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關燈
第一百零九章

可憐王駿什麽都沒做,就又被祁昶在小本子上記下一筆,真是有冤都沒地方訴說,少東家肯定是要偏袒祁昶的,跟他說了也沒用。

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有祁昶的劍陣頂著,妖鳥無法攻入陣內,而陣內之人的術法卻能毫無保留地招呼在它們身上。怪鳥上下撲騰著,腐朽的羽毛撲簌簌落地,爭相發出瀕死的淒厲鳴叫:“嘎——嘎哇——”

不僅十分難聽,還會穿透耳膜,擾亂體內靈元運轉。

“嗯哼。”此時卻聽蕭明樓懶懶地輕哼一聲,那股刺耳轟鳴般的聲音頓時如潮水褪去,眾人只覺得身體一陣輕快,體內經脈也不再阻塞,還能再多來兩個術法!

蕭明樓這一手破局輕輕巧巧,陣外的妖鳥見了,無不怒目而視,目眥欲裂,然而任憑它們無能狂怒,也沒有辦法扭轉頹勢,只得繼續拔高音調,企圖引來更多的同伴,耗也要耗死這幫修士!

蕭明樓嘴角微勾,看著遠處烏壓壓如黑雲壓城般的妖鳥朝他們展翅而來,不僅沒有分毫緊張的神色,反而眼底掠過一抹狡黠。

他關切地看向祁昶:“阿醜,你還撐得住麽?”

“少東家,我沒事。”祁昶手掐法訣,站在陣中,一身黑衣勁裝將他襯托得越發挺拔威武,野性難馴,唯有在蕭明樓面前,才稍稍收斂自身的殺氣。“你若是想做什麽,只管放手去做就是。”

他十分了解蕭明樓,一旦他的少東家露出這般神色,那必定是要搞事情的前奏。

蕭明樓嘿然一笑,眸若燦星,仿佛凝聚了漫天星海的絢爛,漂亮得令人移不開眼:“還是阿醜懂我,那等會兒你多擔待,堅持住啊。”

隨即,蕭明樓招呼其他人停下攻勢,朝他匯合過來。

等人都到齊了,這才不緊不慢地從乾坤袋裏拖出一樣令眾人瞪大了眼睛的物事。

在碎珠群島上,王駿與餘青煙不慎與蕭明樓二人擦肩而過,因而在最後與白清決戰之時,他們並不在場,只遠遠看到了蛟龍族落雷聲討,又卷浪而去的畫面。

若是土豪在場,他一定能認出來,這就是他們皇甫家研制的寶器——靈力炮!

而且經過蕭少東家的改造,此靈力炮已非彼靈力炮,威力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明樓拍拍靈力炮霸氣的炮口:“將你們體內的靈力都灌註進去,有多少榨多少出來,別客氣。再說眼下也不是客氣的時候,生死就在一瞬間嘛。”

眾人:“……”誰會跟你客氣啊!你倒是不客氣,使喚起我們來一點負擔都沒有!

奈何祭出這般大殺器,眾人原本有些絕望的心,又重新燃起了熱切的希望,即便內心如何狂罵,還是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靈力榨幹,一點都不敢保留。

靈力炮漆黑的炮管開始發光,炮身上鐫刻的陣法亮起一枚枚的符文,最終一道刺目閃耀的光芒倏然破空,襲向遠處那一片烏壓壓的“黑雲”!

光束穿透雲層,逐漸往外擴開一個圓形的空洞,湮滅在光束的黑色越來越多,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微微泛藍的天空。

不死城常年在陰暗的籠罩下,冷不丁照進一線光芒,整片大地上原本的樣貌才逐漸顯露出來。

“嘔……”看清楚這片林子原本的面貌後,王駿忍不住惡心得別開頭,吐了。

所有充滿靈力的清澈河水開始變成了黑紅色,全是濃稠的血液,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不知死了多少人,才能形成這般血流成河的慘狀;

妖樹舞動著尖利的枝丫,張牙舞爪,那一個個樹洞,竟是一張張滴著涎液的血盆大口,裏面蠕動著生長了倒刺的舌頭,一舔一舔的,仿佛在回味曾經吞噬的生靈;

被靈力炮擊傷的妖鳥跌落在地,立馬便有妖鳥撲過去,分食同類,毫不留情;

一開始被妖鳥一爪穿心的錢鈺倒在地上,雙目放空,血液自他的胸口流出,與那條血河融為一體,而他原本的軀殼已經也成了不死城的一部分,化為了焦土。

不過眨眼間,這座傳聞中可以長生不老的不死城,便成了一座沒有半點活氣的“無生城”。

蕭明樓幾人默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情都十分沈重。少東家的猜想是正確的,可在親眼看到真相後,才知道這般景象有多驚悚,真相有多殘酷。

王駿吐完以後,啞著嗓音:“餘老三那邊……”

若是餘青煙也看到了這樣的畫面,還不知道該如何傷心難受,連他們都覺得沈重,好不容易與兄長重逢的他,豈不是更加難以接受?

