哪有感情？趕緊下來，別染上風寒。”明無妄走近扶著她，“對了，那位冒充你的盜聖呢？”
“她沒來。”喬逸寧笑著將那張到此一游的紙條捏在手裏，別到身後。
藏在樹後的人看見了。
看見那男人，眉眼之中盡是寵溺。
她忽然明白了，有些東西，是不能通過一塊玉，亦或者是一個物件就改變的。
那是感情。
是她不曾擁有的東西。
她想，等她明白，感情是什麽的時候，大致會再來一次江南。
孫巡撫拎著雞鴨魚肉上門致謝，這位大人可真是神了。
拜托他出手之後，那些被偷的玉竟然自己都全數送回去了。
和玉一起回去的，還有張字條，是娟秀的字體：姑娘什麽也不用做，只需等待，這是老天的安排。我非良人，還望莫要耽誤姑娘前程。
王家姑娘大哭一場之後老老實實嫁人了，說或許那位新郎官才該是她的緣分。
許家姑娘將這句話手抄成書簽，夾在她的新話本裏，一搶而空。好在他提前托人天沒亮就去排隊，才搶到一本。
柳家姑娘練武練地更勤了，放言待到自己武功高強時，要親自去江湖中會一會這位盜聖無影，問問他什麽才算良人。
喬逸寧還是坐在院裏曬太陽，明無妄看著他手裏的東西，神秘兮兮湊近，指指躺在搖椅上的人，“這件事是夫人解決的，只怕你要謝的人不是我。”
孫巡撫滿眼放光，連走帶跑，“夫人可有幫我問到簽名？”
喬逸寧從懷裏抽出張紙，“拿去拿去。”
字條上只有簡單清晰的兩個字，‘無影’。
直接省略去了那些有的沒的。
他像是如獲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收在懷裏，“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待到他走後，明無妄挑挑眉湊近，“你不是說沒見過那人？”
“是沒見過啊。”她閉著眼睛，揮動著手裏的扇子，“她既然能冒充我，我為何不能冒充她？”
“哦——”明無妄拉著長音，“如此說來，他拿走的那張竟是真無影的絕跡？不行，不可便宜了他，我得去要回來。”
邊說邊往門外走，追著孫巡撫的身影去了。
“誒。”喬逸寧搖搖頭，無人註意她手中的那把折扇，與之前那把並不相同。
久而久之，無影事件漸漸淡忘在人們的記憶裏，江南再沒有關於無影的傳言。
而這個名字，也許還會在某些平淡的日子裏驚鴻一現，誰又說得準呢？
那已經不算是特指，而是一個口口相傳的代號。
永遠埋在心底深處。
有人記得她。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4-29 13:37:49~2021-04-30 13:46: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yoooooooo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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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沖著來人問一句：“客觀，打尖還是住店？”
相比外面的悠閑，裏面就相比之下沒那麽清閑了。
“小二，來壺酒水。”坐在靠門的男子招招手，明無妄沈著臉走近，將酒壺重重放到桌上。
那男子被嚇了一跳，恰巧這時喬逸寧曬完太陽進來，笑著打趣，“吃的怎麽樣？”
“挺好，挺好的。”那男子欲言又止，吃了兩口菜再次說道：“就是這店小二找的有點兇，嚇人。”
她扯著明無妄嘴角拉出一個笑臉，男子非但沒覺得祥和，還感覺更加驚悚。
那雙眼珠子像是要把他的魂從身體裏拉出來似的，低下頭繼續吃菜，“挺好的，挺好的。”
“滿意就行。”她笑著看向另一頭，萬枯不知從哪找了個鑼鼓，“瞧一瞧看一看啊，胸口碎大石，過村沒店啊。覺得他能碎的把錢放左邊，不能碎的把錢放右邊。”
兩個錢袋子擺在兩側，躺在桌子上的赤鳴胸腔上放了足足一寸厚的石板。
她不禁擔憂起赤鳴的身體，回頭問明無妄，“之前受過傷，他行的了麽？”
明無妄拿著壺茶，直接對著茶嘴喝起來，“懷璧司沒有不行的人。”
看臉色就知道，赤鳴的身體已無大礙。
一掌還沒劈下去，喬逸寧又被另一個聲音吸引，“以酒會友，比酒大會。”
蟒之面前擺著一整桌酒，蒼衣坐在桌子上計數，“若有人喝得過他，黃金十兩。”
幾個大漢摩拳擦掌，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一番景象好不熱鬧。
看著看著，她走到後廚拿了把小刀，往明無妄頭上放了個蘋果，“玩玩？”
“好。”明無妄找了張空桌坐下，倒茶的手依舊沒停。
都不用吆喝，很快有人被他們倆這架勢吸引過來。
她取塊幹凈的白布，將眼睛裹上。
面前的人還在漫不經心地喝茶。
“小哥，你不好生坐著，動來動去，小心老板娘一會把你腦袋削下來。”圍觀人群吵吵嚷嚷，不禁替他緊張起來。
