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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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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魚陰板著小臉,邁開兩條小短腿,一路小跑著繞過栽倒在地的白清,跑到了蕭明樓的面前,乖巧地擡頭喊了聲:“蕭師叔。”

“哎,真乖!”蕭明樓笑瞇瞇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姑娘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眼底幾乎看不出是什麽情緒,只有無辜和純凈。

而在他身側,包括皇甫家豪在內的修士們都不知道這小姑娘是個什麽來頭,但多少都察覺出白清的兩次失誤都與她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因此並未見她只是個孩童就小看她,而都帶著些謹慎的神色。

其他人不知情,祁昶卻是知道的。

他在鬥法間隙中還分神往蕭明樓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免疑惑,難道蕭明樓早就知道魚陰會找到這裏來?還能把時間算得這麽準嗎?

仔細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那畢竟是蕭明樓,他可是從不會讓別人占自己便宜的。

“都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去關心別人?”與他對戰最為兇狠的一名金丹期掄起手中長棍,棍風虎虎生威,威勢浩蕩,朝祁昶劈頭蓋臉砸來,“你先關心關心自己吧!”

祁昶忙斂下心神,此時他一人對付三名金丹和十數名玄脈修士,的確是十分吃力。

但不知為何,他分明也只是個玄脈期,卻在經過秘境一戰後好似修為又有提高。

以往他面對一名實打實的金丹期,能夠保持不敗之勢就已經很不錯了,即便是放眼整個修真界都不多見,足以成為各路道友津津樂道的壯舉。

但要讓他同時面對三名配合默契的金丹期,哪怕他使出渾身解數,甚至打著同歸於盡的主意透支潛能,都不一定能打敗對方。

然而這回認真動起手來,祁昶就發現,自己與之前的確是不一樣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修為是什麽時候漲起來的,但照少東家的說法,是他在經過與魔主的一戰後有了頓悟,突破自身極限。而身體形成記憶,體內真元自動流轉,令他在不知不覺間修為大增。

畢竟魔主黑淵當初曾是個渡劫期的大能,修為境界皆在萬人之上,與他對戰,只要能活下來,收獲必定不菲。

祁昶從不懷疑蕭明樓對自己說過的話,即便他對自己有所隱瞞,他也願意去信。

所以此刻他也並不懷疑自己的實力,越戰越勇,劍意縱橫,周身的殺氣都凝成實質的劍氣,震蕩著撕裂空氣,就連與他交手之人都能感覺到那如刺骨寒冰般的殺機。

他一劍從空中挑落一名玄脈期,趁他下墜之時借機飛身而上,以那人為掩護避開身後一記法術,又旋身一跳踩在那玄脈期的背上,把人踹下地的同時借力騰飛,躍至高點之處,長劍垂直而下,倏然散發出道道劍影!

劍影如一張密集的網,把其餘的玄脈期一網打盡,全都困在了他的劍網裏。

祁昶懸在半空,俯瞰著剩下的三名金丹期,眸色冰冷:“現在,該關心自己的人,輪到你們了。”

三名金丹期猛地握緊手中法器,都在心裏打了個寒顫。

……明明只是個玄脈期,為什麽會強得如此離譜?

而另一邊,魚陰左右望了望,仰頭問道:“蕭師叔,我哥呢?”

“他現在正倒黴,我暫時將他藏起來了。”蕭明樓道。

“哦。”魚陰乖乖地點頭,不哭不鬧,對蕭明樓完全順從,並不像她兄長那般,偶爾還會頂撞蕭明樓兩句。

蕭明樓覺得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挺有趣的,這會兒也不怕她的倒黴體質了,因為衰極而盛,此時的魚陰小姑娘走的是強運,和她待在一塊兒會有好運氣。

忍不住就想逗逗她:“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魚陰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與魚陽是雙生兄妹,彼此之間有冥冥感應,蕭師叔不也知道這件事麽?若非如此,您就不會算好了我什麽時候會出現。師尊說了,論陣法精研,您不如他;可若論把握時機,排兵布陣,他不如您。”

蕭明樓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喲,別看你成天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小嘴還是挺會說話的嘛!”

