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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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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蕭明樓渾然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麽,他正被祁昶護在懷裏,沖出因結界豁口而形成的氣旋。

烈風如刀,不僅將祁昶的衣袍割成一道一道,就連衣服下的皮膚也被刮得生疼,而他卻嚴絲合縫地將蕭明樓按在自己的懷裏,把他保護得滴水不漏,楞是半點風刀都沒讓蕭明樓沾上。

直到落地,蕭明樓看見他身上一縷一縷的衣衫,才微訝道:“阿醜,你怎麽……”

這人是將靈力都用來為他張開護盾,反而讓自己暴露在風刀之中,被吹得衣衫襤褸,頭發披散,形同野人。

蕭明樓既心疼又好笑,伸手替他攏了攏頭發,本想替他直接束起,無奈對方牛高馬大,他實在是“手長莫及”,只好將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拍了拍祁昶的肩膀。

“你不必這樣的。”蕭明樓微擡起頭,看他。

“我心甘情願。”祁昶道,目光柔和地與他的眼神相觸,眼底染上淺淺的笑意。

蕭明樓唇角剛彎了彎,正要從乾坤袋裏挑一套好看的衣衫給阿醜換上時,就聽見身後爆開轟隆炸響,由遠及近,還伴隨著疑似王駿的呼喊聲。

仔細一聽,那根本不是疑似,而就是王駿本人:少……少東家,他,他追過來了!”

王駿滿臉驚恐,使出渾身靈力,拽上餘青煙禦劍飛行,如拔足狂奔,馬不停蹄,是不是回頭一望,又趕緊拉開距離,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著他們似的。

餘青煙倒是沒有回頭看,但他的神色也是肉眼可見的緊張,因為王駿在情急之下將靈力催到極致,腳下的劍飛起來著實不穩當,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給甩下去了。

追在二人身後的是一團妖氣沖天的滾滾黃沙,妖氣十分熟悉,一看便知是與之前在死晦沙漠上作祟的沙暴同源。

蕭明樓望著兩人後方,眉頭微微一皺,飛馬有所感應,立即展開雙翼飛了出去,代替王駿的飛劍,將他和餘青煙一塊接了過來。

有天機門的飛馬在,便是神綬妖祖的妖法再厲害,也不得不被拉開距離。

蛇妖緊追在後,眼見前方的人越來越遠,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按住自己的胸口,低聲道:“看來我們又要追丟他們,眼下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蛇妖胸口處鉆出來一個黑褐相間的毛絨小腦袋,它晃了晃頭,黑豆一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前方,深吸一口氣將腮幫子鼓得滿滿的,兩條後腿一蹬,跳出蛇妖的懷中,落地後眨眼間便成了一個瘦小的男人。

花栗鼠妖大喊:“你們這群騙子!把我丟下就不管了,害我什麽都沒撈著,還差點被狐妖給吃了!混蛋——

“還騙我說是行商,結果從頭到尾就是利用我!枉我把你當成哥們,還帶你們去見石頭哥!

“聽說還是什麽大宗門出來的,大宗門就能玩弄純情的小妖精嗎!?我雖妖微言輕,但是等老子變強以後,一定會來找你們報仇的——”

本已經遠在天邊,快要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中的飛馬,又撲閃著翅膀繞了回來。

蕭明樓坐在飛馬背上,神色覆雜地看向吱哇亂叫的花栗鼠妖。

栗磨喊著喊著,還真情實感地掉了兩把金豆子,邊說便給自己擦眼淚,老委屈了。

“小道友,不要亂說話,我們只是欺瞞了你,並未傷害你,不能用‘玩弄’這個詞。”蕭明樓嘴角微抽道。

“你們利用我進了石頭哥的府邸,又把我丟下不管,難道還不是玩弄嗎?”栗磨瞪著紅彤彤的眼睛,不忿地看著他們,“要不是有石頭哥在,我早就被那只狐貍精給吃掉了!”

“呀,是嗎?”蕭明樓故作訝異道,“能被我六師弟‘吃’掉,對你來說可是大補吧?”

此吃非彼吃,栗磨一下就聽懂了,臉頰瞬間泛紅,雖然他不喜歡段又雪,可那張狐媚妖嬈的臉確實很好看。

眼見話頭快被牽到不正經的地方去了,神綬妖祖重重地咳嗽一聲,擡頭望向蕭明樓:“請不要拿段先生開玩笑。”

祁昶冷言懟了回去:“那你也管管那只花栗鼠。”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敵意。

蕭明樓翻身下馬,打量了神綬妖祖幾眼,好奇道:“原來你本名不叫神綬,也是,這麽難聽的名字肯定不會是你爹媽給起的。那你原本叫什麽,栗磨叫你石頭哥,你姓石嗎?”