“夫人想削就削。”話音一落，刀隨之丟出。
鋒利的刀尖刺破空氣，直直扔出，把蘋果從中間整齊地削成兩半。
蘋果被突如其來的外力影響，從頭上掉落下來。
明無妄不慌不忙，把兩半蘋果接住，抓在手裏咬了一口。
“好刀法！”
滿堂喝彩。
走到喬逸寧面前，替她把布扯掉，將手裏那一半遞給她，“這蘋果好甜。”
“不過，那半我沒嘗。”沒等她把那一半塞進嘴裏，他的臉就湊上來，“我嘴裏的更甜。”
果香四溢，回蕩在唇齒間留甜。
不過跟他在一起，好像每天都如此甜膩。
從今往後，只有共訴衷腸，再無悲歡離合。
桂花又開了，順著清風，桂花香灑滿每個角落。
甘甜總在苦澀後。
始於秋葉，終於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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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盜聖無影
“那人只偷姑娘家，所及之處還留下字條，‘無影到此一游’。”孫巡撫坐在明無妄府邸的大堂裏，盯著下人放在他面前的茶，卻遲遲沒喝。
哪還有喝的心思。如今朝廷最註重的就是地方太平，一層上報一層，才攔在了他這裏。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位置還沒坐熱乎，可不敢有個什麽差錯。
近日江南裏來了位盜聖。目標明確，只偷玉，並且只找姑娘家，倒是不采花。
可這偌大的動靜總不能就那麽放著。
思來想去，還是上門找這位大人，琢磨琢磨有什麽辦法。
本來明無妄是心不在焉地，順著窗戶看向外面曬太陽的喬逸寧，正用折扇扇著小風。用她的話講，這叫吸收日月之精華。
可在提及無影時，他忽然收了神，“哦？”
孫巡撫把字條放到桌上，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特地用左手寫的。
“不僅如此，怪就怪在，那些他偷過玉的姑娘。都吵吵嚷嚷，說此生非他不嫁，從未見過如此俊俏的小郎君...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就是因為這，才難辦得很。
“她們看見臉了？”明無妄將那張字條拿在手裏來回把玩，末了放在鼻尖聞聞。
墨上，有桂花香...但也不排除是那些深閨姑娘家的脂粉味。
“誒，沒看到，就因為這才更加難辦。沒人見過他的臉，而且都是夜裏行動，哪能看清人樣？”
喬逸寧不知什麽時候曬完太陽進來了，她一把奪過被明無妄揉的皺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一眼後塞進衣服裏。
笑盈盈地看著孫巡撫，“若真如你所說，那可真是新鮮事。不知這位，是人是鬼？”
“這...”他臉色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難看，一滴汗順著臉頰流下。
厲鬼勾魂，無常索命，真有這麽邪乎？
不過，他倒是聽過個傳說...寧可信其有，不可...
“行了，你別嚇唬他了。那偷玉的路線呢？”明無妄憋著笑幫他把茶蓋打開。
每到這種情況，她都貪玩得很。
“啊，我想想。”他抹把汗，細細回想，“先是王家大宅，就在隔著你們四條街的地方。本來那王家姑娘下月就要出嫁，現在是說什麽也不嫁了，就非要找這位盜聖無影。”
“哈？”本尊沒掩飾她震驚的表情。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從未遇到姑娘吵著嚷著要跟她走的。
竟有人冒充她就算了，還比她受歡迎？
“然後是許家後院，他家姑娘是個在江南有名的才女。那時許姑娘正坐在後院賞月作詩，月牙高掛，暮光照亭，那位盜聖無影輕輕對出她念出詩詞的下半句...”
喬逸寧摸著下巴調侃，“這麽詳細，你親眼所見？”
“不是，是那位許姑娘自己形容的，還出了話本，一掃而空...”
他邊說邊拿出那本《閨中趣事》，寫的還挺像那麽回事，整的現在所有江南的姑娘都期望著自己被偷，影響極其惡劣。
“你自己還去搶了一本？”喬逸寧拿過書，翻開第一頁，就是對這位長相的描述。
黑衣折扇，黑色面巾罩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即便蒙著面，也能看出是位儒雅的翩翩公子。那雙眼睛瞳仁烏黑，更添了絲神秘色彩。
......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他縮縮脖子，繼續說：“另一位是柳家的姑娘，這姑娘自幼習武，身子骨健壯，跟盜聖無影過了幾招...”