魚陰眨眨眼,又道:“師叔知道我會來,是因為發現了魚陽還沒到時辰就變得倒黴了,肯定是我這邊有了變故。既是行動有變,我們就不會按計劃在原定之地見面,師叔只要在人多的地方鬧出動靜,我們自然會循跡而來,而天機門弟子又擅長測算,想要知道師叔在什麽地方,比一般人都容易。”

蕭明樓彎下腰,狠狠地揉了揉這小丫頭的腦袋,誇獎道:“你可比你哥哥要聰明多了,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全被你分析了個透徹。將來長大了可不得了,你可莫要搶師叔的飯碗才好啊!”

魚陰老實回答:“師叔放心,我對開客棧不感興趣。”

蕭明樓簡直要被她逗笑,卻在此時看見白清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面目陰沈地看向他和魚陰,他一邊嘴角邪惡勾起,突然從懷裏摸出個瓷瓶,往手心倒出兩粒深紅色的藥丸。

魚陰眼睛睜圓,立馬道:“就是那個藥丸!”她趕緊抓住蕭明樓的袖擺,“我就是吃了那個藥丸之後發現體質突然變化了的!”

“不錯!”林飛白等幾名天機門弟子拔劍擋在蕭明樓和被解救的修士門前,一邊防備著白清的變化,一邊飛快地說,“這個藥很是邪門,修真者服用之後會變得極強,境界會有很大的提升。”

杜鴻雲也道:“之前在如意軒,我們不慎砸了一間院子,有兩撥人過來,一撥人說我們是故意的,要我們賠償院子,一撥人卻覺得是房屋年久失修導致,還要賠償我們。就在那時,兩撥人一言不合動手打了起來,原是勢均力敵,然而打到一半,其中一方有人用了這種藥,致使另一方迅速潰敗,就連我們也差點無法逃脫。”

恰好他們在鬥法的過程中,有一瓶藥掉了出來,躲在暗處的魚陰想也不想就抓住了,自己吞了一粒下去。

她只是破罐子破摔,想以自己微薄之力幫點忙,沒想到她的倒黴體質竟漸漸有了改變!

天機門弟子很快氣運加身,覷準空檔就忙帶著魚陰從如意軒溜了出來,然後一路追到了這裏。

那藥因為效果太詭異,魚陰不肯讓天機門的弟子們服用,一直攥在自己的手裏,如今見到蕭明樓後,她忙不疊地就將那瓶藥丸給了就連她師尊都十分推崇的蕭師叔。

蕭明樓將瓶子收好後,輕輕揉揉魚陰的腦袋:“幹得不錯,這藥的確不能吃,它名叫‘極樂仙丹’,如魚陰這般沒什麽修為的小丫頭吃了還不算什麽,修為越是高深的人,吃了以後就會越快前往極樂……你們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麽吧?”

林飛白等人齊齊抖了抖,明白,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前往極樂不就是去死的意思嗎?

這麽一想,眾人又相當慶幸自己沒有吃那藥丸,還好都聽了魚陰的話,沒有因為她看起來幼弱就不把她的話放在眼中。

至於蕭明樓身後的煉丹師們,他們最為清楚這極樂仙丹是個什麽玩意,背後沾染了多少無辜之人的鮮血,心中更加氣憤,恨不得沖上去與白清鬥個你死我活!

白清全然不將他們的怒火看在眼裏,他服下丹藥後只覺得渾身舒泰,真元沸騰,體內竅穴被一一沖開,他呼出一口濁氣,全身輕盈得不可思議。

他擡起一只手,目光低頭朝自己的掌心看去,仿佛輕輕一握,就能輕易地將一條人命捏在手心裏。

這種感覺,當真是太美妙了。

白清唇邊的笑容愈發擴大,渾身散發著極其恐怖的靈壓,分明還不是金丹期,卻擁有堪比金丹期以上的威壓,修為低下的人已經忍不住腿軟了起來。

尤其是那些煉丹師們,他們深深知道這極樂仙丹會有怎樣的效果,因此更是畏懼與絕望。

他們都不是白清的對手,包括祁昶在內,只要有極樂仙丹在,他們就沒有半分勝算。

其中一名煉丹師止不住地看向蕭明樓,顫顫巍巍道:“蕭道友……雖說那極樂仙丹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是眼下我們是不是該先度過這一關……”

