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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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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蕭明樓掌握這支雜牌軍一月有餘,除了是不是挖坑挫敗天魔軍的前哨外,剩下的時間裏都在治療傷員與練兵。

不錯,療傷與練兵是同時進行的。

尋常軍營中,兵卒如草芥,傷兵更是形同死人,治得好便罷,若是傷重難愈,哪怕還有一口氣在,也會被大軍遺棄荒野。

沒人會帶拖後腿的行軍,何況糧草有限,給身強力壯沒病沒傷的兵士吃都尚且不夠,更別說是明日就可能咽氣的傷兵了,這不純屬浪費嗎?

但蕭明樓卻不然。

這其中有蘇苦提前進入虛凡界布局的努力,蘇苦也是個心懷仁義見不得蒼生受難之人,凡是能從戰場上撤回來的傷兵,有一個算一個,他都安置在軍營裏。

傷藥不夠,他便憑著自己對草藥的了解,親自帶著隨軍的大夫前往深山老林尋找藥材,遇到人手不足時,更是挽起袖子親手為傷兵換藥,軍營上下無不感念三皇子的仁愛,不管是新兵老兵,都做好了為蘇苦效死的準備。

蘇苦凝聚了他們的忠心,而蕭明樓卻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方法。

並非是慷慨熱情鼓舞士氣的演說,也不是畫大餅充饑,而是實實在在的鍛體吐納之法!

“修為不能用又如何,只要此界有日月星辰,有山巒湖海,風水聚處自然有靈。”蕭明樓勾了勾唇,道,“沒人說過,我們不能再把靈氣修煉回來啊。”

只不過虛凡界為了最大限度壓制法修,靈氣可以說是稀薄到近乎沒有,然而法修的路子走不通,體修卻不然。

需知體修本就是將靈氣融入骨血,成就金剛不壞之體,哪怕靈氣稀薄,甚至沒有靈氣,體修的吐納之法也能強身健體,不說長命百歲,普通人活到八九十歲還是沒問題的。

蕭明樓雖是法修,卻能博采眾長,對體修的路子也並不陌生。

更何況,還有餘青煙兄弟三個在,西洲掮客多體修,功法盡管粗陋些,放在軍中卻已經能算非常寶貴有用的了。

這份功法經過蕭明樓的改良之後,普通兵卒僅一個月就能從瘦竹竿子變成小有肌肉的猛漢。傷兵輕者,病痛不藥而愈,重者則能恢覆精神,傷勢減輕。

就連斷了胳膊腿的殘兵,也逐漸習慣以剩下的肢體活動,拿個砍刀刺刀不在話下,大吼一聲,中氣十足!

有了強健體魄,軍營上下萎靡風氣一掃,全都打起精神,沒有一個人再坐在傷兵營裏等死。

“救命之恩,吾等無以為報,願為將軍赴死!”

“馬革裹屍,以報將軍之恩!”

“就算只剩下一條胳膊,吾亦能上戰場,殺敵與陣前!”

老弱病殘的兵卒搖身一變,個個都成了摩拳擦掌的渴戰之兵。有一回,傷兵營的兵卒們更是主動請纓,跟著餘老三一塊去給天魔軍挖坑,坑死數百前哨斥候。

缺胳膊少腿又如何,一人不行那就三五人一起包圍,戰場之上哪有什麽公平一對一的說法?

再結合蕭明樓練兵時糅雜進去的五行陣法,自將領到兵卒,全都擅長因地制宜,將環境利用到了極致,埋伏偷襲的功力見長。

連番失利,天魔軍叫苦不疊,連傷兵都敢欺負他們,傳回去臉面還要不要了?說好的漠北雄師,草原上的瘋狼之師呢?!