“而後又一發不可收拾的愛上了？”喬逸寧雙手架在胸前，光聽前半句都能猜出後半句。
孫巡撫點點頭，“是的，不僅如此，還將柳姑娘握劍的姿勢指導一番...”
如此武功高強，長相俊朗，隨心所欲，來去無蹤的男兒郎，試問哪個姑娘不心動？
“問題就在這了，我與無影是舊識。她只用刀，不用劍。所以，他是冒充的。”喬逸寧拿起明無妄面前的茶杯小呷一口，“而且他偷盜的地方，都在我們家附近，先是隔四條街，再是隔三條街，再是...”
話說到這，她已經猜出了這位冒充者下次行動的地點。
便是隔著一條街的孟家。
不管是偷玉的明確目的，還是偷盜地點，這人，是沖著她來的。
但恐怕對她又並非那麽熟悉。
若是熟悉，不會知道她不使劍。又或者，是這個冒充者慣用劍。
趁手的武器可不是那麽容易隨意更換的。
至於為什麽不上門，大抵是對明無妄有所顧忌。
“總之，先去孟家看看吧。”喬逸寧走到門前，孫巡撫匆匆跑上來，遞了張空白紙條，“那個，見到他能不能幫我要個親筆簽名...”
喬逸寧疑惑接過，“那麽醜的字你也要？”
什麽工作需要，他分明就是粉絲頭子！又追又怕！
孟家長輩聽聞來意熱情地接待他們，孟老爺子愁眉不展，“我就只有這麽一個閨女，如今天天穿著喜服問我，爹，他是不是該來咱們家了，我要與他成親...”
兩人對視一眼，這人雖不采花，但卻把玉連著心一起偷了。
連哄帶騙才把孟家姑娘弄進偏院鎖起來，喬逸寧交代明無妄，“不要出手，他是沖著我來的。”而後拿著他的繡春刀進了閨房守株待兔。
玉擺滿桌，什麽顏色的都有...
這孟家姑娘為等盜聖也是做足了準備，難怪孫巡撫頭疼。
在閨房裏一直等到夜幕降臨，星光順著窗欞灑滿屋子角落，照得心事通明。
微風吹動草聲，她聽到葉落的聲音，打開窗戶，沖著窗外大喊：“出來吧，找我何事？”
無人應答。
“你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正對的第三顆樹，落葉比其他樹多一些，你就坐在那吧？”
這次外面的人輕笑了幾聲，“還真是騙不過。”
她翻身坐到窗沿上，一條腿隨意架到另一條腿上，“為何冒充我？”
“您覺得呢？”
一個您字少去諸多冒犯，言語頗為尊敬。
“姑娘為何刻意壓低聲音？何必不以本貌示人？”
那張字條，之所以歪歪扭扭，不僅是為了掩蓋字跡才刻意用左手寫。
而是若用常人用的右手，那練武的人一看便知，握筆力道不是男子。
“你是怎麽猜到的？”這次不再是悶聲，而是輕靈女子的聲音。
“‘無影’那兩個字你寫得異常用心，是用右手扶著左手寫的，力道不對。”
從一開始，她也就沒想過要掩飾這份尊敬，所以才讓喬逸寧有跡可循。
她回答完了，理應外面的人回答。
那人順著葉子縫隙看著她，臉上笑意抑制不住。
從暗中丟出一塊寶玉扔到她手裏，寶玉在空中劃過一條完美弧線。
“良辰配美景，美人配寶玉，只是為了看看您。”
摘下面巾，是張秀氣的臉。
不知是月色映襯的，還是她膚色原本就白，竟比手裏那塊寶玉還讓人覺得渾然天成。
“我是從長安來的，只為看一眼美人風華。”
烏黑的眸子裏隱約閃著光，目不轉睛看著她。
“好意心領，可我已有塊玉，物就不用了。”
這人想必是十分了解她。喬逸寧剛想將玉扔回去，忽然飛來片葉子，阻礙了她的動作。
“這麽大動靜把您引來，當然不止為了看美人。”撥開樹枝，露出面貌，如此更顯誠意，“只是遺憾，為何隱退？若是因為一塊玉，我也有，能否邀請您再回來一敘？”
習武之人總有個信仰，喬逸寧就是她的信仰。
“我們是不是見過？”
確是見過的。
這女孩是因為韓昌延之事被牽連的孤兒。
是他給自己培養的死侍，與她相同的孩子，還有十幾個。
喬逸寧找到韓昌延的時候，這女孩因為笨手笨腳，使不好劍被關在柴房裏。
與她一起被關著的，是那些小孩的屍體。
好在遇到十七歲的喬逸寧，發現了只有一口氣的她。遞了碗水，幫助她逃出來。
她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只知道她是無影，身上有好聞的桂花香。
喬逸寧跟他們不一樣，年紀輕輕就有一身武藝傍身。
韓昌延不能拿她怎麽樣，她讓她放心走，反正這裏屍體這麽多，不會發現少了她一個。
只是那時候，她短發及耳，渾身臟兮兮的，跟個小男孩一樣。
所以喬逸寧現在才發現，那雙眼睛，應是見過的。
從那以後，她一路流浪，努力習武，為的就是能站在她面前，再見一面。
可天下太平後，卻發現江湖不再有無影的傳說，有人說，她隱居江南去了。
她怎麽能忍受無人記得恩人？
不行，不能讓別人淡忘她。若是這江湖裏再沒有無影的傳聞，那她就再造一個無影。