“是啊,能對付極樂仙丹的,就只有極樂仙丹了!”有人著急地說,“眼下逃出去才是要緊,就是讓我斷胳膊斷腿我都可以,要是蕭道友不想勉強他人,那就讓我們這些自願的人去吧!”

“不錯,我本就沒想過還能活著出去,如果我這一條命能換得其他人安然無恙,也不枉我日日在此懺悔了!我著實後悔,當初我就不該聽信了如意軒那些人的話!”

“就是就是,我們自作自受,與這些小道友無關……”

煉丹師們都挺有骨氣,願意以身犯險。許是被關得太久了,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比起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死得轟轟烈烈,為後輩開出一條血路,也不枉自己生而為人走這一遭!

煉丹師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耳邊嘰嘰喳喳,蕭明樓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沒好氣道:“誰說要讓你們犧牲自己了,又不是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哪怕不嗑藥,白清也不會是你們的對手。”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煉丹師們都不清楚蕭明樓的身份,也與他不熟,更不可能知道他在仙府秘境裏幹出的大事,滿臉都寫著懷疑。

然而天機門的弟子卻和他們不同,他們的記憶已經通過門主找回來了,自然很清楚蕭前輩的本事,因此個個臉上放光,摩拳擦掌,就等著蕭明樓發話,他們只需要完全照辦,就能體會越級挑戰的快感!

這年頭,誰不喜歡越級挑戰?

這可是比什麽仙丹都更能令人上癮的事情啊!

只有跟著少東家才有這樣的待遇,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白清擡手一揮,頓時一道劍意朝眾人劈了過來,好懸在蕭明樓面前幾寸的地方停下,劍意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劍痕,散發出極其陰冷的氣息。

煉丹師們憂心忡忡,看,白清這是故意在彰顯自己的實力!

方才那一劍如此迅猛,根本沒人能看清,白清本可以直接殺人,卻停在了距離蕭明樓只有幾寸之遙的地方,就是為了震懾眾人,欣賞他們嚇破膽子的醜態!

他這是在貓戲耗子呢!

可惜,不論白清如何威脅,天機門弟子臉上都不見絲毫懼意,白清忍不住皺了皺眉,這與他之前設想的情況完全不同。

而就在他疑惑之際,蕭明樓發話了:“既然來都來了,那我只好再給你們上一堂課。”

林飛白杜鴻雲師兄弟幾個立馬轉過頭,齊齊盯著蕭明樓看。

不知為何,這場景,讓皇甫家豪想起了他曾經路過的農舍家裏養的豬。那些豬一聽到農民說開飯時,就會齊刷刷地拱過來,用無限渴望的眼神看著你,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皇甫家豪在這些人眼中看到了一如當初那些小豬們似的饑渴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蕭明樓假裝沒有看到皇甫家豪那奇怪的眼神,慢條斯理道:“這藥既是魔族搞出來的陰損玩意,那必然會在服用者體內留下魔種,吃得越多,魔種就越是根深蒂固,魚陰還有辦法將魔種消弭於無形之中,可白清就不行了。”

此時的白清緩緩舉起劍,已經斬落了第二劍。

劍鋒淩厲地朝蕭明樓等人疾撲而來,蕭明樓發絲被吹得淩亂飛起,眼神卻露出了淺淺的笑意:“你們只要分成五隊,布五行陣,以五行法術與他鬥法即可。”

眾人都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就……這麽簡單?

