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朝乙問道：“吃飽了嗎？”

乙一抹嘴：“吃飽了，殿下！”

無雙點點頭：“等過兩天，咱們有了小廚房，你就再也不用挨餓了。”

“小廚房？”乙先是一楞，後知後覺發現無雙這話裏的意思，臉一紅道，“殿下怎麽知道……知道乙餓肚子了？”

無雙輕嘆：“是我沒照顧好你，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連你每天吃不飽飯，我竟然都不知道。”

乙忙擺手：“不不不，殿下，只要讓乙陪在殿下身邊，就算是不吃飯，乙也願意！”

無雙撲哧一笑：“傻不傻？不吃飯，你都被餓死了，還怎麽陪著我啊？”

乙臉一紅：“殿下明白乙的意思。”

“嗯，明白，”無雙道，“是吳回告訴我的，他說你昨天還在廚房跟人起了爭執，差點被人欺負了。”

“吳回？”乙道，“殿下什麽時候見過他了？您都不知道，他住的地方離您這可遠了！住這麽遠，還怎麽保護殿下您的安慰！”

無雙眨眨眼：“放心，我很安全，至於什麽時候見的……以後再告訴你。”

乙就是這點很好，無雙說以後告訴他，他就半句都不多問。

無雙又看向那妖族，朝乙問道：“你問出他點什麽了嗎？”

乙有些慚愧：“還沒有，他每天都膽戰心驚的，我問他話，他也很少會回我。”

無雙拍拍他的肩：“比我好，換成我來問，他就只會求饒和下跪。”

乙臉皺成一團。

無雙：“怎麽，他也給你下跪求饒了？”

乙長嘆：“是，動不動就跪，動不動就哭……殿下，乙現在總算明白，您之前為什麽不讓乙給您跪下了。”

無雙失笑：“不錯，你總算明白了，下次別再那樣就行。”

乙點頭：“不會的，殿下您放心！”

無雙看他這堅定的模樣，想著原來讓這倆人在一起，不光能改變貓妖，還能改變乙，這可真是意外收獲。

無雙又對乙道：“乙，那你能問問他叫什麽名字嗎？省的我每次都不知道該叫他什麽。”

乙：“那……乙為殿下試試？”

無雙點了點下巴：“去吧。”

乙走到貓妖面前，問道：“我們殿下讓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貓妖飛速看了無雙一眼，仍然不敢與他對視，他又看向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乙沒聽懂：“什麽？你叫什麽？”

貓妖低著頭，咬著唇有重覆了一遍：“沒有……”

乙：“你說清楚點。”

無雙站在離他有段距離的位置道：“你是說，你沒有名字？”

乙瞪眼，心道：不會吧，居然有人沒名字？

貴族都是有名有姓，平民也有屬於自己的姓名，而仆人，就像乙這樣，他是沒有姓的，從他被他爹賣掉之後，他就不能再跟他爹姓了，因為他已經不是自由身，但仆人一生，未必只跟著一個這人，主人也不可能讓一個仆人跟自己姓，那太掉價了，所以仆人們沒有姓，只有名。

乙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姓已經夠可憐了，沒想到眼前這個妖族，居然連名都沒有，一個人沒名沒姓，那還叫活著嗎？

顯然，那妖族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當無雙問他是不是沒有名字的時候，他恥辱地低下了頭，根本沒臉見任何人。

這簡直太屈辱了，長這麽大，他連個名都沒有，之前在囚欄，關押的罪犯只會罵他們是骯臟的雜碎，士兵們永遠都帶著不屑唿喝：你這個下賤的奴隸。

他是在囚欄裏出生，囚欄裏長大的妖族，是雜碎，是天生的奴隸，所以他沒有名字，整日就這樣被罵著，唿來喝去，估計就算他有名字，也不會有人叫他的名字。

“既然這樣的話，那不如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當無雙這麽對他說的時候，妖族第一次擡起頭與無雙正面對視，他看著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只覺得對方的自信和高擡的頭顱，是他這輩子的仰望，什麽時候，到底什麽時候，他也能把腰，直起來？！

無雙：“你看，你這樣擡頭看我的樣子，就很好啊，雖說你是我的仆人，但也不至於不敢與我對視，而且，跟人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不然會很沒有禮貌。”

妖族楞楞看著無雙，似乎是看傻了，都沒有反應。

無雙也不介意，徑自開始琢磨：“該給你起個什麽名字好呢？”

無雙看了看乙，腦子裏靈光一閃：“就叫丙吧！你覺得怎麽樣？”

乙見那妖族……不，應該是丙，見丙半天沒反應，在他肩上推了一把：“楞著幹什麽？殿下親自為你賜名，你還不快謝謝殿下！”

說完，還酸溜溜嘀咕一句：“我都沒這待遇。”

妖族噗通一聲跪下，二話不說就給無雙磕頭，他面朝著地，眼神中充滿了激動，不論無雙是不是會殺他，但無雙給了他名字，從今往後，他就是個有名字的人了，不是叛徒，也不是雜碎，他有名字，他叫丙。