當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將人馬餵得這麽壯實,還要感謝那日蕭明樓帶兵從敵營手裏搶來的糧。

倒不是蘇苦不知道體修的法子,只不過他多年來囿於小樓之上,很少接觸凡人百姓,腦子裏雖有方法,卻不知該如何表達。他能理解的,凡人未必能聽得懂。

可蕭明樓卻不一樣。

“只要將自己想象成一座煉丹爐就行了。”蕭明樓以最簡明的言語,講述深奧的修煉之法,“就如同煉丹一樣,氣沈丹田,再經四肢百骸,鍛其身,煉其骨,呼吸吐納間,如丹火淬煉,越來越精純。”

聽不懂煉丹之法,也不要緊。

蕭明樓又道:“譬如做飯燒菜,竈臺之下要燒火,這吐息便如竈火,身軀則為菜肴,火候把握好,菜就燒得好吃,懂?”

兵卒們忙不疊地點頭,懂了!

沒煉過丹,還能沒燒過飯嗎,如此生動形象具體的比喻,一下就如醍醐灌頂,令他們茅塞頓開。

蘇苦在一旁感慨,果然還是要經常入世體驗民情,要向蕭明樓看齊才行,否則空有道理卻難以訴出,委實遺憾。

祁昶卻以手握拳抵住唇,悄然繞到蕭明樓身側,道:“我還不知,原來少東家也會燒飯?”

蕭明樓側過頭,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那是自然,你莫非我以為只會吃?”

“沒有,不敢。”

“究竟是沒有,還是不敢?”

大有“你要是說不敢我就軍法伺候”的架勢,蕭將軍威脅起人來,如狐貍亮出尖利的爪子,齜出尖尖的犬齒。

偏偏這狐貍一身毛皮油光水滑,漂亮得很,語其說是威懾力,倒不如說是惹人憐惜,才讓獵人難以靠近一步。

祁昶緩緩深吸一口氣,對上那雙明眸如水的眼睛,不禁放柔的音調:“沒有,我從不懷疑少東家的能力,少東家什麽都會,什麽都懂,令人佩服不已。”

蕭明樓好心情地彎起了唇,若他是妖族,說不定尾巴都能翹起來了。

自從阿醜向他告白以來,從一根楞木頭變得越來越會說話了,饒是蕭明樓在大事上從不犯錯,極有見地,在小事上也難免被“枕頭風”吹得略有些飄飄然。

飄得過了,就不免悲催。

祁昶話鋒一轉,又誠懇道:“不知我是否有機會嘗到少東家親手燒的飯菜?”

蕭明樓:“……什麽?”

祁昶低下頭,眼簾半闔,眸光認真:“若能嘗到少東家燒的飯,平生無憾也。”

蕭明樓嚴重懷疑,是不是最近給天魔軍挖坑挖得太多,以至於讓阿醜學到了一手過人的挖坑本事,連他都給坑了進去。

但對上那雙充滿渴慕的眸子時,蕭明樓到嘴邊的拒絕就變成了一個“好”字。

“阿醜,你可是越來越黑了。”蕭明樓聲音略顯郁悶道。

“日日練兵,怎能不曬黑?”祁昶像是沒聽懂般,目光柔緩,暗藏著淺淺的笑意,“何況黑一點才更像軍漢,莫非少東家因為我變黑就不喜歡了?”

蕭明樓看著睜眼說瞎話,膚色始終如一,並未曬黑的祁昶,張了張嘴,饒是辯才過人,此刻竟有種無話可說的感覺。

又過半月,蕭明樓的誘敵深入之計逐漸完成,天魔軍斥候避開所有踩坑的路線,自以為找到了一條可以繞背攻擊華軍的路線,殊不知,這條路是蕭明樓精心為他們準備好的不歸路。

為了確保取信於天魔軍,蕭明樓開始隔三差五地令前鋒軍佯敗,憋屈許久的天魔軍自然喜不自勝,好不容易能夠扳回一城,必定會乘勝追擊:“沖啊,拿下前方弱軍,國師重重有賞!”

天魔軍不再派出探子,而是整軍開拔,四魔將之一的魔子血剎沖在最前。

同樣是魂魄進入虛凡界,有魔師在身後兜底,血剎根本不怕死,就算死在虛凡界,出來之後照樣能活蹦亂跳。

但對面的凡人卻不一樣,死了就死了,虛凡界沒有輪回轉世,對待性命的態度本就與血剎不同。

血剎相當於手握免死金牌,進入戰場,自然沖殺得無比勇猛,萬夫莫敵!

