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從無雙的房間出來，一路邊走邊罵，罵無雙色令智昏、荒淫無道，幸好夏朝沒落進種人的手裏，否則還不得生靈塗炭！

當然這些話，只會流入相康的耳中，無雙是聽不見的，他也並不在意就是了。

“幸好，”無雙松了口氣，端著茶盞灌了杯水，“原來只是消化不良而已。”

那妖族從出生就沒吃過肉，每日的野菜湯已經將他的胃功能出現紊亂，今日一下子吃了那麽一大盤肉下去，能消化才怪，所以才會疼的死去活來。

醫師給他紮了幾針，人吐出來就沒事了。

無雙又倒了杯水給乙：“乙，餵他喝點水。”

“是，殿下。”

無雙拖著下巴看著乙將水端了過去，那妖族自從醒來之後，就怎麽也不肯老老實實睡踏上了，非要往地上坐，乙把水給他，他擡頭看了乙一眼，猶豫了一下，才從乙手裏把杯子接了過去，小口小口喝了起來，而且每一口都間隔了一段時間，才會喝下一口。

無雙見他還是有防備心，看來剛才的鬼門關走一遭，依然不能讓他相信，自己是真的不會殺他。

這可怎麽辦好呢？

無雙撓了撓頭，有點心煩，幽九魈過來，替他將抓亂的頭發整理了一下。

“你可以讓他暫時跟乙待在一起。”

“嗯？”無雙仰頭看向幽九魈，幽九魈垂眼與他對視，“乙？”

幽九魈點頭：“他怕你，是因為與你之間的差距太大，你可以隨時隨地要他死，但乙不同，乙是仆人，他們身上有共同點，奴性、膽怯、生死被他人掌握。”

無雙沈思片刻：“你說的很對，這或許會是個辦法。”

“殿下的意思，是讓乙照顧他？”乙看了看角落裏站著的妖族，臉色比剛才好多了，就是一直在發抖。

無雙抿唇：“乙，實話跟你說，我想從他嘴裏問一些事，但是他那個樣子，你也看到，我一靠近他，他就發抖，這樣下去我根本什麽都問不出來，所以只能拜托你了，看你能不能讓他開口。”

乙有些不太自信：“可、可是殿下，乙什麽都不會啊。”

無雙：“也不讓你做什麽，你只要想辦法讓他願意開口說話就行。”

乙還有有點猶豫。

無雙伸手拍了拍乙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乙，我最忠實的仆人，我現在就只能靠你了！”

乙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乙一定會拼盡全力完成殿下您交給我的任務！”

無雙點頭：“幸苦了！！！”

乙：“這是乙應該做的，殿下！！！”

幽九魈：“……”這主仆倆是要上戰場嗎？

乙並不知道無雙想從這個妖族嘴裏問出點什麽，但對於從未見過妖族的乙來說，他其實並沒有那麽討厭異族，他從小生活在夏宮，每日照顧著無雙的衣食起居，他被教導的最多的，就是要對殿下忠誠，他迂腐，但卻始終簡直這本心。

就如同林間嬉鬧的孩子，看見受傷的鳥兒，本能的也會想去救它，乙就是這樣的人，而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就如同那個醫師一樣，恨的毫無緣由，又恨的理所當然，他們不會去救什麽受傷小鳥，更不會去救一個異族，有些可悲，有些淒涼。

乙將那妖族帶去了自己的房間，因為無雙的要求，乙並不需要和那些不認識的仆人擠一個屋裏，他擁有一個獨立的屬於自己的狹小空間，即使外面艷陽高照，屋裏依然昏暗如黃昏，但這已經很好很好了，畢竟乙只是個仆人。

房間不見光，自然會讓人覺得陰冷，妖族跟著乙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就被凍得一個哆嗦。

外衣已經還給了無雙，他現在身上穿的只有一層紗。

“很冷吧？”乙走到稻草鋪的床邊，爬在草床上，從床最裏邊的稻草下面，拿出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遞給了那妖族。

“快把你身上的衣服換了吧，”乙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道，“太難看了。”

妖族不敢接，卻生生看著乙，乙蹙眉：“幹嘛？你是看不上我這仆人的麻衣，非得穿殿下的棉衣才行嗎？”

妖族忙跪下：“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饒什麽命？什麽大人？我跟你一樣，就是個下等人而已，”乙把人拽起來，“不過我比你幸運，我從小就遇到了我家殿下，我家殿下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厲害的人！我這輩子絕不會背叛我家殿下！”