“走吧,趁現在去找餘老三。”蕭明樓當機立斷。

祁昶撤下劍陣,妖鳥已經不敢再惹上這些人了,只能用帶著恨意的眼神遠遠地看著他們。

而在他撤下劍陣沒多久,天空又重新被烏雲籠罩起來,張牙舞爪的妖樹不再晃動,血河也逐漸變得清澈,焦土將錢鈺的身形重新塑起,他正一臉茫然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氣:“我就說,喝了不死城的水,必定大難不死……”

他似乎將之前的記憶全部忘記了,記憶還停留在練功差點走火入魔時,並為自己的大難不死感到慶幸不已。

眾人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人可憐又可悲,卻又不能對他說什麽,畢竟說了又能如何,錢鈺不會信,也不會感謝他們。

等錢鈺想要去找蕭明樓幾人時,他們早已經消失在錢鈺的視野中。

還好蕭明樓幾人走得不遠,很快返回並找到了餘青煙。

看見眼前一幕時,幾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姚老大跟何老二撐在妖樹的口中,一人胳膊被妖樹的尖牙咬得血流如註,一人滿臉都是血,艱難地將餘青煙從被卷起的舌頭中拖出來:“老三,撐住!兄弟們都在,你自己可別放棄啊!”

餘青煙在妖樹口中陷得最深,雙腿幾乎沒有知覺,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了,可他聽了兄長們的話,咬牙撐著一口氣,雙臂不斷往外扒,攀住樹牙的根部,肌肉隆起,幾乎爆開。

“大哥,二哥,你們快走吧,別管我了!”餘青煙大吼。

“你說什麽混賬話!”姚老大瞪起眼睛,眼眶泛紅,面容猙獰起來,“咱們三兄弟結義時發過什麽誓,你都忘了嗎?!”

餘青煙哭著道:“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何老二笑了笑:“這就對了,有我們兩個做哥哥的在,你想死也要留到最後。”

兄弟三人齊心合力,還真的擰成一股繩,眼看又往外掙紮了幾分,快要爬出樹洞口了,沒想到妖樹竟將所有的枝條都堵在了自己的嘴巴上,企圖封住他們的路!

眼見光芒越來越少,被濃密的樹枝層層包圍,再也逃出無門時,驟然幾道犀利劍光利落斬下,將樹枝斬成了無數細條,紛紛落下。

餘青煙驚喜地往外看去:“是少東家和祁先生來了!!”

祁昶仗劍沖入,不但斬斷了所有的樹枝,還一劍斷了妖樹的舌頭,斷口處留下汩汩的綠色汁液,發出濃濃的腥臭味,差點沒把離得最近的餘青煙給熏暈。

不過祁昶一劍解決了危機,餘青煙得救後立馬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也不管身上沾了多少綠汁,拽著兩兄弟一起向外撲。

妖樹不斷晃動著身軀,憤怒地想要吞掉祁昶,卻被祁昶的一劍又一劍削得越來越矮,最後只剩下了一個樹墩。

王駿偷偷地問蕭明樓:“難道姚老大跟何老二還沒死,他們非但沒有逼迫餘老三食用這裏的東西,還救了他!”

蕭明樓卻望著死裏逃生的三兄弟,遺憾而又惋惜地搖了搖頭:“不,他們也死了。”

“可他們也沒……”王駿正想說,他們也沒像錢鈺那樣化成焦土,可再定睛一看,就見姚老大正在用河水清洗自己的傷口,何老二也用河水洗掉自己臉上的汙血,二人的傷口在河水的“療愈”下,逐漸止了血。

洗去血汙之後,二人還與餘青煙有說有笑。

王駿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們會不斷經歷自己臨死的一幕,傷口永遠都在隱隱作痛。”蕭明樓的聲若飄渺,緩緩道,“正如錢鈺那般,他大抵是被一擊穿心而死,所以要麽是練功時心脈出了岔子,要麽是被妖鳥挖心。姚老大與何老二本性善良講義氣,他們死的時候,或許也是為了保護什麽人,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王駿擡手用袖子抹了把眼睛,剛放下手,就見餘青煙正朝他們看過來。

方才這番話,他遠遠地聽見了。

王駿略有些哽咽道:“少東家,咱們還要繼續深入不死城嗎,若是有朝一日真與朱雀妖王對上,姚老大何老二該怎麽辦?”

不想,他這一開口,迎來的卻是餘青煙重重的一個拳頭,把王駿瘦弱的身板打得一歪:“王駿,你也太小看我了!兄長們這麽活著,與小寶的父母有什麽區別,難道我連小寶一個奶娃娃都不如嗎?!”

王駿:“……”

餘青煙認真地看向蕭明樓,忽然朝他跪了下來,雙手抱拳:“少東家,你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毀掉這座不死城!去他娘的不死城,老子要為兩個哥哥報仇!”

這一路走來,蕭明樓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有辦法解決,他雖不能動武,也不常鬥法,常常是一副柔弱病虛之狀,可他已經漸漸在眾人心中形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形象。

只要有少東家在,就一定有辦法。

餘青煙忍著哭意,語音顫抖道:“少東家,只要砸了這不死城,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

話音落地,王駿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祁昶也不由側目,而蕭明樓卻忽然一笑。

“用不著下輩子,這輩子就可以啊。”蕭明樓朝他眨了眨眼,將餘老三從地上扶起,

“——正好我想試試在妖族地界開幾家客棧,打破‘炎城無客棧’的傳言,事成之後,你來當西洲分店的掌櫃,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蕭明樓:我的生意頭腦真是絕了,走到哪分店開到哪,哈哈哈!

祁昶:什麽做牛做馬,少東家只能騎我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