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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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愛丁堡到羅馬的直達航班只需要3個小時,阿不思在空中的這段時間看完了一部最新的麻瓜電影——一個穿著紅色緊身連體服外加白色披風,胸口有一個會發光的閃電造型標志,肌肉發達,可以招雷喚電的,名叫沙讚的“巫師”。這位巫師還肩負著打擊邪惡、拯救世界的責任。

已經掌握了招雷喚電咒的蓋勒特肯定對此不屑一顧。但金發也許跟紅色緊身衣般配。阿不思托腮,漫無目的地望著機艙外的浮雲,想象蓋勒特像沙讚一樣披著白色披風飛翔,窗玻璃映出他上揚的嘴角。

真神奇,阿不思想,麻瓜對巫術無邊無際的想象力總是能驚到真正的巫師。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麽這些由麻瓜創造的現代巫師都愛穿緊身衣。要是為了行動便利,為什麽還要加上不長不短的尷尬披風?如果由他設計,他會選擇將胸前的閃電換成一顆五角星,保留長袍,但袍子必須是紫色的。

比起巫師,阿不思覺得沙讚更像麻瓜世界的超人。而裏面古老的巫師——唯一有那麽一點像巫師的沙讚師父(“全身通紅發亮的鬥篷,梅林啊……”阿不思看到那一幕無聲發笑)——在麻瓜電影裏猶如深藏在地底世界的怪人,消失在世界和歷史之中,不見天日。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響起諾曼·匹蒂的聲音,阿不思微微垂下了眼,最後決定閉上眼休息一會。

在拿到蓋勒特提供的伏尼契手稿後沒多久,12月初霍格沃茨的聖誕假期開啟,師生紛紛收拾行李回家。阿不思沒有立刻回家,而是選擇了麻瓜的旅游方式,坐飛機前往意大利——用飛路網進行跨國旅行的手續頗為繁瑣,阿不思認為在出境中心排隊的時間比搭乘飛機還長。

今年很早之前,阿不思和埃菲亞斯已經約好要去意大利游玩一番,彌補當年泡湯的畢業旅行。雖然埃菲亞斯是公務員,而公務員真正的聖誕假期在12月下旬,由於埃菲亞斯每年都要去鄧布利多家度過平安夜,今年同樣不會缺席。他們都必須趕在聖誕節之前完成這一趟旅行。“狗狗”為了赴約,好不容易請了假。

想到他們要去的地方,阿不思不可避免地想起蓋勒特。後者似乎並不急著回家,甚至流露出想讓他一起待在霍格沃茨繼續研究伏尼契手稿的願望。不過他們互相都沒有詢問對方的假期計劃——如果蓋勒特知道他要來這裏,也許難免會心懷芥蒂……

12月的羅馬不是最好的旅游季節,地中海氣候帶來降水,但氣溫比起英國依然是好不少,起碼有燦爛的陽光。阿不思在機場更衣室脫下了圍巾和毛衣,穿上了防水的風衣,搭乘地鐵,然後步行來到目的地——一間隱藏在埃斯奎利諾區維托裏奧廣場的巫師酒店,以煉金術士朱塞佩·波利命名。這裏附近也是阿不思和埃菲亞斯此行重要的一個地點。

這裏是外國巫師來羅馬常選擇的酒店之一,幸好沒有挑旺季前來。

埃菲亞斯在當天稍晚的時候才到達酒店,進門就抱怨跨國飛路網審查員反覆檢查他的申請證件,視線來回對比他本人相貌與照片。

“難道我最近長胖了嗎?”埃菲亞斯照著鏡子,在意地摸摸下巴,檢查那裏是否多了一層肉。

“就算現在不胖,等聖誕節那幾天你待在我家,在我媽媽努力施展廚藝之下,你也會增胖的。”阿不思坐在房間靠窗的扶手椅,手裏捧著書,擡起頭笑瞇瞇地註視好友。

“鄧布利多夫人的聖誕大餐,讓我付出發胖的代價也在所不惜!”埃菲亞斯轉過臉來,“說起來,我寄給你的捕夢網起作用嗎?”

“也許有用。回到學校後我幾乎沒做過噩夢。”盡管依然不相信捕夢網,但阿不思不想讓好友的一番好意落空。

“你跟那個格林德沃相處如何?有打聽到任何點石成金咒的事情嗎?”埃菲亞斯走過來坐在另一張扶手椅。

“我們……現在可以說是朋友了。我們這段時間一起研究古魔法。”略微回憶一番,阿不思發現竟然短短幾個月他和蓋勒特也經歷了不少事情。他向埃菲亞斯大致說了電貓事件、他和蓋勒特的理念分歧、巫促會的巴黎行等等,半個小時就過去了。“不過點石成金咒他依然很謹慎,沒有透露一絲半點。”阿不思一口氣說完覺得喉嚨有點幹,發現埃菲亞斯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信息量太大,一時消化不來。

“梅林……”埃菲亞斯喃喃地說,“才三個月,你已經跟他一起研究古魔法了!單是招雷喚電咒你就可以寫一篇論文,並且獲得莫瑞斯獎了。而且你們還破解了其他幾個古魔咒!如果他打算獨吞這些成果,你豈不是什麽都沒有?”