但,這都是血剎在沒碰到蕭明樓與祁昶之前的事了。

蕭明樓布置了這麽久的陷阱,可不只是為了埋伏個把前鋒軍。

當天魔軍主力部隊踏入蕭明樓精心挑選的戰場後,戰場中心轟隆如雷,狂風大作,火勢迅速蔓延,馬匹受驚,身披烈火的敵軍哭喊嚎叫著在地上打滾。

“這是什麽啊,莫非是天神降雷?!”

“救命!”

人踩人,馬踏人之類的慘狀不斷上演。

軍心一亂,更給了華軍可乘之機,練兵了近兩個月,華軍將士個個摩拳擦掌,提著武器哇啊啊沖向敵軍,從前對他們而言宛如魔鬼之師的天魔軍,此時此刻卻狼狽得不堪一擊。

在混在之外看著天魔軍落入陷阱的蕭明樓,微微抿起唇,笑了。

連假道士都能配出火藥來,更何況是蕭明樓這個通曉陰陽五行的真修士?

再加上煉器的學識,靈力槍靈力炮蕭明樓都不在話下,不過是略改一下減弱威力,用在戰場上卻照樣實用。

不出兩個時辰,天魔軍死傷過大半,被鉚足幹勁的華軍殺得丟盔棄甲。

血剎倒是拼起來不要命,可是碰到如殺神一般的祁昶,一柄長劍冷光森森,直取血剎面門!

血剎本來還不把這凡人放在眼裏,更不信這把劍能對他造成多大傷害,頂著劍光還要往前沖。

卻不料,祁昶以氣灌入長劍,破開血剎銀甲,一劍封喉!

血剎身首分家,從馬上倒下去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區區凡人,竟能釋出劍氣!

但是已經化作一縷黑煙的血剎並不懼怕,他暗恨地記住了祁昶的面容,等待以後有機會再入虛凡界,親手剝其皮、啖其肉。

祁昶卻冷目一掃,盯著那團黑霧,揮出長劍。

黑霧居然再也無法逃逸,被劍盡數吸收,反饋至祁昶體內。

盡管沒了修士的體質,祁昶體內的魔主封印仍在,所有魔子都是誕生自魔主之手,與魔主自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他們也都將被封印吸納。

魔氣凈化為靈力,此後世上再無魔子血剎。

“勝了……我們得勝了!”

“蕭將軍算無遺策!祁副將威武!”

將士們齊聲吶喊,不少人臉上滾落淚水,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一場大勝究竟有多不容易。

至此,眾人越發對蕭明樓死心塌地,連頂著皇子名頭的蘇苦都比不上蕭明樓在軍中的威望。

餘青煙三兄弟也在這一戰中立下不小功勞,憑軍功搖身一變,也成了不大不小的將領,就連栗磨也成了前哨軍的指揮,包括在後方鎮守營地的王駿都立了功。

獲勝了,王駿卻發現,蕭明樓的臉色並不如預期中的好看。

“主公,是不是情況不對,敵人還有援軍?”王駿小心地問他。

蕭明樓摘下頭盔,掛到一邊,聞言搖了搖頭,按住皺成“川”字的眉心:“小王……你會燒飯嗎?”

“啊?”

“山珍美味且不論,家常小菜總會做吧?”蕭明樓擡眸看他。

“這……”王駿沒踏上修真之路前也算是富貴人家的子弟,家裏有廚子,哪用得著自己動手。可他又不能直接拒絕蕭明樓,只能幫他想辦法,道,“雖然我不會,但說不定祁副將會,主公為何不問問他?”

蕭明樓落在王駿身上的目光令人無端發冷,王駿剛縮了縮脖子,就聽見蕭明樓慢吞吞道:“就是阿醜想吃,我才發愁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蕭明樓:你變黑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乖巧聽話的阿醜了!

祁昶:黑一點有男人味,不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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