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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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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圍鎮上最好的酒樓鴻運樓在鎮上東西南北兩條主道的交叉口上。

時值端午,恰逢青圍鎮大集,青圍鎮中心車水馬龍,城郭附近也人潮擁擠,拜藥娘娘的絡繹不絕,買艾草菖蒲佩蘭的,售賣長命縷五彩繩兒的,熙熙攘攘。

李芾坐在鴻運樓的頂樓的包間,便可將青圍鎮最繁華的兩條街全部收入眼底。果惠太守坐在最下座,滿腦門兒都是汗。他單知道皇帝找一個人找了好幾年,卻沒料到只是一點兒消息而已,皇帝陛下竟微服來了,他什麽準備都沒做,唯恐被皇帝陛下查到他的把柄。太守這人有點貪吝,又有點好色,灰色的錢沒少拿,只不過膽小得很,摸點小錢尚可行,魚肉鄉裏欺善霸良是萬萬不敢的,果惠郡在他的治理下也算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一派興旺景象。

李芾早把果惠郡太守的根底兒查了個幹凈,知道他貪歸貪,尚有節制,不一味地見錢眼開,頗有為政之才,於是只收了他貪墨的錢又敲打一番以免他以為上頭不知曉把個賊膽養大了,仍放他在這裏任太守。

太守瞅著李芾的臉色,見他似有幾分悅意,悄悄抹把汗,暫且把心安在肚子裏。一時飯食畢,店家又上了幾個生粽子,作為禮物請客人們帶回去吃,粽子很粗糙,用紅綠藍青黑色的繩子絡著,別有野趣。和粽子一起上的還有五毒餅,蒸餅烤餅皆有,口角伶俐的小二哥將餅分出來,一一指著說這是和合餅,那是栗仁兒茶餅,那是橡實飴糖餅,那是小白杏仁兒餅,那是玫瑰餅,那是芝麻胡桃蜂蜜餅,那是南瓜子百合餅,那是松仁奶油,點完了名兒,又笑嘻嘻地翹著大拇指說:“相公請知,咱們店裏送的烤餅、蒸餅都是打王家河撿兒攤子上買的,咱們鎮上河撿兒的餅可是郡裏的這個!像松仁奶油卷餅、栗仁茶餅,除了河撿兒誰還能想得到?可惜河撿兒總說食材貴重,輕易不做,一年也就賣端午、中秋、元旦三回。相公您嘗嘗中不中?”

跟李芾的小內侍先用竹刀從胡桃蜂蜜餅上切一小角吃了,覆又切下一口大小呈給李芾,李芾沒動筷子,用手指捏著聞了聞,果惠太守說:“這位小哥所提及的河撿兒,就是小人信中說起的那位制餅頗有京風的王郎。一般這幾天他忙得緊,不出攤。”

小二哥笑道:“回相公,今兒河撿兒出攤了。說是訂得多的都提前做好了,還剩些零散的、新奇的,拿出來賣。”

李芾突然問道:“你們說的這個河撿兒,是什麽人?現人在何處?”

河撿的生平,果惠太守知之甚詳,因此他先說了河撿如何被“救難娘娘”救了,如何定居的,如何將家中資財散掉的等等,聽得李芾一時歡喜一時憂。小二哥則指著包間大門:“他貫在升平街,今兒升平街人多,他支的攤子有爐火,怕傷著人,因此去了北小街。”

李芾立刻撇下眾人站起來走到包間外頭的走廊上,只看一眼不遠處小巷子口上賣餅得人,提起衣裾就快步往下走。兜兜轉轉從升平街口繞道北小街,擡眼就看見他的宜錦佝僂著背掏炭爐子,縱然他的側臉上爬著兩道駭人的疤痕,脊背也不像往常那樣總是直直地挺著,手也不似過去修長勁瘦,李芾依然能一眼認出來這是他的宜錦,瘦但是不單薄的寬肩,尚留厚度的胸膛想必手感仍如過去一般良好,愈發細瘦的腰在性事上恐怕要受些折磨了,渾身上下唯一有肉的挺且翹的臀部曲線驚人地美好,衣擺間偶爾露出的長腿雖然有一點跛,但想必不會影響他攀夾在他腰上的力道。每每讓他高潮的身體,日日叫他魂牽夢縈的人就在眼前,這場景有些不真實,李芾呆呆看著,呆在原地好久都沒動。反而宜錦註意到了他恍若灼燒的視線,頻頻看他,又頻頻低頭,無數次去撩左側的頭發。

