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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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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關銳在任務中不幸犧牲的消息,讓關家人痛不欲生。

關銳的母親於英哭得幾度昏厥,他的父親關家主更是一夜白頭。關老爺子突聞噩耗,因一時無法接受,引發重疾倒在了病床上。

關銳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們,眼眶發紅地從護送關銳回國的軍官手中,顫抖地接過了弟弟冰涼的遺體。站在一旁的關家眾人早已泣不成聲,幾個年幼的孩子們哭得一陣撕心裂肺。年長的嬸娘們忙吩咐人把孩子們帶走,叔伯們忍著悲痛的心情,開始操持關銳的後事。

何浚顥衛振霆嚴碩三個人,在田小安不知道的地方,狠狠地混亂打了一架。

何浚顥怪罪衛振霆沒有照顧好關銳。

衛振霆痛罵嚴碩是個惹禍的烏鴉嘴。

嚴碩指責何浚顥這個表哥沒有當好。

他們三個人不承認身為哥哥的失誤和錯判,全都把責任怪到對方的頭上,卻又在打過架之後,相互抱著頭失聲痛哭……

關銳的追悼會是在軍方的烈士園裏舉行的。

前來祭奠送別的人有很多,接到喪報的各大世家和部隊戰士們全都來了。

關家人守在靈堂邊形容憔悴,關銳的母親跪在兒子的遺像前,抱著照片低聲喃喃地喊著兒子。關銳的父親朝每一位前來祭拜敬香的人鞠躬回禮,偶爾看一眼目光呆滯的妻子便忍不住老淚縱橫。

關琳蹲在於英面前緊緊擁住嫂子陪她一起哭。

何士謹和關銳的兩個哥哥們,準備著待會的葬禮。

嚴豪夫夫和衛翊夫婦四人,同樣站在死者家屬的位置幫忙。

何浚顥和衛振霆也都來了,倆人穿著一身簡素黑衣,神色沈痛地看了眼那個讓人刺目的骨灰盒,以及那張他們都不敢直視的黑白笑臉。

他們無法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一切。嚴碩在家裏陪著小愛人,三家的長輩們都來參加喪禮,衛振斌和於寧也悄悄瞞著。所有人都知道關銳的死訊,只有田小安被善意的蒙在鼓裏。

由於關銳驟然離世時才年僅二十歲,在白事喪葬上講究早日入土為安,所以告別儀式很快就結束了。

而就在所有人沈痛含淚地目送關銳的骨灰下葬時,一道風塵仆仆的瘦長身影急匆匆地趕來了。

“請等一等!求求你們等一等!”

嘶啞哽咽的嗓音仿佛含滿了最卑微的哀求,那頻臨崩潰而又痛苦壓抑的絕望哭腔中,隱藏著無盡的愛戀和悔恨。

當眾人扭頭看去,一個穿著一身喪服白衣的蒼白少年,手裏抱著一捧玫瑰鮮花和兩本嶄新的結婚證,十分突兀地出現在葬禮現場。

“你來幹什麽!讓他走!快把他趕走!!”

當於英看清來人的面容,瞬間爆發了,像是受了刺激一直壓抑著徹底發洩出來,她猛地推開眾人沖上前去,用力一巴掌扇歪了少年的臉。

頓時,少年那張白皙的臉頰變得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鮮紅,看起來慘不忍睹。

少年不偏不躲,就那麽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泛著血絲的雙眸湧出淚水,不是被打疼的,而是直勾勾地凝望著那張黑白照片,癡癡地笑出了眼淚。

“陸一航,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許你再見我家小銳!誰讓你來的,你給我滾!如果不是因為你,小銳就不會三番兩次的跟我這個媽吵架,更不會不顧我的反對,執意要去參加特種兵訓練,還因此送了命!都是因為你,都是你這個禍害!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是你害得他年紀輕輕就沒了!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啊!”