劍風倏忽而至,蕭明樓隨意擡手一擋,將那道劍氣隨手揮散,長袖在風中輕柔飄蕩,裊裊如仙。其人眉目如畫,其手纖細修長,一舉一動如詩如畫,輕描淡寫,卻隨手就能化解一記猛烈的殺機。

他看似安靜美好,毫無傷害性,卻又顯得極其危險。

蕭明樓目光淡淡地朝白清看了一眼。

白清瞳孔緊縮,仿佛見到了鬼一般,手中的劍發出恐懼的嗡鳴。

蕭明樓恍若不覺地回頭看著眾人,笑得如春風和煦:“都聽明白了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眼神均有些呆滯。

蕭明樓原來是這麽厲害的人嗎……不說那些煉丹師們,就連天機門弟子都成天少東家少東家地喊他,一時還真的忘記了他是一名歸元期的修士,理應輕輕松松就能對付一個偽金丹的!

都怪少東家平時過於低調,以至於大家都忽略了他的另一個身份。

……等等,好像又有哪裏不對,蕭明樓平時真的很低調嗎?

眾人陷入了思考。

此時的蕭明樓,就像一位寓教於樂的師長,讓弟子們在實戰中收獲經驗,自己卻並不動手,而是將雙手背在身後,以指點江山之姿放眼戰場,信手拈來。

本該是一觸即發劍拔弩張千鈞一刻的危急時刻,卻不曾想,被蕭明樓橫插一腳後,活像個教學現場。

林飛白等人雖不明其中原理,卻還是兢兢業業地依照蕭明樓的說法,很快站到了五行之位,每人擺開陣勢,勾連成一個巨大的五行陣,將白清死死地困在其中!

白清不屑地掃視一眼:“故弄玄虛!”

說罷執劍沖向了修為最弱的林飛白處,林飛白心中一緊,雖是信任少東家,可他也不清楚自己站在這個位置上究竟有什麽用處,他們畢竟不是七情宮弟子,對五行之道參透得更深刻,只好閉著眼睛,傾盡自己所有的靈力,以木系枯榮之術擊向了白清!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位置的修士也動起手來,全都用上了自己的看家本領。

白清一劍擋開了木系術法,又同時迎來了金水火土四種術法,他冷哼一聲,調動體內靈力,揮出劍意更為深厚的一劍。

一個橫掃,就把其餘四種術法全部斬滅!

白清通過一次交手看清眾人實力,終於露出笑容:“看來你們也只是嘴上說得好聽而已……”方才看見蕭明樓能隨手擋下自己的劍意,以為是碰上了硬茬,害他緊張了一瞬。

沒想到蕭明樓自己不出手,反而讓這些玄脈期和築基期的弟子來送死,看來他也沒什麽了不起的,說白了就是個盲目自大之人!

白清正待提氣,想要一舉拿下臉色發白的林飛白,卻在此時冷不防地“嘔——”一聲,吐了自己一胸口的血。

白清驚訝地低頭看著自己染紅的衣襟,手中的劍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他甚至無法分辨究竟是自己的劍不安分,還是他的手在抖,趕忙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怒道:“給我停下!”

哪知他一動怒,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來。

白清怒紅了眼,恨恨地看向蕭明樓:“是不是你,你對我動了手腳?!”

“我連你一根毛都沒碰到,你冤枉人也要講證據吧?”蕭明樓好笑地看著他。

“一定是你……你和那個小丫頭串通好的,那個丫頭有問題!”白清偏偏不信,他對蕭明樓本就有著莫名的敵意,此時更是一口認定了是蕭明樓在暗中耍伎倆,罵道,“卑鄙小人!”

蕭明樓根本不為所動,反而回敬道:“看來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是很清楚的嘛。”

白清氣不打一處來,他又往口中倒了兩粒丹藥,再度提劍而上,直朝林飛白莽沖而來!

他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難道他還殺不死嗎?!

林飛白緊張地盯著白清,他的靈力所剩無幾,剛才那一擊要了他七八成的真元,如今即便出招,連煉氣期的修士都能回擊,更何況是又吃了兩粒極樂仙丹的白清?

