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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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臉紅得似要滴血,下意識的輕輕喊一聲:“爸。”

林楚問她:“你現在記得我是你的爸爸,那爸爸出差回來,你有噓寒問暖過?你有擔心爸爸在外頭奔波嗎?你有反省自己對爸爸的態度嗎?你一上來一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問‘爸,什麽時候股權轉讓?’。第二句是‘我要預支分紅。’第三句‘當然是給宗之偉啊,他有難我不能當做沒發生。’然然,看牢爸爸,從什麽時候起,爸爸在你心裏,只是具提款機,而不再是親人?爸爸從前是做錯過事,但是爸爸疼你的心沒有少過一分一毫。爸爸一直在彌補,一直在努力,可是你呢?你看看你自己。家裏的財產,是你能夠肆意分配拿出去做人情的嗎?你知不知道老宗是犯了什麽事?是商業詐騙,借口資本運作,實為金融傳銷。老宗為什麽不敢留在本地,那是不想在這裏找死。保一條命倉惶出逃,就是這樣的事,你居然想把爸爸拖下水,讓我從公司轉帳去填老宗留下的爛攤子!”

林楚氣得跳起來,茶杯在桌子上砰砰的亂響。

“你是嫌爸爸命長是不是?還是說你現在閑得沒事幹?學生不讀書,沒事亂竄,你還很有理由是不是?”

林楚劇咳,捂著胸口,頭發篷亂,一點也不象從前記憶中的那個儒雅溫和風度翩翩的男人。

此刻的林楚,和大多數電視劇裏那些個對子女恨鐵不成鋼的爸爸並無二致,j□j粗言,再不似昔日風彩,不溫不和的把一個道理掰開揉碎對女兒耳提面命。

這樣的爸爸,林然沒有接觸過,一時呆了,沈默著不知說什麽才好。

她站在那裏,看林楚喘息,看林楚自己拿藥服用,再取紙巾抹抹嘴角。林楚老了,駝背縮肩儼然如五十許人。

林然來公司之前並沒有深思熟慮過,只是聽完周名玉的冷言冷語一時熱血上頭。

她是學生,她沒錢,她唯一能幫宗之偉的就是預支分紅,讓小宗的生活不要太過於困窘。

周名玉是怎麽說的?

宗之偉走之前把所有的錢都拿來交了房租並預付水電煤氣,甚至包括電視收視費,物業管理費。只求林然在那棟小房子裏能住得舒舒服服安安心心。

周名玉冷冷的,滿臉俱是鄙夷不屑,站在校門口說:“宗之偉讓我轉告你,那房子是租的,不是買的,不在宗家名下,所以斷不會有人來找你麻煩。他祝你永遠幸福,從此山長水闊,此生不覆見。”

林然不顧一切,拉住周名玉不放,全然不顧及影響,大聲問:“他怎麽了?他出了什麽事?為什麽是你來傳話?”

周名玉譏笑說:“麥當勞好吃嗎?與朋友相聚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是有人在向你告別?”

自從離開,林然就再也沒有和過去的朋友聯系過。

但現在她顧不得了,林然撥手機給彭馨。電話通了,接的人是卻是彭家媽媽。和藹可親的貴婦在那頭謹慎的字斟句酌說道:“嗯,馨馨已經出國,是和男朋友一齊出去的。不,還沒訂婚,但兩家已有共識。馨馨很惦記你,你一直沒有消息,你還好嗎?宗家,哪個宗家?”彭媽媽說話,向來是句短意深,“然然,這個城裏,哪有宗家。”

在那一刻,林然的心涼至谷底。她轉身攔了車就直奔林楚的公司。一時竟忘了,林楚是在國外。

在公司樓下見到林楚的心腹老曹,老曹詫異,“喲,林總剛到公司,你就追來了。想你爸爸了?”

然然不屑,她才不想呢。那個男人,配做爸爸嗎?

見到林楚,她只顧著說自己的話,全然沒看見林楚滿臉病容,眉頭緊鎖。直到林楚對她發作。

她這才退後數步,覷清了,盡管心中有淚,但頭仍然是揚得高高的,林然挑釁的說:“我喜歡他,我要幫他,又有什麽不可以?那是我的財產,怎麽處理都是我的事。”

林楚從抽屜裏取出文件,一式四份的股權轉讓書,林楚讓然然看清了,這才慢吞吞撕去塑料封皮,把所有資料盡數送進粉碎機。

空氣仿佛凝滯了,只聽到粉碎機嘶啦嘶啦在響。

林楚傷感的想起一句舊臺詞:你不過是仗著我愛你。

他站起來,雙手用力扶住書桌,凝視著林然,仿佛她不再是最最心愛的女兒,而是一個可懼的對手。

林楚的表達,簡潔有力,沒有一字廢話:“股權轉讓就此取消,離婚的時候,你是歸在鐘泉名下。去和鐘泉商量,告我也好,找媒體搞臭我也罷 。我的錢,寧可盡數捐了,也不會容你這般任性作踐。”

“現在從我的辦公室裏出去,你不必回家,也不用再上門找我。如果你不能拿出一個女兒對父親所應有的正確的態度,從此,你大可叫我一聲‘林楚。’”

林楚冷冷說:“現在你不出去,難道還想讓我請保安?”

