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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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蕭……封!”

就在眾人即將轉身走出狐國結界之際,一道襤褸人影從斜刺裏踉蹌沖出,渾身散發出濃重死氣,身上亦是被靈器反噬造成的累累傷痕,他雙目突出,死死盯著蕭明樓的袖子:“把我的……我的界珠還給我!”

蕭明樓擡手優雅地彈了彈衣袖:“魔師說笑了,虛凡界既然已經認我為主,自然就是我的東西,怎麽能用‘還給你’這樣的字眼呢?”

魔師臧離恨得眼睛都快滴血了,扶著雙膝直喘氣,肺音如拉風箱一般,像個患了肺癆病入膏肓的人:“若是沒有你……蕭封,蕭明樓,我一定會贏蘇苦!”

臧離選擇的飛升之路與蘇苦恰恰好呈矛盾敵對之勢,兩人註定是宿命的對手,一者為打破天道,而一者要維護天道,從臧離走上這條路起,兩人之間明裏暗裏鬥法不斷,針鋒相對,互有勝負。

甚至臧離還隱隱占據了上風。

蘇苦真身被困在天機門,其中多半就有臧離暗中推動的功勞。

從田口鎮的試驗,再到拿四方妖王附國反覆實踐,臧離為造出一個脫胎於修真界的世界可謂是煞費苦心,精心籌劃,小心算計,方得出一個已經初具規模的虛凡界。

任何人但凡進入虛凡界,都不會懷疑這是一個真正的世界,一個已經具有道法規則的世界。

就連創造它的人,身在此中也必須遵守虛凡界定下的規則。

臧離本可憑著這方小世界突破桎梏,飛升虛空之外,而蘇苦連真身都不得出來,能憑什麽阻攔他飛升的腳步?

可惜,千算萬算,臧離還是輸給了未知。

而蕭明樓,就是那個未知。

他無法算出蕭明樓自東南海域起就接連破壞他的計劃,無法算出他的心血會被蕭明樓一次次地摧毀,也不知蕭明樓究竟有多少底牌,多少離經叛道又奇思妙想的主意,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臧離痛悔自己一開始並沒有把蕭明樓的威脅放在眼裏,以至於讓他一步步地破壞自己的計劃!

最終導致失敗。

這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在虛凡界的最後幾年,臧離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水牢裏,每天都在後悔,若是沒有蕭明樓……若是沒有他們從中插手……

“就算沒有我,你也一樣無法憑借這拙劣的小世界突破天道飛升的。”蕭明樓幹脆直白地戳破道。

“你……你說什麽?!”臧離目眥欲裂,渾身顫抖,氣得猛烈咳嗽,“我的虛凡界是完美的,它怎麽會拙劣!你胡說八道!”

蕭明樓搖頭道:“且不論你的小世界根本無法孕育生命,所有生靈皆是源自修真界,單說你為虛凡界制定的法則,根本就未超脫此方世界的框架,虛凡界其實就是第二個凡界,翻過望仙關滿目皆是凡人國度,早有相似的景致,又談何突破?”

祁昶就是自凡界出來的,聞言點頭道:“凡界百姓無從修煉靈力,與虛凡界之人也沒什麽不同。”

“那不一樣!”臧離滿臉忿忿,捂著胸口又咳出一口血,道,“虛凡界沒有靈力,沒有修士,沒有仙人,已經與如今天道法則迥異,何況連天道都視我為敵,還不能說明我的虛凡界是完美的嗎!”

“這你可就錯了。”蕭明樓輕笑一聲,“天道可沒有將你的小世界放在眼裏,它之所以要對付你,是因為你殘害了太多生靈,有太多怨魂無法輪回轉世,已經影響了生死平衡。”

臧離:“……”

見他還是一臉不信,強撐著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模樣,蕭明樓索性嘆了口氣,道:“你將一個新世界想得太過簡單了,若僅是沒有靈力便能迥異於修真界,也未免太過兒戲,只怕此界有無數修士都能破碎虛空,逍遙自在。

“真正的迥異,除了修行方式迥異,大到人文風情,小到日常瑣事都需與此界有所不同。要維持一界運轉,需要多少覆雜的法則,恐怕憑你一己之力,窮盡一生都很難想得盡善盡美。

“好比凡人沒有靈力也能在天上飛,在水中游,甚至手可摘星辰;沒有王朝更替,百姓亦可商議與決策國家大事;無需傳音符也能千裏傳音;無需親自下地勞作亦能收獲稻谷,沒有男耕女織,織機也能自行產布;若是出遠門,不必馬匹代步,也能日行千裏……諸如此類。

“既然要超脫此方世界,為何還要效仿相似的法則?天馬行空才比較有意思,不是嗎?”