他緊閉雙眼不敢去看,手中的術法丟出去時,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疼痛遲遲沒有降臨。

林飛白忍不住睜開眼,就見白清還在吐血,方才那道劍意沿著他的腳邊擦過,根本沒有碰到他一分一毫。

林飛白差點傻眼。

不僅是他,陣內陣外的修士們都聚精會神又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白清還在吐血,吐著吐著,血中竟然出現了內臟的碎塊,看上去相當的詭異而恐怖。

迎著眾人求知若渴的視線,蕭明樓摸了摸魚陰的腦袋:“小魚陰,你來告訴你的師弟師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魚陰搖搖頭,她也沒想明白:“……還請蕭師叔為大家解惑。”

蕭明樓不說話,而是擡起頭,又與半空中祁昶的視線對上,沖他輕輕一笑。祁昶略一沈吟,飛劍一晃便來到了蕭明樓面前。

此時大家這才註意到,那三名金丹期修士均成了祁昶的手下敗將,被祁昶用捆仙繩毫無形象地綁起來,丟到高臺下,與蛟龍的屍體做了個伴。

祁昶略一思索,便道:“服用丹藥之人,體內會被種下魔種,少東家曾經說過,道修與魔修的根基是無法互相轉換的,因此同時具備道種與魔種,無法達到雙修之境,只會摧毀根基撕裂身體。若是用純正五行靈力攻擊對方,對方也只能調用五行靈力來抵擋,服用丹藥之後魔種被喚醒,此時再使用道系術法,只會加劇撕裂,毀掉修者身體。由此可見極樂仙丹並不是什麽靈丹妙藥,不過是加速死亡的毒藥而已。”

“阿醜說得真好!”蕭明樓笑道,忍不住都想為他的阿醜鼓掌了。

祁昶淡淡勾了勾唇:“當然,他若是不想死,也可催化體內心魔,讓心魔吞噬自己的魂魄,占據自己的身體,徹底轉為魔修,這樣一來,他就不用死了。”

但白清也將不再是他自己,而將成為魔族的傀儡,成了一個有著白清記憶的魔修。

白清自然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他好不容易等到時機能夠將主家拉下馬,自己取而代之,又怎麽可能將這個成果拱手讓人!

因而聽了蕭明樓與祁昶的分析後,他立馬就明白自己是怎麽被算計的了,當即也不敢再服用極樂仙丹,而是拔開一個瓶子,將修覆內臟經脈的靈藥大口吞入。

感受到體內有股暖流在修覆自己受損的臟器後,白清這才抹了把臉上的血,仗劍而起,面色更加陰狠地朝蕭明樓看過來:“方才算是我一不小心著了道,但你們恐怕想不到,我早就在來的時候封上了整個嵐珠島的結界!如今你們再怎麽垂死掙紮,也無法離開這座島了!”

白清癲狂地大笑著,身後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越來越大,在洞口處又多了幾百名玄脈以上的修士,他張開雙臂,快意地笑道:“不過是甕中捉鱉而已,我就不信,傾盡島上所有修士之力還除不掉你們!”

就算蕭明樓再聰明,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得了嵐珠島數千修士吧?

真是可惜,如此人才,不能為他所用。

白清眼中閃過一絲可惜,但很快又冷下心腸,如今在場的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分家最大的秘密!

皇甫家主權更替之事,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池!

身為分家最出類拔萃的掌權人,被給予厚望的年青一代,白清自小就被父親以皇甫家少爺的要求培養長大的。他一直暗中與皇甫家豪較勁,這次的事情也由他一手操辦的。

換言之,當皇甫家豪還在碌碌無為時,他就已經將整個嵐珠島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了!

要手段有手段,論修為他也比皇甫家豪高出了不知多少,憑什麽還有人說他不如皇甫家豪?!

如今手握權柄,白清就更不想看到皇甫家豪和他那些擁躉如惱人的蒼蠅般在自己面前盤旋,自然是處之而後快,永絕後患為上。

所以即便蕭明樓擋下自己一劍,展露出他不止是外貌才令人驚艷的一面,還有他指點旁人時所顯露出他對術法與陰陽五行的了解,都讓白清無比讚賞,可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無法為自己所用者,唯有死路一條。

他還就不信了,將整座嵐珠島封閉起來,集結所有修士,難道蕭明樓還有辦法化險為夷嗎?