於英發了瘋似的對陸一航又打又罵,陸一航毫不反抗,只顧著護緊懷裏的東西。旁邊圍觀的人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勸阻,可又紛紛猶豫著遲遲未動。

等於英哭累了打不動了,陸一航這才撲通跪在地上,舉著手裏的結婚證對於英討好地說道:“媽,您看,這是我跟關銳的結婚證,我們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於英一楞,不可思議地瞪大眼,她不相信陸一航的話,就要伸手奪走結婚證看個究竟,卻不料,陸一航反應迅速,趕緊爬起來閃躲開,跌跌撞撞地跑到空置的墳墓前,在大家怔神之際,一把抓住關銳的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裏。

“快阻止他!”

“你想幹什麽?快放下來!”

“這是對死者的不尊重!”

“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麽會被放進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可真要動手也沒人上前,畢竟舉行的是喪事,帝都的人都信風水,忌諱會不吉利。

部隊裏的戰友們可沒這個顧忌,死者為大,他們都不想驚擾關銳的安寧。一些年輕士兵們想要上前,卻被衛振霆用眼神暗中阻止了。

陸一航抱著骨灰盒坐在墓碑前的草地上,那模樣就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欣喜地擁抱著歸來的男人,一邊熱烈地親吻著,一邊癡傻地笑著,說著語無倫次的話:

“關銳,我帶來了一束玫瑰花,你看漂不漂亮?像不像以後咱們求婚用的花……”

“關銳,你喜歡什麽樣的婚禮?冥婚,怎麽樣?是不是很刺激……”

“關銳,我拿到結婚證了,我們終於結婚了,我好開心啊,你高不高興……”

“關銳,國外的大學一點都不好,我好懷念你帶我去吃的麻辣燙,又辣又麻,燙的舌頭都火辣辣的,連眼淚都燙出來了……”

“關銳,我嫁給你了,就是你老婆了,你說我們要個孩子怎麽樣……”

陸一航又哭又笑地說著話,這幅明顯失了魂的樣子讓眾人吃驚不已。

關銳的兩位哥哥站在一旁紋絲不動,並沒有要上前奪走弟弟骨灰盒的意思。弟弟的事他們比誰都清楚,他們心疼弟弟,更心疼這對被迫分開又陰陽相隔的戀人。

於英情緒異常激動,瘋狂地沖上去撲打陸一航,卻在半路被滿頭華發的關家主一把攔住。

“夠了!別鬧了!小銳都已經死了,你還要怎樣!”

關家主幾近嘶吼的怒喊,讓於英驀然僵住,她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的丈夫,顫聲質問:“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在指責我,我這個當母親的在兒子的葬禮前無理取鬧?”

關家主痛苦地閉了閉眼,沈聲道:“小銳只是談個戀愛,你卻像個潑婦似的咄咄逼人,還要你兒子全程按照你的意願來做。你強加給孩子的心理負擔,才是造成無可挽回的錯誤根源。為什麽你不能讓兒子好好走完最後一程,非要鬧得兒子英魂不寧你才甘心嗎!”

於英死死盯著丈夫蒼老的面孔,呼吸急促地抖著發白的嘴唇,下一刻,於英一口氣沒喘上,在大家的驚呼中昏死了過去。

關銳的骨灰盒,在陸一航執意與其舉行了一場冥婚儀式後,才得以順利入土安葬。

葬禮結束後,陸一航以未亡人的身份,一一鞠躬送別了吊唁的眾人,這讓許多人對他產生了一絲好感,方才的那場鬧劇也都不去在意了……

三天後,堅持在烈士園為關銳守完頭七的陸一航,身形消瘦地出現在了關家大宅,抱著關銳的遺像跪在地上給關家長輩們磕頭。

關老爺子巍顫顫地被人攙扶著艱難從病床上下來,不顧兒媳婦於英的大哭大鬧以死相逼,態度堅決地接受了以冥婚形式嫁入關家的陸一航,並同意了陸一航在關銳生前的臥室裏守靈百日的請求。

陸一航的父母在得知一切後,自然是驚怒交加地找上門,可當他們看到短短幾日就嚴重暴瘦臉色白得嚇人的兒子,跪在他們面前脆弱痛哭地哀求他們成全他時,這對從結婚後就一直爭吵不休的夫妻倆,竟是當場雙雙崩潰大哭,愧悔不已。