妖族楞楞看著乙，乙有點嫌棄，覺得這妖族好像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殿下確定他真的有用處嗎？

不管怎麽樣，他必須先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務才行！

“快點穿上，你也看見了，醫師是不會給我們這種人看病的，”乙將衣服塞進那妖族懷裏，“你要是再生病，又得麻煩我們家殿下，你不覺得羞愧嗎？”

妖族低頭看著懷裏的衣裳，小心翼翼的將它們拿起看了看，又摸了摸。

乙：“你這是什麽表情？至於這麽激動嗎？”

妖族哽咽了一聲，啞聲對乙道：“謝謝大人……”

“都說了，我不是大人……”乙看著當著自己的面就開始脫衣服，換衣服的妖族，匆忙背過身去，臉頰微紅道，“你、你怎麽不說一聲就換衣服？好歹讓我先出去啊，我可不想長針眼！”

妖族並不明白乙說的話，他將乙給他的衣服穿上，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又摸。

他從沒穿過一件完整的衣裳，小時候，到了冬天，他還能裹幾塊破布在身上，因為幼童容易被凍死，族人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幼族，就會從自己本就破爛的衣服上面，撕下一塊布料給孩子們，祈禱他們能夠扛過寒冬，不至於被活活凍死。

貓妖已經長大了，十四歲的年紀，在族中已經是“大人”了，他不光要將自己的衣服分給孩子，還要分給女性妖族，畢竟女性不像他們男性強壯，更不能袒胸露背。

仆人的衣服穿著其實非常不舒服，這是最粗糙的麻布，穿在身上，皮膚稍微嫩點的，都有可能被磨破皮，但這樣的衣服耐洗耐搓，穿個好幾年都不容易破，貴族讓仆人們穿上這樣的衣服，即獲得體面，又可以節省給仆人買衣服的銀子，兩全其美。

但對於妖族來說，這衣服是他出身迄今為止，穿的最好的衣服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能穿上這麽好的衣服！

“唔……雖然有點大，不過看著順眼多了，”乙摸了摸下巴，上下把人打量了一遍，繞到身後的時候，看著貓妖鼓囊囊的屁股，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這什麽啊？也太好笑了吧！”

乙笑的眼淚都快下來，妖族卻白了臉，又噗通跪下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乙瞪眼：“都跟你說了，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是什麽大人，你再叫我大人，小心……小心我揍你！”

乙朝妖族揮了揮自己的拳頭，妖族嚇得縮脖子，乙輕哼一聲道：“行了，你先把褲子脫下來。”

妖族擡頭驚慌地看向乙：果然，這麽好的衣裳，他怎麽可能有資格穿？可是……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穿衣服，妖族覺得，只要穿上了這衣服，他和那些人類並沒有什麽不同。

但是他不敢反抗，即使難過的想大哭，他也只能乖乖將身上的褲子脫了下來，還給了乙。

就在他準備脫上衣的時候，乙出聲阻止了他：“你拖上衣做什麽？去去去，一邊拿被子蓋著去，都說了，我可不想長針眼！”

乙推了妖族一把，並將自己床上的麻布蓋到了妖族的身上，擋住了他光溜溜的雙腿，乙則拿著妖族脫下的褲子，坐到一邊，他將妖族褲子後面的線拆了，又重新那針線縫上，但沒有完全縫合，而是留了一個口子。

乙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重新把衣服遞給那妖族：“行了，你穿上吧。”

妖族看了看褲子，又看了看乙，乙低頭整理著自己的針線，妖族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出來，他想起小時候，那時候母親還在，母親把族人給的布用草繩連到了一起，拼成一件連袖子都沒有的衣裳，緊緊裹在了他身上。

乙回頭，見那妖族居然哭了，嚇了一跳：“你哭什麽？一個大男人，動不動就哭，也太丟人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又有什麽立場說這句話？

妖族擡手摸掉眼淚，乙催促他快穿褲子，一會兒他們還得去拿晚飯呢，去晚了可就沒有了。

妖族重新穿上乙修改過的褲子，發現乙留的那個洞，原來是讓他可以把尾巴露出來的，而且大小剛剛好，也不會露點。

“我就知道，我手藝還不錯！”

乙一拍手，看著自己的傑作，很是得意，他對穿上衣服的妖族道：“行了，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拿吃的。”

仆人當然不會有人給他們送吃的，他們得自己去廚房後面等著，等大人們吃過了，剩下的就輪到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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