“我想不至於那樣。蓋勒特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而且,我跟他研究古魔法,更多出於學術的好奇。你知道,我雖然對古魔法感興趣,但覆興它們不是我致力的方向。”

埃菲亞斯似乎稍微放心了,本來前傾的身體向後靠回椅背,“不過我真是沒想到你們能成為朋友。”

“因為他不是什麽壞人呀。”阿不思笑出聲,“他確實是不好相處,但心底有善良的一面。他救過我。”真要數出蓋勒特符合世俗眼光的優點,阿不思一時無從說起,蓋勒特偶爾流露的善意或溫柔像是特定情況才能被觸發的機關。如果他要描述,必須要連同發生的情形一並交待。脫離那些場面,蓋勒特那些令他露出笑容的點滴將無處著力,旁人無法體會。

埃菲亞斯確實不能想象出那樣的格林德沃,“你提起他的語氣仿佛已經愛上他似的。”好友開玩笑,阿不思卻紅著臉反駁。

意大利是研究魔法不可錯過的國家。它是文藝覆興的源頭,崛起的不止是代表麻瓜思想和文化的詩歌、繪畫、雕塑、建築,魔法也在那段時期難得地生機勃勃增長。煉金術的熱潮在底下蔓延,魔法懷裏孕育出科學的種子,滋養出科學的雛形。那個時期,巫師借助這股熱潮大膽地將公開自己的魔法研究,其中不少甚至取得麻瓜貴族精英的信任,讓他們資助魔法研究。麻瓜與巫師一起追求古老的秘術。其後一百年後,十五世紀,歐洲各地火光熊熊,獵巫運動席卷每一座城市。巫師躲起來了,但那些過去繁榮的痕跡或多或少遺留下來,成為傳說,成為難以解讀的廢墟。

煉金術之門就坐落在維托裏奧廣場一個顯眼的地方,距離兩人下榻的酒店步行不過三分鐘,是一處麻瓜可以任意參觀的地點,但麻瓜游客甚少留意到這處,可能因為它不在意大利名勝古跡名單內。

而且煉金術之門在麻瓜游客看來,不過就是一扇被封起來的古老石門,上面寫滿了看不懂的符號,連令人拍照打卡的興致都沒有

這道門在17世紀是通向帕隆巴拉莊園的五道門之一。莊園的主人佩查堡侯爵帕隆巴拉雖然是一名上流社會的麻瓜,卻對魔法、煉金術、占星等深信不疑。作為玫瑰十字會的成員,他的莊園時常邀請占星師、煉金術士前來進行研究。朱塞佩·波利是座上賓之一,在帕隆巴拉的資助下,研究點石成金的奧秘。然而他的研究惹來宗教法庭的追殺。一天晚上,他突然消失了,留下許多寫了神秘符號的紙張,無人能解讀。侯爵命人把這些神秘符號刻在莊園的五道門上和墻上,希望有一天有人可以破解這些符號。

而隨著時光逝去,經歷天災人禍,這片莊園早已成為一片小小的廢墟。

當第二天上午,阿不思和埃菲亞斯來到煉金術之門附近時,他們留意到附近盡是橫七豎八躺著的麻瓜老頭,幾只野貓在附近悠閑地趴著。這塊地方如今是一片公園,煉金術之門被鐵欄桿圍在裏面。沒有人關註這一扇破舊,沒有意義的石門。兩人施了一個障眼法,越過欄桿,站在了煉金術之門前。

阿不思湊近查看,門上環繞六個印記以及每一個印記旁邊都有一段奇異的文字。門階上有一句話,他默默念,從左往右讀的意思是“如果坐,就不會繼續”,從右往左讀則是“如果不坐,就會繼續”。

“麻瓜從奎利那山搬來的這兩尊雕像,看起來像是這堵石門的守護石像。”埃菲亞斯略微研究了兩邊身材健壯的雕像,一無所獲。

“歷年來不少巫師都想破解這扇門上的秘密,但是這上面的信息實在太少了。”阿不思沿著石門來回走動,嘗試尋找一些可能被忽視的細節。“說實話我不認為單靠門上這六個印記就能獲取點石成金的秘密。”

煉金術之門背後沒有別的東西。

“真的很奇怪,沒有東西,卻還要把門封起來。這堵水泥之後,說不定能有更多線索。”埃菲亞斯默念了幾個平常的咒語,權當測試,毫不意外沒有任何收獲。

“你猜格林德沃的點石成金咒會不會跟這裏有關?”