無雙說要小廚房，那是認真的，第二天，他就親自去催進度了。

這個時候的廚房很簡陋，木頭搭建的草棚，黏土堆砌的竈臺和煙囪，再放上一口鐵鍋，廚房就算建成了，就是那竈臺得用火裏裏外外燒一天一夜，燒瓷實了才能用。

無雙帶著幽九魈溜溜達達過來，工匠們不認識他，但見他穿著華麗，知道是為大人，一個個埋頭幹活，片刻都不敢停下。

監工的仆人也沒想到無雙會來，忙迎了上來，諂笑道：“大人，您怎麽親自過來了？”

無雙：“我閑在房間裏悶得很，過來看看，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仆人道，“就是這地方臟亂的很，奴才這不是怕您踩臟了鞋。”

無雙輕哼：“我沒鞋子穿嗎？臟就扔了，換新的就是了。”

仆人忙點頭：“是是是，大人說的是。”

砌竈臺的工匠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上的草鞋，早讓泥巴將腳趾頭都糊到一塊去了，就跟叫上穿著襪子似的，一個個頭埋的更低了。

監工的仆人見無雙坐看左看，偷偷叫人去通報了錫，沒多久，錫就過來了。

“大人？”錫裝作一副不知無雙在此的樣子，“您怎麽過來了？”

無雙挑眉：“我自己的廚房，我還不能來看看嗎？萬一你們不好好幹活，拖延進度怎麽辦？”

錫賠笑：“大人，奴才們哪兒敢啊，而且相康大人也早已吩咐，按照您的要求，明晚之前，必須給您把小廚房搭建好，否則就廢這些工匠們一條胳膊！”

無雙一楞：“廢他們胳膊？為什麽？”

錫笑：“他們身為工匠，沒能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任務，要那胳膊還有什麽用？”

無雙轉頭去看那些工匠們，砌竈臺的工匠雙手都在發抖，搭木棚的工匠，肩上扛著木樁，腿柱子也在抖。

無雙看著錫，知道他只是個聽命行事的奴隸，可看著錫臉上那雲淡風輕的笑容，好似他們剛才討論的，並不是斬人手腳，而是雞爪鴨爪似的，無雙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厭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該只是罰他們，”無雙抿了下唇，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指了指旁邊監工的奴才，“他們也得接受懲罰，而且得比工匠們更重！”

監工的奴才臉色一白：“大人？”

錫也道：“大人這話是何意？”

無雙：“他們是監工，監管不力難道不該受罰嗎？還有這些工匠，是誰找來的？”

錫臉色不太好：“是……是奴才。”

無雙指著他：“那你也得受懲罰！找一群沒用的人來給本侯搭廚房，該罰，該重罰！”

“大人！大人饒命，饒命啊大人！”

錫嚇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他一跪，其他仆人也跟著跪下，工匠們也跪下，一下子就跪了一地。

無雙看著錫，片刻哈哈大笑道：“我逗你玩吶，你這麽緊張做什麽，起來起來，都起來。”

錫擡頭看了看無雙的眼色，見無雙滿面笑意，這才顫巍巍從地上站了起來。

無雙拍拍手：“行了，這兒我也看的差不多了，感覺沒什麽意思，我再去別處轉轉，你們都給我好好幹活，回頭午飯讓他們吃飽點，感覺那手腳都沒什麽力氣，別回頭竈臺搭好了，我還沒用就塌了，而且吃飽了幹活才能快點。”

錫：“是，大人放心，奴才這就讓人去安排。”

無雙滿意地點點頭：“你是相康的貼身奴才，你辦事我肯定放心。”

錫諂笑：“大人謬讚了。”

無雙拍拍他的肩：“好好幹，我先走了。”

錫：“大人慢走。”

無雙走了，監工的仆人一下子圍到錫身邊：“錫，剛才那位大人說的該不會是認真的吧？要是這些工匠明日沒能完成竈臺，大人不會真的、真的要連我們一起罰吧？”

錫是相康身邊的，同時奴才，他的地位卻比這些奴才都高一些，剛在無雙那受了驚嚇，錫滿肚子都是怨氣，當即他瞪著那些奴才惡狠狠道：“告訴你們，任務要是完不成，就算大人不罰你們，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奴才們頓時嚇白了臉，畢竟錫的手段，他們都是知道的，他最喜歡的處罰方式，就是拔掉人的手指甲、腳趾甲，既能讓人痛得死去活來，又不至於要人性命，錫就喜歡看那些人在被他拔掉指甲之後，痛的滿地打滾的樣子。

奴才們可不想失去腳趾甲，也不想失去手指甲，回頭就朝工匠們吆喝：“手腳都給我麻利點，一個個是沒吃飽飯嗎？快點，都快點！”

這話倒是提醒了錫，錫抿了下唇，對奴才們道：“一會兒午飯給他們一人一碗煮豆子，再加一碗野菜湯，讓他們都吃飽點，明白嗎？”

說白了，錫其實也不敢肯定無雙會不會真的責罰他們，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謹慎點好，他可不想受懲罰。

如此，工匠們這兩日在府邸的夥食倒是出奇的好，至少比自家揭不開鍋的情況好多了，有的工匠還偷偷將那碗豆子，吃一半留一半，塞在唯一還算幹凈衣口袋裏，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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