幾個小孩子拿著鴨蛋追逐打鬧經過,不甚碰倒了烤餅攤邊的竹扁擔,頓時小孩子和宜錦的攤子滾成一團,宜錦忙去拉扯幾個小孩以免他們碰上滾燙的爐子,卻顧不得被打翻的餅了,李芾被這一下打亂了心緒,將袍裾下擺和寬大的衣袖抱在懷裏撿拾翻了一地蒸餅和烤餅。

小孩子們繼續追逐打鬧,宜錦走上前搶在李芾之先將剩下的餅子撿在衣擺裏兜起來。

李芾被宜錦擋住了動作,手裏只捏著幾個餅,說:“我幫你。”

宜錦飛快地瞄他一眼又趕緊別過臉去:“多謝相公,相公人品貴重,不當執此賤役,我可以自己來。”

李芾直接捏住他的手臂:“讓我幫你。”

宜錦用另一只手麻利地把剩下幾個都兜住了,李芾將手裏的幾個放在他衣兜裏,轉身去扶爐子,跟李芾的小內侍們呼啦啦跑上前來幫忙,有意無意地把李芾和宜錦都擠到邊上幹站著。李芾扔然抓著宜錦的手,宜錦這時才覺得這樣的姿勢有點奇怪,輕輕地掙開李芾的鉗制,道:“謝謝相公援手。”因為覷見李芾看見他臉上的疤和畸形的手指也未露反感之色,宜錦心裏沒來由的覺得高興。

李芾強忍湊上去著親他一口的欲望,道:“舉手之勞而已——聽聞你做得一手好蒸餅,我特意前來想買幾個。”

宜錦“嗳”一聲,檢查了存起來備用的餅子之後卻皺著眉說:“餅子都摔碎了,相公可否告知暫住之地,我做好了給相公送去。”

李芾擺擺手,不提這茬,笑道:“你叫什麽名字?就叫河撿嗎?”

“是,是的。”

不是,當然不是,你明明叫宜錦。李芾想這麽回答,然而想到接下來免不了就要說起以前,他又把這話囫圇個吞下去了,“你住哪兒啊?我還沒有決定住在哪裏,你告訴你住哪兒,我去找你取蒸餅。我喜歡火腿和蛋黃餡兒的,蝦仁也可以,肉醬更好。”

宜錦很是歡喜,李芾說的每一種他都會做,還都做的不錯。

李芾又問他:“聽聞你只賣素餡兒的,未知我喜歡那幾種,是不是讓你為難?”

“並沒有為難,只有藥娘餅才做素餡兒的,我給您做一些普通的餅,但願相公不嫌棄我手藝粗陋。”

李芾笑道:“怎麽會,你住哪兒?”

“我家就在老醫館裏頭,老醫館在北鬥閭裏,西頭數起第三家就是。正門是給藥娘娘走的,已經封死了,相公只管敲門,我自會出來接相公。”

“好,就這麽說定了。我明兒就去找你。”

幾個小內侍和侍衛在李芾的授意下,將宜錦的攤子收好,一路送到老醫館,宜錦很不好意思,將家裏剩下的蒸餅和烤餅都取來分給他們。李芾則先走一步做安排,他要在青圍鎮住一段時間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事,侍衛、軍隊、公文往來,哪一樣不得花心思!首先他租下了老醫館附近十幾戶人家的宅子,有的全租,有的只租幾間房,把侍衛塞進去住著,小內侍和當值的侍衛跟李芾住,李芾早打聽好了老醫館的房子,連人都安排好了,李芾本人住宜錦的屋子,值夜的人就在屋子外面搭床誰,其他人四個人一間房,鋪蓋都自己買。然後隨行的人會安排好禁軍住在城裏,附近的軍隊調過來一批,住在外圍。奏疏公文之類,直接送到老醫館去。

至於宜錦拒絕他住下的可能性,李芾覺得這個基本為零,宜錦今天那表現明顯被他迷住了,他提出住下,八成能成,他再努把力,這人就能跟他走了。

李芾對此表示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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