顯然,白清還不清楚,他惹到的人,遠比他想象中的更為可怕。

蕭明樓看了眼遠處高臺下方被捆得嚴嚴實實的三名金丹修士,又瞥了眼離他們不遠的那些被劍網困住的玄脈修士,轉頭問祁昶:“給你一刻鐘,能幫我攔住白清身後那些煩人的家夥嗎?”

祁昶朝洞口望了一眼:“綽綽有餘。”

他並未高估自己,也不低估敵人,而是白清在追擊他們時,必定是將最忠心信賴的下屬帶了過來,之後召集的修士未必會願意為白清賣命。

況且人不是越多越好,這是鬥法,又不是凡人國度的戰爭,講究人頭數。既是鬥法,自然以修為、境界與應變能力取勝。

還有,氣運。

這麽多術法同時攻擊,或是互相抵消削弱法力,或是誤傷自己人都有可能,何況那些修士們一哄而上,場面一旦混亂,對祁昶來說反而更為有利。

於是祁昶長劍往前一劃,劍氣赫然迸發,還不待前方修士反應過來,便如利箭一般嗖然而至,對白清等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誰都沒想到,他們竟然說幹就幹,祁昶竟真的不怕死,敢一個人闖出來!

白清冷笑:“來得好!一刻鐘你也敢說出口,那便讓你在這一刻鐘內再無法囂張!”

刀光劍影金石聲起,戰火如荼浴血而行,祁昶頂著各方術法加身的威壓,手中劍柄握得極穩,眼神愈發兇戾!

一刻鐘,少東家說他需要一刻鐘,那他就必須為他堅持一刻鐘!

只多不少。

祁昶揮劍而上,從不往背後看,因為他知道,那個人一定會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他。

他抹去面上濺到的一灘血,挽了個劍花,唇角微勾,意猶未盡:“再來!”

林飛白等人趁此機會撤出五行陣,回到煉丹師這邊,並著急地看向蕭明樓:“少東家,讓祁先生獨自前去攔阻,會不會有些不妥?”

“你們要是想去幫忙,先掂掂自己丹田裏還剩下多少真元,若是恢覆鼎盛之力,我自然不會攔著你們。”

蕭明樓一眼就看穿了他們此時的狀況,看上去尚有餘力,實際上都是強弩之末,早在對付嗑了藥的白清時,他們就釋出了渾身解數,如今渾身上下的靈力都被自己榨幹了,哪裏還騰得出多餘的靈力來?

蕭明樓嫌棄地打量他們:“沒力氣就別去給阿醜拖後腿了,老實待著吧!”

天機門弟子和同樣有心無力的煉丹師們都慚愧地紅了臉。

如此危急的時刻,他們什麽忙都幫不上。

杜鴻雲身為大師兄,更為深刻地體會到了大敵當前時的無力感,他擡頭看了眼前的洞窟一圈:“此洞只進不出,出口都被白清等人牢牢把持,而我們這邊老弱病殘的,即便有祁先生爭取時間,可一刻鐘也太短了……”他憂心忡忡,忽而目光一頓,“少東家,您這是……?”

只見蕭明樓盤膝而坐,從乾坤袋裏翻出幾樣塊頭不小還頗為眼熟的物件,正熟門熟路地組裝起來。

若是魚陽從丹爐裏出來了,肯定能認出這是什麽,不過即便他不在,也有擅於煉器的弟子看出門道來了:“少東家……可是在組裝靈力炮?”

蕭明樓聞言微微擡頭,笑道:“你倒是挺有眼力的,都四分五裂成這個樣子了,還認得出來?”

