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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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魔主被人識破倒也不慌,縱然一身黑衣破了幾個血洞,仍舊笑得魅惑邪氣:“怎麽認出是我的?”

他自詡細心縝密,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早在蕭明樓回到擎雲宗的時候便已經布下重重迷霧,一環扣一環。

即便未婚夫刺殺事發,仍有符湘夢那個蠢女人頂在前頭。他籌備周密,只等符湘夢身上的殘魂被揪出,便瞞過所有人的眼睛,打消蕭明樓與孟豫等人的疑心,可以繼續隱於暗處,小心蟄伏,等待日後再出。

畢竟再聰明的人,也很難料到,藏在擎雲宗的殘魂居然不止一道!

只是魔主沒有想到,蕭明樓居然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聰明,不僅將符湘夢身上的殘魂剝離絞碎,更連他埋藏在擎雲宗內最深的釘子也被拔了出來!

這千百年來,魔主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如郁思煙這種表面上不甘落在男人身後,實則本性自私偏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他也絕不陌生。

也只有這樣不純的道心,才能將心魔滋養得愈發壯大,成為魔主絕佳的養分。

這些年裏,他冷眼看著郁思煙口口聲聲想要追上師兄,仰慕師兄,卻又轉頭將師兄賣得幹幹凈凈,心中不僅鄙夷,還有一絲憐憫。

誰說魔類骯臟陰暗,人在變得不是人後,也不遑多讓。

多年以來,魔主慣於藏身暗處揣測人心,利用人心,亦將擎雲宗上下都摸了個七七八八。雖說擎雲宗從符道子到的他的弟子們個個天縱奇才,可每個人皆有弱點,就連符道子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能完美地利用每個人的弱點,憑借從封印裂縫中偷出來的那點力量,幾乎將整個擎雲宗都撬動。

但也只是幾乎。

唯獨蕭明樓,他看不清,摸不透,似乎此人什麽都不怕,什麽弱點都沒有。

不管如何絞盡腦汁,威逼利誘,詭譎的陰謀手段加起來都沒用,十多年前的魔主差一點就栽在了他的手上。

不對,蕭明樓還是有弱點的。

雖說劍俠蕭封瀟灑不羈,卻對上尊師重道,對下友愛同門,尤其在得知一個師弟乃是妖族派來的臥底,一個師妹身世有悖德之嫌,仍舊對此守口如瓶,哪怕他們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一心想要置他於死地,蕭明樓依然沒有說出去。

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就不知……他的師兄弟妹是否也能這麽重情重義了。

計劃一如魔主預料的那般,在利欲與嫉妒之心的驅使之下,孟豫以為符道子覆仇為名將蕭明樓重傷,而後又有符湘夢、郁思煙、段又雪等人在明裏暗裏落井下石,最後更是將他擊落山崖……

可是,魔主卻發現,自己的封印仍舊穩穩當當,連一縷魔氣都沒有溢出,絲毫沒有破裂的征兆。

他知道,自己被蕭明樓給耍了。

隱忍蟄伏十多年,好不容易再次抓住蕭明樓,與十多年前相似的一幕幕好像再度上演,蕭明樓依舊眾叛親離,依舊是受了傷,依舊……依舊將他又耍了一遍!

魔主心思千回百轉,又將之前的問題問了一遍,雙目緊緊盯著蕭明樓的臉:“你究竟是如何發現我的?”

蕭明樓笑了起來,如清風朗月,雨霽雲歇:“還記得你方才請教我時說的話嗎,‘竟連被魔主控制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對那些弟子說過,他們是被魔主改動記憶的?”

魔主雙瞳擴大,他飛快思索著——

在仙府秘境內,蕭明樓從未當著記憶篡改後的擎雲宗弟子的面提到魔主;

回到擎雲宗後,得到蕭明樓囑咐的孟豫也未將魔主的名字說出,弟子們只知是被魔類暗算;

而方才,他一時大意,以為符湘夢身上殘魂被滅,而他又收回魔功,令眾弟子恢覆記憶,假造殘魂已經全部消失的假象,為的就是降低蕭明樓的戒心,引他入套,卻沒想到是自己不慎將把柄遞給了蕭明樓!

“好,很好!”魔主急喘一口氣,雙眸如淬了毒般,“原來是我百密一疏……”

“不過就算你沒說漏嘴,我也知道你必定還留有後手。”蕭明樓淺笑而望,“以你對我的仇恨,僅是借刀殺人如何能解恨,你必定會想辦法親自動手。”

魔主眸色微暗,他竟連自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都能猜透。

“呵,果真是那老頭子最得意的弟子,論起揣摩人心,你亦不下於本座。只不過……”魔主倏然也笑了一下,神色邪魅張狂,又帶著滿目深情,“蕭明樓,你舍得對我下手嗎?”

“什麽意思?”蕭明樓淡淡看去。

“我與你那小情兒生得幾乎一樣,你難道沒想過這是何原因?”魔主似是把握住一根關鍵的線索,心中愈發肯定,望著蕭明樓的神色也變得溫柔許多,“我與他本是一體,自然長得相似。你可曾想過,你愛著的究竟是他,還是我?”

蕭明樓微微睜大眼睛,像是有些訝異,魔主本以為他會動搖,卻不料蕭明樓張口就道:“哇你好不要臉,阿醜是什麽樣的品性,你又是個什麽東西,你配跟他相提並論嗎?不過是受封印影響而在容貌上略有幾分相似罷了,我還沒怪你影響了阿醜的相貌,你倒好意思用這張臉來勾引我?”