“不一定,煉金術在埃及也很受重視。他有很多途徑去研究。”

兩人在煉金術之門前逗留了大約一小時,像探險家摸遍了附近每一寸土地。雖然一無所獲,但兩人也不失望,本來也沒有指望在這裏待個幾小時就能破解這扇聳立了幾百年,被成千上萬人研究過的神秘之門。煉金術之門在許多巫師心中正如一個朝聖之地。更何況,他們前來意大利本來就是抱著旅游的心。

蓋勒特要是此刻在身邊,說不定會提出一些他忽視的盲點。跟蓋勒特一起旅游的想法突然強烈占據了阿不思的大腦。他們好幾天沒有聯系了,小紙人只適合短距離的通信。蓋勒特應該回到德國了,千裏迢迢交換貓頭鷹,似乎太誇張了。

啊,竟然已經開始懷念起與蓋勒特在辦公室交流魔法的時光。阿不思在路上走神地想,等這一學年結束,他們的聯絡就會隨著距離慢下來。也許他應該接受蓋勒特的建議,在聖誕節前留在霍格沃茨。

兩人下午在羅馬其他地方走走逛逛。阿不思總是會被街邊的冰激淩攤吸引目。一些麻瓜不會留意或本身是名勝古跡的地方,都是魔法曾經存在的地方。他們穿著麻瓜的衣服,跟麻瓜游客一起游覽,偶爾蹭蹭旅游團的導游講解。

冬季的意大利雨多,但他們很幸運,這兩天不僅沒有下雨,而且還是陽光晴天。

晚上,阿不思和埃菲亞斯回酒店。當他們走過維托裏奧廣場,阿不思遠遠瞧見煉金術之門那圈鐵圍欄。突然他留意到一絲不尋常的地方——有一根鐵圍欄就著夜色微不可察地自動往旁邊緩緩移動了,留出了一個可供人走入的大小。

不用說,有巫師在隱身咒的幫助下,正在施咒語進入。

阿不思拉住顧著往前走的埃菲亞斯。兩人商量片刻,機不可失,決定跟著對方進入——夜晚隱身來參觀煉金術之門,這舉動有點可疑吧。

然而當阿不思和埃菲亞斯輕手輕腳越過圍欄,仔細觀察四周,卻沒有在門前看見任何巫師,也沒有發現其他蹤跡。

“難道進入了門後?”埃菲亞斯一邊說,一邊嘗試輕輕推動那堵水泥,自然紋絲不動。

“看來只有這個解釋了。”阿不思抑制內心的激動,提議道,“我們在旁邊等等,裏面的人總得要出來的。”

兩人躲在附近的一片植物後,耐心等待,一眨不眨地註視煉金術之門。

不管裏面是誰,搗騰的時間真夠久。阿不思沈著地等待,偶爾跟埃菲亞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大約兩小時後,正當埃菲亞斯難以控制地頻頻打哈欠,煉金術之門終於有動靜!

那堵水泥,向左右分裂成兩邊,拉開一道口子,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背後被一條黑乎乎的長長走道取代。

阿不思和埃菲亞斯頓時來了精神,兩人全神貫註朝內看。已經適應了夜晚光線的眼睛,清楚看見通道裏走出兩個身影,並且都戴著兜帽。

阿不思指揮埃菲亞斯一起悄悄往門邊移動,希望趕在門徹底關上之前抓住一星半點機會。

不過他們的行動還是太倉促了,埃菲亞斯不小心踩到一根樹枝,發出啪嚓一聲。已經走出煉金術之門的兩位神秘巫師馬上朝這邊張望。阿不思趕緊無聲給埃菲亞斯和自己施了隱身咒,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對面兩個巫師走得越來越近,其中一位快速跨步上前撥開植物。

對方的臉在兜帽掩蓋下藏在黑暗裏,依然難以看清。阿不思大氣都不敢喘,一只手緊緊握著魔杖。

一只動物突然從旁邊竄出來,兜帽巫師瞬間將魔杖對準聲源。那是一只野貓,它朝著魔杖疑惑地叫喚了一聲。

“沒有任何人,估計是溜達的野貓。”兜帽放下魔杖,朝後輕輕說到。阿不思微微睜大了眼睛,他認得這把聲音!

另一名巫師沒有說話。

說話的巫師已經收回搜索的手,準備轉身離開。阿不思和埃菲亞斯稍微松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繩子從另一名巫師的魔杖頂端射出,繞著這片植物急速收窄,瞬間緊緊捆住了阿不思和埃菲亞斯。

眼見繩子束縛了一團看不見的實體,距離阿不思兩人最近的那名兜帽巫師立刻舉起魔杖施咒解除了面前的隱身咒。

“阿不思?”

掀開兜帽,安東尼奧的臉露出來,他驚訝地註視著阿不思,深藍色頭發在夜色宛如黑發。

站在不遠處的另一名巫師聞言馬上走上前。

“蓋勒特,是我們的熟人呢。”安東尼奧朝身旁人露出一個像是準備看戲的笑容。

後者掀開兜帽,阿不思看見蓋勒特的臉,一瞬間驚訝、安心、緊張,還有一絲絲喜悅,五味雜陳漲滿胸口。直至他留意到對方微微皺起眉頭,表情嚴肅。

“我可以解釋,請先把我和我的朋友放開。”阿不思在心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幾乎一模一樣的情形,這一次會比上一次好吧?這麽想著的阿不思心裏卻沒有答案。

也是這一刻,阿不思突然苦澀地意識到,哪怕經歷了不多不少的事情,他認為他們是朋友,他們之間的信任卻經不起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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