陸一航就這樣以決絕的方式,終於得償所願地嫁給了自己心愛的男人,然後遵守他的諾言,住在關家為逝世的丈夫守靈百日。

人都說,死後靈魂白日不散,會在生前最喜歡的人身邊和最熟悉的地方流連忘返。

陸一航以前不信,但現在信了。

他似乎每天都能看到關銳挺拔的身影,那張日漸成熟的英俊臉龐,總是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賊兮兮地調戲他:“親愛的小航航,來給哥哥嘴一個!”

又或是每到夜深人靜時,他的新婚丈夫會靜悄悄地出現在臥室裏,輕輕地躺在他的身邊擁抱他、親吻他、撫摸他,溫柔呢喃地告訴他,他愛他……

關家的人親眼看到陸一航總是白天對著空氣說話的場景,也清晰聽到晚上關銳房裏傳出陸一航愉悅的說笑聲,這讓關家人十分憂心忡忡,擔心陸一航會徹底精神崩潰,更害怕陸一航會受不了絕望自殺。所以,關家人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看緊陸一航,唯恐陸一航抑郁厭世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關家人努力不懈的心理疏導下,陸一航漸漸恢覆了正常,也能清醒的與人交流,雖然他還是瘦的讓人心驚,但最起碼,每頓飯多少都能吃點了。

陸一航扛過來了。

這讓所有默默為他擔憂的親人和朋友們紛紛松了口氣。

男人們推遲了外出工作的時間,只為了在家裏陪著小小愛人,不讓任何不好的消息洩露進來。在聽聞陸一航的狀況慢慢變好,男人們這才稍稍安下心,決定各自返回工作崗位。

在陸一航守靈百日的最後一天,關家主親自來找了他一趟。

“這是小銳生前攢的錢,說是將來娶媳婦用的。後來,他瞞著我們買了一棟房子,應該是結婚用的新房。現在,我把這些都交給你了。”

陸一航瞬間淚流滿面,哽咽著接了過去:“謝謝爸。”

這聲爸,讓關家主眼眶發熱,他心酸地應了一聲,隨即又道:“小銳生前在於家的醫院裏留有精子基因,你爺爺不忍心看他這一脈斷掉,無人傳承香火,我們想跟你商量……”

“爸,我願意做孕囊手術!”陸一航立即打斷他,情緒激動地抓住了關家主的胳膊,似哭似笑地興奮說道:“我願意的,我真的願意的!求求您了爸,讓我做手術為關銳生個孩子吧!讓我留下我們倆愛情的結晶,成為我們倆血脈的延續。”

預料之中的事,關家主又如何忍心拒絕。就算他們原本的意思,是給兒子代孕一個孩子,可誰都看得出來,陸一航是真的愛慘了關銳,這樣的要求並不意外。

只是……

“孩子,爸知道你心裏苦,但是為了不再刺激你媽,所以爸想讓你懷孕的時候住在陸家。你放心,爸答應你,孩子生下來以後,由你自己來撫養,爸也向你保證,不會跟你搶的。”

陸一航雙眼通紅地朝關家主深深鞠躬:“爸,我和關銳,謝謝您!”

關家主喉嚨幹澀無言,只能安慰地拍了拍陸一航的肩膀,遂長嘆一聲,拖著沈重的步子轉身離去……

百日守靈後,陸一航告辭離開了關家,他並沒有馬上去醫院,而是主動前往福園求見了三位太子爺。

“我想以關銳遺孀的身份,懇求三位哥哥們讓我加入功德產業。”

陸一航膽量十足地挺直脊背,毫無畏懼地迎上三位太子爺銳利的目光,倔犟地咬著唇。

“功德產業的開發還未在國內洩漏任何消息,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面對三位氣場強大眼神凜冽的尊貴太子爺,勢單力薄的陸一航毫不怯場,蒼白的臉上漾起一抹自信的光芒:“在國外,功德系列產品上市後,受到了廣泛好評和關註。我也吃過這個牌子的產品,裏面的味道我很熟悉,我知道那是小安的獨門秘方。後來我在和小安通訊時聊過這方面的話題,才確定這個功德產品是哥哥們剛做起來的事業。”