蕭明樓笑吟吟地看向臧離。

臧離聽著聽著,聽到後面竟是淚流滿面。

那樣的世界,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才是突破了此界法則的世界,光聽蕭明樓的描述,臧離就能判斷出這一定是個完全迥異並且法則鮮明的小世界,若是真能實現,該是個多麽美妙的世界!

臧離聽得啞口無言。

他怎麽就沒有那個腦子呢!

他輸了,完完全全的輸了,輸給了蕭明樓,輸在了想象上,輸在自己的思維太過局限。

他輸得不冤!

思及此,臧離既恨又羨慕地看向蕭明樓,難怪符道子如此喜歡這個弟子,魔主與孟豫又如此忌憚此人,蕭明樓的確是堪稱當世修士第一人!

只恨自己沒有那個腦子和天賦,願賭服輸,這回臧離終於心服口服,盡管又吐了一口血,嘴角卻含著一絲笑意,永遠閉上了眼睛。

魔師身死之後,魔氣四散欲逃,被祁昶一劍橫掃,化作點點金芒,散落於無邊雪原之上,再無痕跡。

“可惜他與魔主並非同源,否則還能讓你修為再漲兩分。”蕭明樓望著空無一人的地方惋惜道。

堂堂魔師,在蕭少東家的眼中,竟然就只有給自家店小二漲修為的價值。

若是魔師聽見,也不知會不會氣到死而覆生。

祁昶轉過身,有若所思地看向蕭明樓,低聲問他:“少東家,聽你方才與魔師的一番對答,你是不是……早就想過與魔師相類的飛升之路?”

蕭明樓也不隱瞞,攤了攤手,往祁昶身上“虛弱”一靠,細雪微飄,落在他的發絲和面頰上,愈發襯得他肌膚如玉,體弱單薄。

眨眼間又從滿口玄機的得道高人自如地轉換成了懶洋洋的客棧少東家。

“嗯……是想過,畢竟飛升很難,誰不想要多幾條路子?”蕭明樓靠在祁昶懷裏取暖,主動抱住他的腰,“但正如我之前所說,要維持一界運轉,那得想多少條法則出來啊,全部憑空想象,能把我給榨幹了。我懶得想,索性就給丟到了一邊,沒想到魔師倒還挺有毅力,竟然真給他搗騰出一個虛凡界來。”

祁昶幫他緊了緊披風,低頭在他的額上碰了碰:“有一句話少東家說錯了。”他將聲音壓得更低,僅他們二人能夠聽見,“只有我能榨幹少東家。”

蕭明樓:“……”

說正事呢!

蕭明樓仰頭看了一眼祁昶,後者神情專註,絲毫沒有調情的自覺,甚至還無辜地看向蕭明樓:“可是我有哪句話說得不對?”

其實哪句都沒說錯,但這種事情即便臉皮厚如蕭明樓,也不好開口承認。

“走了走了,冰天雪地的有什麽好待,趕快離開這冷死人的地方吧!”蕭明樓拽住祁昶的衣襟,從他懷裏退出來,又招呼王駿、餘青煙與栗磨諸人,一塊踏出北方狐國的結界。

就在他們踏出結界的瞬間,一股強悍的靈壓如轟雷般自上方壓了下來,所有人立時動彈不得,肩上如同壓下了一座大山,腳下入土三分,想動都動不了!

熟悉的儒雅卻又顯得有幾分疏離的聲音自虛空響起:“叛徒蕭封,還請你隨我回擎雲宗受審,如若不從,你身邊的幾位小友今日可未必能走出死晦沙漠。”

來人騰雲駕霧,半晌自虛空步出,負手而立。

正是一直想抓蕭明樓回去的擎雲宗如今的掌門,孟豫!

“想得美!”王駿居然是第一個沖出來擋在前面的人,他拔劍對著孟豫,手腕雖然顫抖,眼神卻相當無畏,“少東家你們快走,我來擋著他!”

餘青煙額角憋出青筋,不甘落後,竟也沖破了靈壓的桎梏,赤手空拳哇呀呀地沖了上去,與王駿並肩而立!

就連才認識蕭明樓不久的栗磨,也掏出了本命法寶,視死如歸。

“你們都退下。”祁昶持劍緩步踏出,面色冷硬,一雙深色眼眸蘊著濃郁的敵意,看向高空中的孟豫,“你的對手,是我!”

