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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至千世萬世仍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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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芾拿著霍重恩的奏疏,面無表情。

坐在他身側給他研墨的宜錦不知從何處覺察到他的情緒變化,微帶憂心地看向他。李芾將奏疏遞給他,說:“你且看。”說著話手又很自然地伸過去攬住宜錦的腰讓他依偎進自己懷裏。

宜錦已經可以忽視李芾的小動作了,他不受打擾地看霍重恩的奏疏——霍將軍不耐煩繁文縟節,一向簡潔明了易懂,看起來可輕松,三兩下就看完了。

李芾握著宜錦的左手把玩——順便試下脈搏跳動有沒有變化。三年前趙王造反失敗,一定發狠要李芾嘗一嘗痛失所愛的滋味,於是綁走了當時非常受李芾寵愛的杜相之子杜春聲和宜錦,讓李芾只能二救一。李芾選了用恩赦他的性命作為交換杜春聲的代價,結果就是全頭全尾的宜錦成了現在的宜錦,以至於李芾因為恐懼瘋狂的趙王繼續施加給宜錦的折磨親手射死宜錦……宜錦跌落大河生還的艱險何止是九死一生,完全就是藥娘子上閻王殿裏搶回來的命,因此李芾才會在離開青圍鎮時特意去向藥娘道別。李芾一直疑心宜錦想起了什麽,正好借機試探一下。

宜錦的脈搏並沒有任何變化,李芾反而不太相信,任誰看見這樣的消息都無法不起情緒反應吧?

“你覺得這消息怎樣?”

“恭喜陛下又收了一州之地。素聞南越地肥糧多,想來對咱們是大有好處的。”

李芾聽得一怔,笑道:“你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

“沒什麽可擔心的,我猜測一切尚在陛下的掌控之中,畢竟整件事裏,就數陛下自己獲利最大,滅了南越這個狼子野心的鄰居,收了一塊沃土,又有了殺掉謀逆之人的理由。”宜錦說完了,心下有些惴惴,他就差沒指著鼻子說李芾是有心縱容了。

李芾拊掌大笑:“阿錦懂我。”笑完了他又正色道:“然而趙王北上卻並不在我預料之中,阿錦不記得了,那時候我沒能好好保護你,致使你落入廢趙王之手……我很怕他會再對你下手,他早已成了我的心結。”

“我不怕,我知道陛下一定對他早早做好了打算。而且我也不會束手待斃,我的武功很好,我還能上山打野豬呢,我——”

李芾不等他說完就用力地抱住他,想要把人按進胸腔的那種抱法,從背後環緊,緊緊勒住,再覆上他的嘴唇一氣亂咬。兩人廝磨著廝磨著,李芾漸漸躺在寬大的椅子上,宜錦被帶著俯臥於李芾身上,想撐起身體卻被李芾管束住了雙手,雖然認真想掙開還是能掙開,不過有什麽必要掙開?李芾這樣真摯激烈的感情,他求都求不來呢!

廢趙王失蹤後,長安很是緊張了一陣,趙王之亂,雖經數年,仍歷歷在目,他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瘋子,保不齊就會幹點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李芾覺得這樣擔心的人有點大驚小怪,趙王身邊撐死了能有幾十個人?真當京城兵馬禁中羽林是吃素的?所以李芾沒事兒的人一樣,每天高高興興地上朝議政治天下回宮吃飯睡媳婦,與往日並無甚不同,宜錦亦是如此平靜,一點不受那個失蹤者的影響。

如此過了兩個月多,到了三月裏,長安依然是繁華平靜的大都市,湖廣道傳來消息說有人發現了李芹的蹤跡,湖廣道是糧倉之地,亦是趙王母族的祖籍所在,趙家人在那裏根深蒂固,李芹若要再做點什麽,沒準兒還真有人願意冒險貪功,李芾不敢大意,立即點了人去搜查。

帝國的軍隊因為反賊餘孽而緊張地行動起來,長安則重回寧靜,長安的人們覺得李芹既然在湖廣道出現,長安就是安全的——兩地隔著千裏咧!

於是到了寒食清明前後,李芾果斷帶著宜錦出宮踏青去了。

李芾踏青一向是打著親戚的名頭去的,今年也不例外,他點著行裝帶齊人馬,打著禮國公的旗號悠然去往灞河邊。

長安的春天美極了,灞河柳煙籠霧繞,河岸上芳草淒淒,琴瑟之聲、簫管之聲、吟詠唱誦之聲不絕於耳,文人雅士、淑女貴婦或穿行而過,或搭起圍障宴飲,富貴景象一覽無餘。

李芾命人卷起馬車的簾子,一路緩行,遇到風物尤勝處便停下來與宜錦細細分解一番,便這樣走走停停,至夕陽西下了才到達這日預定的地方。長安城郊被夕陽染成金紅色,遠處的山巒則紫氣朦朧,地遼天低,蔚為壯觀。

此處已快近渭水,李芾隨意指了一處自己的莊園,即有人引路開道,等進了莊園,便連洗漱、盥沐等事也齊備了,一時二人更衣完畢,往庭前設席處坐了,恰是新月才上柳梢微拂,三個隨行的坐部伎伶人笙歌相和為陪襯,風景脈脈情真切切。

李芾箕坐席上,手拿酒壺隨著歌聲的節奏晃蕩,宜錦則努力地想聽出些什麽來,李芾看他一眼喝兩口酒,看一眼喝兩口,不一會兒酒喝光了,他扔下酒壺笑道:“你不喜歡這個,不必強迫自己去聽,不過就是些尋常樂子而已。”

宜錦嘆道:“總要懂得二郎喜歡什麽,才能和二郎有話可說,不然二郎說什麽,我都接不上話。”

“和我有話可說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你一言不發,也是我心愛之人,我看著你,覺得愛都愛不過來。別個人字字珠璣,句句說到我心坎裏,我拿他當知己朋友,然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李芾說著,叫過伺候的人來,吩咐伶人換成活潑的鄉間小調,“這個你聽的如何?”

“我覺得很親切。”

“雙安九年,我隨父親東巡,在魯安縣遇到的你,父親說我一眼就看中了你,緊緊抓著你的頭發不放開,所以父親就把你買下來帶回宮。”

“如此,可見康帝陛下於我有再生之恩,當沒齒難忘。”

李芾分辨道:“明明是我抓住了你的頭發,怎麽你卻說是我父親的功勞?報恩也需報給我才對。”

宜錦只好補道:“康帝陛下之恩沒齒難忘,二郎之情萬死難報。”

李芾不甚滿意地扭動身子,繼續解釋:“這支《青石調》是魯安當地流傳許久的小調,你覺得親切,當然應該覺得親切。萬死以報就算啦,我要你萬死做什麽?我只要你的一顆心,一份真情,至一世二世乃至萬世仍屬於我,怎樣?”

宜錦笑著握住他的手:“這個早就屬於你了,是以我才只能說萬死難報,因為我實在沒有其他什麽可以給二郎了。”

“你能給的還有很多,你給不了,沒關系,我會自己拿到它。”比如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等等……李芾邊在心裏暗暗發誓邊笑嘻嘻地把人拉進自己懷裏,即便什麽也不做,只是這樣互相依靠地坐著,聽聽簡單的樂曲,看看熟悉的風景,那也是很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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