“不,吾名吞石。”蛇妖簡潔道。

他心知蕭明樓才是段又雪最緊張在乎的那個人,因此不管心裏有多少不甘願,對蕭明樓的態度還是挺客氣的:“蕭先生,段先生正在找你。”

“他找我,卻是你追了過來,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蕭明樓輕笑一聲,搖搖頭,目光意味深長。

段又雪是蕭明樓的師弟,按理說來應該最了解他所施下的術法,可他卻連自己的手下都不如,被假象迷住,唯有吞石追上了他們。

吞石頓了頓,急忙解釋道:“他只是不忍心識破你的幻象而已。”

“得了吧,我可不敢當。”蕭明樓嘲諷一笑,“在妖族大義面前,我於師弟而言,也不過是可以犧牲的棋子罷了。”

吞石還欲解釋,還未開口便被祁昶打斷了話:“事實勝於雄辯,如今站在這裏的是你而非段又雪,所以你無需替他辯解。更何況,少東家如今身體這般狀態,有一半要拜他所賜,你無權要求少東家原諒他,更不可能讓他回去。”

祁昶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冰冷:“若是你執意如此,先問過我的劍。”

“這還沒到朱雀王的地盤呢,就開始起內訌?”蕭明樓戳了一下祁昶的胸口,又拿眼神睨了吞石一下,“這結界進出都有限制,想要出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同一個陣法,需要一個月後才能再次開啟,在這期間反正也出不去,不如我們就先逛逛朱雀王的老巢?”

吞石:“……”

栗磨:“……”

還有誰記得方才氣得直跳腳的花栗鼠妖嗎?怎麽說著說著,就成自己人了?

栗磨還暈乎乎的,王駿卻是個有眼色的,當即長臂一伸搭在栗磨肩上,笑容無比親切:“來來來,栗磨老弟,之前是我們不對,我和你道歉,咱們不打不相識,有仇不過夜,還是好兄弟,對吧?”

栗磨被他攬著肩膀,往前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回過神來似乎有哪裏不對,可他說不出來,在旁人眼中,那就是默認的意思了。

蛇妖吞石聽了蕭明樓的話後,也覺得以他一己之力,很難將對面四人留下,還不如緊跟著對方,這樣一來只要出了這四方妖王設下的結界後,他還能第一時間給段又雪報信。

至於栗磨,他將這花栗鼠帶出來,本就是為了避免他受折磨的,有自己一人承擔段先生的怒火就行了,這只小妖精本不該承受這些。

他看出來,蕭明樓肯定也是對栗磨心生愧疚,才又重新折返的,這倒是讓他對蕭明樓稍稍改觀了些。

同時也慶幸自己將栗磨帶了出來。

栗磨一聽說他們要去朱雀王的老巢,又是驚嚇又是興奮,他們這些小妖,連中城都很少去,更別說是進入上城結界了,可能一輩子也就這麽一次。

“我的老天爺,有生之年我居然還能親眼去看看上古神獸居住的地方!”栗磨眼睛像是要發光,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也不知道沾了神獸氣息,能不能讓我脫胎換骨,一朝便讓修為漲十年。”

王駿拍著他的胳膊笑:“什麽十年,漲百年也不過分了!”

“真的啊?”栗磨被他忽悠得心肝一顫一顫,滿臉都寫著期待。

吞石卻不如栗磨那般樂觀,他擰著眉頭看了王駿一眼,又對蕭明樓道:“不知蕭先生有沒有聽說過最近自上城流出的傳言,這四方王的地盤如今兇險異常,絕不是空穴來風。”

言下之意,你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蕭明樓眸色淡然,微微勾起嘴角:“要是不兇險,我還不來了。你以為段又雪為何要栽培你成為下一任妖王,不是因為老狐王年邁體虛,而是他懷疑通幽路結界不穩,四方妖王已經入魔,所以必須取而代之。

“如果只有狐王一人入魔,他恐怕還不會這麽著急地扶持你,完全可以待他將整個擎雲宗拿下後,以王者之姿歸來,到時候肯定有更多的妖族願意臣服於他。”

蕭明樓腦袋通透,只是看到段又雪出現在死晦沙漠中,便將這一切線索想得七七八八了,甚至連當局者都看不清的事實,也能一一點出來。

吞石楞住了,他喉嚨一緊,嗓音嘶啞:“你是說……必要時刻,段又雪會,以身替之?”

“這沒什麽好驚訝的吧,他是狐王之子,本就是下一任妖王的人選。”蕭明樓道。

吞石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他看向蕭明樓的眼神,第一次充滿了認真:“多謝先生告知!”

蕭明樓擺了擺手,表示這沒什麽好謝的,都是一推就能明白的事實而已。

祁昶則在吞石別開頭與栗磨說話時,低聲問蕭明樓:“少東家,你早就知道段又雪也有犧牲自己的打算,所以才不揭穿他妖族的身份嗎?”

還替他隱瞞身份那麽多年。

蕭明樓見他一臉看似平靜,實則醞釀著不滿情緒的面容,噗嗤一笑:“阿醜……你可是吃醋了?”

祁昶低下頭:“不敢。”

“真的不敢?”蕭明樓笑著反問,故意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祁昶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

作者有話要說:??祁昶:對,我就是吃醋了,需要親親和抱抱才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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