魔主:“……”

蕭明樓似是氣不過,又道:“幸而有仙器上陵刀,阿醜通身沒有半分邪氣,容貌也與你不是特別像,否則對著那張臉,別說是談情說愛,恐怕我會一不小心一劍刺過去。”

魔主:“……”

祁昶:“……”

這話實屬誇張,蕭明樓第一眼見到祁昶的真容還拿他與魔主比較,可見是不在意阿醜到底長什麽樣的。畢竟,他連初見祁昶時那張刀疤縱橫的臉都不介意。

對他而言,皮囊只是身外物,他自己不也因封印而變成如今這副惑人的相貌?

蕭明樓喜歡的,是那一顆不論何時都百折不撓,又深愛著自己的心。

“沒聽過一句話麽,‘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魂靈萬裏挑一’,你眼中看到的只有皮囊,而我看到的,是他這個人。”蕭明樓唇角勾起,對遙遙相對的祁昶眨了眨眼,眼裏的情愫根本就不做遮掩。

魔主“噗”地吐了一口血!

勾引不成,反而自取其辱,他恨恨地握緊了拳。

“可他原本不是人。”魔主幾乎咬著牙根道,“既有我的一部分,又有仙器的一部分,更是你的劍靈,他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恐怕你也說不清吧?”

“那又如何?”蕭明樓毫不在意,“我現在也不是人,正好與他天生一對呀。”

魔主胸口劇烈起伏,距離心臟最近的那個傷口汩汩流出黑色的血液,蕭明樓是故意避開了這處要害,否則再進一寸,便會令他倒地不支。

至於為何要避開這處要害……

魔主之前想不明白,如今倒是明白了——他純粹是想要氣死自己!

“你殺不死我。”魔主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雙目赤紅,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道,“符道子改動天道,以犧牲天下間所有修士飛升機緣為代價,只要你找不出殺我之法,便要一直面對眾修士的怨氣。你一個人,要如何與天下人作對?若我有辦法令天道恢覆,使天下間所有修士皆有飛升的可能,你可願與我做一筆交易?”

蕭明樓想都沒想:“不願意。”

“你!”魔主氣得瞪大眼。

只是不等他說完,蕭明樓便極輕柔地笑了一下,劍域之內,只有魔主能聽到他放輕的聲音:“當師尊布下這看似無解之局的時候起,我便一直在思考破局之法。後來,我才明白師尊的深意。”

魔主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妙之感。

蕭明樓輕輕道:“你細想一下,如今的阿醜和我,還能算是修士嗎?”

符道子的確是以犧牲天下間所有修士的飛升機會為代價,可魔主自己也說過,祁昶誕生於畸形,非人非物非封印,魂魄構成與一般的劍靈、器靈都不同。

這樣的一個人,能算是修士嗎?

而融合了祁昶劍鞘的蕭明樓,又怎能劃入修士的範疇?

符道子當初封印魔主之時未必能想到後面的事,或許是機緣巧合,或許是命中註定,蕭明樓誤打誤撞就促成了破局的唯一條件。

只要有不是修士的人飛升,自然就打破了這條禁錮,為天下修士帶來福音。

這便是蕭明樓當初拉攏孟豫時說到的“驚喜”。

蘇苦手中的天書無法預測到兩人的未來,也是源於此。

“眼下我的確無法將你徹底殺死,修真界中也未必能找出方法,但我可以在虛空之外尋找法子,這樣既不耽誤天下修士飛升,也不妨礙你走向徹底的消亡。”蕭明樓笑得純良無害,惑人三分,“這不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魔主:“……”

“啊,最後還有一事忘了告知魔主。”蕭明樓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慵懶地開口,“外頭的傳言都是假的,殺了我,阿醜體內的封印也依舊牢固,而我又是他的劍鞘,死不了。到時為了將我身體重塑,仙器本能會抽取封印內大量的魔氣轉為靈力,而你也會變得更加虛弱。”

魔主已經幾乎聽不出自己的聲音了,嗓音如染血,恨意昭然:“你說謊!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讓我殺了你?”

“因為阿醜不想讓我疼。”蕭明樓害羞地紅了一下臉,“即便是演戲,他也不想看我受傷。”

這句話甜得就像是裹了糖漿,看著蕭明樓白裏透紅如同染蜜的秀美面龐,魔主一口氣提不上來,又吐了一大捧血。

血液拋灑於半空,還不待落地,身後便有一柄長劍沒入魔主心口,貫穿他整個身體!

祁昶站在他身後,擡手抹掉臉上沾到的黑血:“聊完了嗎?”

“早聊完了,我跟他又沒什麽好說的。”蕭明樓收攏劍陣,輕巧踏著雲朵落下,還不待站穩便抱住了祁昶的脖子,“你方才這一劍好帥,竟連我的劍域都闖進來了。”

看模樣是半點不生氣,還很高興有人能與自己棋逢敵手。

祁昶半摟住他,在蕭明樓的眉心印下輕輕一吻:“待此間事了,少東家欲往何處?”

“還沒想好,阿醜想去哪裏?”蕭明樓擡頭親了親他的下巴。

祁昶看了眼只剩下一半黑煙的魔主,略思忖了下:“不如去魔域看看,若是還有未被封印的殘魂,也可一並封起來。”

“你,你們……!”魔主最後的詛咒被劍光湮沒,化作點點星光,微風一吹,散布於天地,再無跡可尋。

而蕭明樓便與祁昶在這漫天星光中接了個吻,末了,蕭明樓唇上水光被舔去,他看著祁昶深黑又明亮的雙眸道:“好啊。”

那雙眼眸裏只看到他一個人,有這麽個人在身邊,去哪裏都是甜蜜的冒險。

(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陪伴!正文完結啦!

還有番外噠,別走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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