“傻孩子。”喬逸寧嗤笑一聲，“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足以你記半輩子？”
“足以的。”她由樹枝躍到窗上，與她對視。
將那只因為練劍磨出繭子的手掌張開，“您瞧，我一直記得您的話。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是了，她都記著，所以偷玉的時候從沒有傷過人。
女人在她心裏，都像她一樣溫柔，所以才彬彬有禮。
怕再見時認不出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將頭發留長過。
不再是那副臟兮兮的樣貌。
喬逸寧像很多年前一樣，沒嫌棄她，撫上她的頭發，“傻孩子，你是為自己活，不是為別人活。足夠強，才能保護自己。你已經完成當初予我的承諾了。”
韓昌延後來發現了，但卻不敢聲張。
因為顧忌不能讓喬逸寧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只得匆匆圓謊。
“可我，可我一直記得...”難掩遺憾之情。
“那我今日便再教你一事，就算沒有我，你也終會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會有個人，因為你是你，才愛你。”
“你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等待，這是老天的安排。”
外面傳來明無妄的動靜，他實在擔憂。
破門而入時，只看到喬逸寧坐在窗前吹風，“在那幹什麽？小心摔下去，快些下來。”
她笑著回應：“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天的晚風甚是溫柔。”
“風哪有感情？趕緊下來，別染上風寒。”明無妄走近扶著她，“對了，那位冒充你的盜聖呢？”
“她沒來。”喬逸寧笑著將那張到此一游的紙條捏在手裏，別到身後。
藏在樹後的人看見了。
看見那男人，眉眼之中盡是寵溺。
她忽然明白了，有些東西，是不能通過一塊玉，亦或者是一個物件就改變的。
那是感情。
是她不曾擁有的東西。
她想，等她明白，感情是什麽的時候，大致會再來一次江南。
孫巡撫拎著雞鴨魚肉上門致謝，這位大人可真是神了。
拜托他出手之後，那些被偷的玉竟然自己都全數送回去了。
和玉一起回去的，還有張字條，是娟秀的字體：姑娘什麽也不用做，只需等待，這是老天的安排。我非良人，還望莫要耽誤姑娘前程。
王家姑娘大哭一場之後老老實實嫁人了，說或許那位新郎官才該是她的緣分。
許家姑娘將這句話手抄成書簽，夾在她的新話本裏，一搶而空。好在他提前托人天沒亮就去排隊，才搶到一本。
柳家姑娘練武練地更勤了，放言待到自己武功高強時，要親自去江湖中會一會這位盜聖無影，問問他什麽才算良人。
喬逸寧還是坐在院裏曬太陽，明無妄看著他手裏的東西，神秘兮兮湊近，指指躺在搖椅上的人，“這件事是夫人解決的，只怕你要謝的人不是我。”
孫巡撫滿眼放光，連走帶跑，“夫人可有幫我問到簽名？”
喬逸寧從懷裏抽出張紙，“拿去拿去。”
字條上只有簡單清晰的兩個字，‘無影’。
直接省略去了那些有的沒的。
他像是如獲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收在懷裏，“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待到他走後，明無妄挑挑眉湊近，“你不是說沒見過那人？”
“是沒見過啊。”她閉著眼睛，揮動著手裏的扇子，“她既然能冒充我，我為何不能冒充她？”
“哦——”明無妄拉著長音，“如此說來，他拿走的那張竟是真無影的絕跡？不行，不可便宜了他，我得去要回來。”
邊說邊往門外走，追著孫巡撫的身影去了。
“誒。”喬逸寧搖搖頭，無人註意她手中的那把折扇，與之前那把並不相同。
久而久之，無影事件漸漸淡忘在人們的記憶裏，江南再沒有關於無影的傳言。
而這個名字，也許還會在某些平淡的日子裏驚鴻一現，誰又說得準呢？
那已經不算是特指，而是一個口口相傳的代號。
永遠埋在心底深處。
有人記得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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