孟豫雖身處高位,卻仿佛被祁昶的氣勢壓過一頭,在震驚的同時,內心更是生出無邊的警惕。

才多久沒有見到這劍修,初時只覺得他不過是有點天賦,如今再看,修為不僅更上一層,連劍氣都精純了幾分,已然並非在碎珠群島時見過的模樣了!

心中愈發覺得此人不可留,孟豫冷哼一聲,執劍而出,身法如驚鴻,輕盈而又迅速地朝祁昶攻了過來!

雙方都是劍修,又是情敵,見面都有三分眼紅,更何況孟豫此行是為了將蕭明樓抓回去,祁昶更是招招不留情,在境界壓制之下,竟也接住了孟豫揮出的第一劍!

“唔!”祁昶雖接住了一劍,雙腿不動卻還是被劍氣掃得退後三尺,嘴角也溢出了一絲血跡,他隨手抹去,眼中鬥意更盛,“再來!”

“好,我欣賞你!”孟豫也激起了幾分鬥性,縱劍再出一招,此時劍氣如漫天飛雪籠罩而下,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劍網,竟比祁昶運用得更為嫻熟。

祁昶心知在如此強悍的劍網中想要脫身十分困難,可他仍咬牙一試,在自己極限之外又狠狠分出數千劍氣,將孟豫的劍氣一一抵消。

他到底還是沒有忘記自己保護蕭明樓的目的,在難得與孟豫形成僵持之勢的當口,立馬朝王駿等人吼道:“帶他離開,快!”

王駿聞言正要使出渾身靈力將蕭明樓送走,卻聽見孟豫再次冷哼一聲。

接著,所有人只覺得丹田驟然一疼,半點力氣都使不上來,連境界都開始不穩,才發現原來孟豫方才並未使出全力,他若想以靈壓震懾,可以直接一招廢掉在場所有人的修為!

歸元期的修士如斯可怕,王駿等人臉色變得慘白。

實力如此懸殊,他們要如何與孟豫鬥?

與此同時,祁昶也遭到了重創,孟豫食指一彈,將一道禁制打入劍網之內,便令他好不容易支撐起來的防護一夕摧毀,整個人被打飛數丈遠。

“少東家……明樓……!”

祁昶連忙想要爬起來,卻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渾身如同燒灼一般。

身上的疼痛還是其次,他艱難地擡起頭,就見孟豫已經伸手朝蕭明樓抓了過來。

不——!

祁昶目眥欲裂,死死咬著牙關,血從唇角流出亦不自知,眼睛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孟豫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將蕭明樓帶上飛行法寶後,低頭看著幾個小修士急匆匆圍在祁昶身邊,眸色微暗,低聲道:“留著此人,終究是個隱患。”

他隨手一揮,無邊毀滅之力潮湧而下,似要將整個雪原都完全抹消一般。

竟是毫不猶豫地打算殺死祁昶幾人!

“你不阻止我?”孟豫側頭看向從方才起就十分安靜的蕭明樓。

蕭明樓一語不發,目光低垂,似乎毫不在意。

孟豫又扯了一下嘴角:“也罷,能做出叛教殺師之事,想來你對這些人也不過是表面利用而已。”

說著不再留手,一擊之下便不再關心螻蟻的生死,策動法寶飛向遠方。

而就在此時,蹲在祁昶懷裏的小狐貍倏然毛發炸起,警惕而兇悍地朝半空看了一眼,急促地叫了兩聲:“呦呦!”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就見自己被一股妖力裹挾,被雪原上的一陣強風吹送離開,而就在他們離開不久,方才待過的那塊地已經整個被劍意摧毀,掘地三尺,露出終年被積雪覆蓋的黑色土地。

遠在虛空之上,蕭明樓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勾起唇角,靠在壁上,微微一笑:“你在說什麽,我為何要阻止你,我還等著阿醜來救我呢。”

孟豫楞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他兩眼。

他雖是訝異於蕭明樓竟會回答他的話,可又有幾分好笑:“莫說他如今已經死在我的劍下,就算他還活著,區區一個金丹,連擎雲宗都上不來,又談何救人?”

“拭目以待吧!”蕭明樓悠閑地抱起手臂,還有心情欣賞沿途的雲彩。

孟豫只當他是死鴨子嘴硬,搖搖頭,也不再說話,一路直朝擎雲宗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祁昶:少東家,你希望我用什麽方式榨幹你?

蕭明樓:……光天化日的這種事情怎麽好隨便說出來……(小聲並快速)臍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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