林然很想撒潑,很想把這杯子裏的水,桌上的文件盡數砸到他臉上。

你是我爸爸啊,你是我的爸爸,我有事不找你,難道還能找別人?我是真心喜歡宗之偉,不管將來會怎麽樣,但在這一刻我是真的喜歡。我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不會,自從我的家散了,自從我自家庭裏看到欺騙,眼淚,背叛,我就再也不能完全的相信另一個人的承諾。哪怕我喜歡,我也做不到放下心結,歡歡喜喜只對他好。在我最好的年華,我學到了何謂防備,何謂心計。或許將來我會因為這人生中重要的一課過得很好,有地位,有金錢,有足夠的保障可以傍身,但我絕不會有安全感。不能擁有信任感的人只能看到的只有淒涼的世界,單親的孩子哪會擁有幸福?

————林然把這些話通通壓在舌尖,什麽也沒說,沈默著走出去。

林楚心如鼓跳,強撐著給鐘泉打了一個電話。

多年夫妻,鐘泉一聽林楚說完事情的原委,就驚叫:“這樣的渾水,然然怎麽能攪合進去。她現在沒有住在家裏?那她人在哪兒?”

林楚疲倦的說:“我不知道,我才從國外回來。然然和她奶奶有點小矛盾。所以孩子出去了?”

鐘泉大為光火,氣道:“然然一個未成年的姑娘,出去住,你們倒也不怕出事?”

林楚辯解說:“之前她不也是在瞿塘獨自過了一年半嗎?”

“那是我經常找人照應著。”

林楚不服氣,回應說:“我也找人盯著的。”

“那為什麽孩子一回城,就被逼得離家出走?到底是誰看她不順眼?非要攆了她出門。林楚,你不要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孤兒寡母?林楚氣得連手機都摔了。他還沒死呢。鐘泉就敢這樣子咒他。

林楚摸了降壓藥出來吃。

他放了人進來處理公事,直到三小時之後氣才平息。

林楚不想與鐘泉再吵,短信問:“找到然然沒有?”

怪了,沒地沒址,讓鐘泉一介女流滿大街怎麽找啊?

林楚又問:“然然沒去學校?”

鐘泉嗆聲:“去了學校我還會著急。”

林楚滿身冷汗,濕透衣襟,反而冷靜下來。他對鐘泉說:“再等等,過兩小時不現身,咱們就報警。”

鐘泉已經哭了,抽抽噎噎說:“林楚,我只有這個孩子,我只有這個孩子。”

不似他,還有另一個。

或許是本能,林楚立刻電招蘇娟。

“媽,讓阿姨把那個快遞收起來。”

如果溫容沒有看到的話。

少頃,蘇娟回話。“東西收起來了,說是哭著睡在房間裏。”

蘇娟氣道:“不準給那個女人多餘的錢,不準買貴的禮物,不要把性子養嬌了,將來不好脫身。林楚,媽可是一心一意為你打算。”

蘇娟沒有問過林然半聲。

自己的親奶奶,從前也不是沒有心疼過。

做人失敗成這個樣子。林楚氣得肝疼,難道林然就沒有半分反省?

林楚絕不相信然然會出半分事故,下班照常回家。

他不想回去聽蘇娟嘮叨,直接去了蘇涵那裏。

沒有阿姨,沒有保姆。蘇涵系著圍裙洗手做羹湯。

桌上的花開得正艷,屋子裏香氛正好。

一只枕頭,一塊毛毯放在沙發上,茶濃濃的放在手邊。當天的報紙,ipad依次放好,蘇涵細心,甚至還為林楚備了一副老花眼鏡。

林楚拉著蘇涵的手,直到把她拉入懷裏,聞著她發間的清香,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林楚說:“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再成功的事業也比不上知心人一個。”

他這把年紀,猶自笑得象個孩子。

“涵涵,你會永遠陪著我吧。”

蘇涵輕輕的“嗯”一聲,反手把林楚抱緊。她吟誦著一首情詩:

愛情對男人而言,

只是生活的一部份。

但對女人而言,

卻是一生的全部。

初吻並不能當作永久相愛的保障,

但它卻是蓋在生命史上的一個永久記憶印章。

戀愛是艱苦的,不能期待它像美夢一樣出來。

歡樂的回憶已不再是歡樂,

而哀愁的回憶卻還是哀愁。

愛情可以而且應該永遠和婚姻共存。

比一切更甜蜜的,是初次的熱烈愛情--它是唯一獨尊的。

女人有一句讚美她的話便可以活下去。

女人是男人的偉大創造者。

心兒累了,要舒緩,

愛情也需要歇息。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下面所寫的內容會讓一些同學不開心。

但是,我堅持認為,單親家庭的小朋友若非心智堅定,或是後天有足夠的愛能化解她心中的塊壘,否則不論是為人做事,還是對感情的處理方式,都會與正確的三觀有一定偏差。

然然,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不過是個被寵愛的嬌滴滴的小姑娘,前途似錦,一片光明。不似蜜糖,對人生的陰暗,有足夠清醒的認識。讓然然的痛苦中,堅持正確的方向與守住心中的原則,甚至人性,是不太現實的。

然然會走彎路,會被痛苦打擊與教訓。但她最終也會擁有溫暖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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