頓了頓,陸一航在男人們詫異的視線下,繼續分析:“哥哥們能先從國外做起,肯定是在試探市場。如果成功的話,國內也一定會有需求,那麽大量的生產線和銷售額,自然需要合作商來代理。所以,我才會來找哥哥們,提前給自己找條路。”

“為什麽?你是陸家的繼承人,你想做生意大可以繼承家業,說不定會比做這個更輕松。”

陸一航笑笑,直言不諱道:“我是為了關銳。他雖然離開了,但是他想做的事,還沒有完成。我想替他繼續做下去。”

“你只是一屆商人,能替他做什麽?”男人們再次質問。

陸一航搖頭,心臟漲漲地泛著疼,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但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他曾經告訴我說,他很羨慕平凡人的生活,可身為世家子弟,都有無法逃避的責任。他選擇去參軍,的確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錦繡前程,為了能夠隨心所欲的生活。其實我知道,他也有一顆正義熱血的心,他想要維護心裏那點微不足道的和平主義,還開玩笑跟我說,等未來的某一天,我要嫁的人,將會是個戰功赫赫的大英雄…… ”

男人們心情覆雜地看著邊說邊流淚的陸一航,沈默不語。

陸一航抹了抹眼角,不好意思地道:“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何浚顥沈吟片刻,道:“你的要求,我可以答應你。”

聞言,陸一航神色一喜,睜著濕潤的眼睛感覺地望著他們:“謝謝!”

“既然關家人承認了你的身份,你現在就是關銳名正言順的媳婦兒了,當然也是我們自己人。不過,功德產業的國內代理權,你只能拿到低端產品的銷售資格,而且還不能利用陸家人的身份隨意支配人脈。這些你能做到嗎?”

“我能做到!我能保證,我一定好好做,絕不辜負哥哥們的期望!”陸一航欣喜地承諾道。

“那就等你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吧。建立一間公司的步驟說簡單也不簡單,工商執照,營業證,稅務證,健康證,食品許可證等,程序辦起來都很麻煩。還有法定代表人這一欄,你的年紀雖然符合法律規定,但也只是剛成年不久,想要讓工商局那邊順利簽字,也得找關系跑一跑才行。”

三位太子爺的話裏分明表示了不會插手幫忙,陸一航不僅沒有絲毫介意,反而很虛心地求指教。他明白這是三位哥哥對他進行的初期考驗,如果連辦個公司這麽容易的小事都辦不好,就沒有資格再提起其他。

陸一航滿懷信心找到了重新振作起來的動力,臨走前他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田小安,男人們擔心他會露餡就拒絕了,並告訴他田小安一切安好。陸一航無奈,只能遺憾走了。

陸一航找了國外的朋友幫他辦理了退學手續,重新轉回國內的東方大學申請走讀,隨後便去了於家的醫院進行體檢。

於家人知道陸一航打算做孕囊手術,特意派了家族裏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前輩來操刀,正是專門負責給田小安接生的那位老醫生。無論於英對陸一航有多不滿、多厭惡、多憎恨,於家人對於深愛關銳的陸一航卻非常同情,對他的請求一一配合應下。

陸一航冥婚嫁給烈士軍魂的舉動讓很多人都為之動容,帝都圈子裏的世家門很震驚這麽年輕的少年會如此輕易決斷了自己的一生,又同時為他寧願守活寡抱著牌位過一輩子也要嫁給愛人的舉動都唏噓不已。

不管外界怎樣議論紛紛,對於正在病床上進行術後修養的陸一航,都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男子接種孕囊手術後,要進行為期半年的保養觀察,確定一切正常後方可受孕。

陸一航乖乖按照醫生囑咐養好身體,咨詢過醫生註意事項後,便開始為自己籌建的新公司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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