那名弟子頗為害羞地點點頭:“弟子出身凡界,曾見凡間國家以此器攻城,不過修真界裏很少用到,修士大多瞧不上凡人發明的器具……”他也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故而聲音越來越小。

不想蕭明樓卻讚賞地看了過來:“不錯,修真界中會用靈力炮的門派還真的不多,也是因為沿海地域與凡界、妖族接觸頻繁,海納萬千,有包容的氣度,才對靈力炮不含芥蒂之心。”

那弟子得了蕭明樓的誇讚,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平時泯然於師兄弟之間,很少開口,此時得了大家的關註,顯得相當不知所措。

蕭明樓對他招招手,道:“既然你也知道靈力炮,那正好,過來給我搭把手。”

那弟子紅著臉走過來,在一種師兄弟們羨慕的眼光,和不知從哪裏飄來的一縷殺氣中蹲了下來,老老實實地幫蕭明樓組裝靈力炮。

這門靈力炮正是之前黃管事他們為了擊落祁昶飛劍用過的,當時由於魚陽的衰運,靈力炮在一片混亂中被摧殘得比較慘烈,炮架整個散架,防盾也已開裂,炮彈更是不知所蹤。

然而這對蕭明樓來說都不是問題,材料他有,用劍氣稍加切割便可。以他一人之力,在一刻鐘內將缺損的零部件補上不成問題,何況又多了一名小弟子來為他分擔。

那弟子動作雖然生澀,卻是真的懂得靈力炮構造的,很快也逐漸上手。

只是他好不容易把炮閂安上,又擔憂地問:“那炮彈和燃火該怎麽辦?靈力炮的彈藥要兼具火行與土行的礦石,其威力還要看各自的份量配比。而燃炮的靈火就更不好找了,靈力不足,彈藥之效無法盡數釋放,威力會不如預想……”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蕭明樓笑了笑,從乾坤袋裏倒出之前從如意軒順來的星靈塵,並混著龍宮裏那些五顏六色的礦石一並磨成粉末裝進藥筒裏。

接著,他變戲法似的一翻掌心,亮出一縷青綠色的幽冥鬼火。

天機門弟子都不免驚嘆:“少東家好厲害,連幽冥鬼火都能找到啊?”

煉丹師們則不約而同地抽了抽嘴角,別人不清楚,他們還能不清楚嗎,這些鬼火是直接從煉丹爐底下抽出來的,白清等人只顧著殺-人-滅-口,還沒註意到連這縷鬼火都被蕭明樓薅走了。

彈藥裝填,關上炮閂,蕭明樓點上火,炮口朝天,輕輕勾唇:“既然你不想讓我們離開,那不如讓這座島變得更亂一些吧。”

隨著一聲輕笑落地,炮口染上紅光,靈力炮激射而出,與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閃亮的火線。

轟隆隆——

一震驚天!

大地宛如山呼海嘯般震蕩不已,海浪不斷地升騰撲打著海岸,整座北山瑟瑟搖晃,山林悚然,群鳥驚飛,炮火灼眼的光亮照徹夜空,連島上結界都被燒出了一個大洞!

剎那間,坑底陣法也同時破碎,蛟龍亡魂的怨氣沖天而起,龍吼聲響徹全島,甚至傳向了更遠的地方,海浪滔天,妖氣懾人!

所有人都被這火光與龍吼吸引了目光,停下動作擡頭仰望,只見遠方很快有數道清光疾飛而來,一道儒雅威嚴的嗓音自虛空響起:“何方妖孽怨氣沖天,竟鬧出此等動靜?”

白清面色慘白,心中驚慌不已,沒想到這麽快就有大能盯上了嵐珠島,暗自叫苦不疊,卻還是硬著頭皮問:“不知前輩是……?”

那聲音的主人靜默片刻,隨後淡淡道:“擎雲宗,孟豫。”

孟豫這個名字一出來,祁昶便眉頭一皺,飛快地趕回蕭明樓的身邊,將他護在懷中,緊緊握住他的手腕。

他發現自己竟在微微顫抖,既是恨意,又是焦慮,他深知不管自己在秘境裏得到何等機緣,此時此刻的自己,都不會是孟豫的對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萬眾期待的反派終於登場啦!(蕭:並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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