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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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這一餐飯吃得和諧異常,蘇娟想,也不能怪她手狠,這離婚的夫妻,哪一對能做到互敬互讓,讓自己親生的孩子去主動親近另一方?都是巴不得摟實了放在自己圈內,和另一邊能多疏遠就有多疏遠。至於那些在成長過程中缺失的父愛或母愛會給孩子帶來不良的心理影響的廢話,都是國外的規矩,不符合咱中國的脾胃。國情就是誰出錢多就跟誰親,這是規矩,是必須的。投資還講究個回報率呢,沒理由鈔票嘩啦嘩啦付出,連聲鋼蹦的響都聽不到。走遍天下也沒這道理啊,老太太心說,林然肯服軟是她聰明知趣,如果她還要象從前那樣倔強任性,就別怪做奶奶的翻臉無情。

老太太蘇娟慢條斯理為林然挾了一筷子蝦,慈愛的說:“吃啊,多吃點,你還在長身體呢。”

林然知機,立刻為蘇娟盛上一碗湯,乖巧的說:“奶奶也多滋補滋補。”

林楚坐在長桌的另一頭,給了女兒一個讚許的眼神。一家人坐在一起,舒舒暢暢講了些閑話,林然客客氣氣道過晚安,這才上樓休息。

門剛關好,林然的短信就發過來,一個笑臉,一聲讚嘆,一句辛苦。林然中規中矩覆了一條:爸爸我愛你。

林楚瞬間收達。他坐在書房,電腦上頭像閃爍,正是蘇涵。

這些年,除卻內疚,林楚對蘇涵,也沒有什麽別的話好講。

雖然他也知道,對蘇涵最好的愛的方式是松手,遺忘,祝福。蘇涵理應有新生活,實不必為了維持知識女性的驕傲,強撐著臉面與他應酬往來。或許在蘇涵心底,每一次假若無事的談笑風生,都是一種鞭韃與羞辱。但是,只要她不肯說出,林楚就寧可躲起來,把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當做是不存在。

林楚暗恨,他得要多麽自私,才會這樣的殘忍。如果當初,他不是滿懷天真的父愛篤篤,而是對著林然直接使出商場上的手段,就象今晚所為,那麽是否一切都會圓滿?蘇涵不會滿含傷痛的遠去,那個孩子也會平安誕生。一個溫香柔軟的嬰兒,一個他與蘇涵愛的結晶。一個他一直盼望的男孩,有他的健壯英武,有蘇涵的智慧溫文。

基因這種東西,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顯示出它的重要性的。

林楚萬分遺憾。這一生,他都不會擁有屬於理想中的孩子。

他點上一支煙,直直的凝視著桌面。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通過qq告訴蘇涵,另一個女人有了他的孩子。

蘇涵的回覆很快,但是他沒有勇氣點開。正如他一直不能正視,這段愛情的消逝。

林楚覺得,他已經沒有未來了。

雖然現在的他有房有車有公司有地位,但這世上,不是每一樣東西都可以用錢買回來。

比如青春,比如一去不返的感情。

林楚沒有開燈,靜靜的聽著企鵝的鳴叫。他足足抽了半包煙,這才一伸手把閃爍的頭像點開。

蘇涵在那頭寫道:楚楚,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林楚已年近半佰,飽經風浪,原以為今生已再無一事能令他動容。在這個深夜,卻被這至平淡的一句驚到淚流滿面語不能訴。

他哽咽著伏在桌面,用拳頭緊緊的塞住嘴巴,不敢讓任何人聽到絲毫的動靜。

這樓上樓下住著的,一個是他女兒,一個是他老娘。個個都要他呵護,人人都需要他關心。

唯一能擊中他心臟,能握住他手給他溫暖的人,竟唯有遠在異國的她。

涵涵。

直到這一刻,林楚才下定決心,溫容肚子裏的孩子必須留下。涵涵說得對,他的孩子也就是她的。

一個能在涵涵的教養呵護下成長的孩子,將何其有幸。

林楚被這個念頭激蕩得半晌不曾入睡。

第二天清晨,掛著兩只黑眼圈親自開車送林然上學。林然手裏拿著一盒奶狀甚無意的問:“爸,什麽時候去簽股權轉讓書?”

林楚臉一沈,輕笑著問:“怎麽,不放心爸爸?”

林然笑:“怎麽會呢,從前是我不懂事,年幼無知,處處朝歪的地方想,曲解了爸的意思。總認為爸是不要這個家,也就是不要我。十多年父女,我怎麽受得了這份打擊。”

林然說到這裏,有心想嗚咽兩聲,奈何她心裏如今已存了芥蒂,演技又生澀,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真情流露。只能用紙巾掩了口鼻,狠狠的,響亮的嘟了幾嘟。這才接著往下說道:“幸好如今我又回到了爸的身邊。爸對我的好,我都會象從前一樣,大大方方,坦坦然然的接著。再不往東往西的亂想,總覺得爸的每一個舉動都是若有深意。都是有別的那麽一層,”

林然轉頭,向著林楚所在的方向,明亮的微笑著,朝氣勃勃。她象只小貓似的在林楚的大衣上嬌嗔的磨蹭著,嘴裏哼哼嘰嘰不斷喊:“爸,爸,爸。”

林楚被她磨得一陣心酸,趕緊好言好語說:“胡律手上有點事,所以耽誤了。”

林然嬌笑:“我才不要呢,省得爸舍不得。”

這次輪到林楚表白:“怎麽會呢。”

林然臉一沈,輕笑著說:“爸如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孩子。”

林然下了大決心,毅然說:“讓溫小姐生下來吧。畢竟她懷的也是爸的孩子。”

林楚一腳剎車,尖厲的在地上幾乎要磨出火花。

“你肯,你願意?好然然,”

林然臉上的表情十分誠懇,話也說得中規中矩讓人挑不出毛病。林然說:“爸你之前說得對,你和溫小姐相識相交,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在你單身的狀態下。溫小姐沒有過錯,那個孩子也是無辜的。我有什麽理由反對?而且我很快就要離家上學,家裏多一個孩子既可解寂寞,溫小姐年輕體貼,也可以照顧爸的生活。我在外頭,多少也能放心一些。我這十六七年,都是爸為我操心的多。現在爸年紀大了,也該輪到我這個女兒孝敬孝敬爸。只是,”

林然有幾分遲疑的問道:“溫小姐如果知道爸把股權分了一半給我,會不會有別的想法?畢竟那也是爸的孩子,如果是個男孩。爸,股權的事還是算了吧。我知道爸有這份心,哪怕我曾經做錯事,現在爸還是疼我的就好。我一個女孩子,在奶奶看來一嫁人就是外姓。”林然意志蕭索的嘆氣說:“我會好好讀書,將來為自己掙下一份前途。不讓爸再為我操心。”

林楚教女,從不曾讓女兒存了那種“巾幗定讓須眉的氣質。”林楚教唆女兒道:“至沒出息的男人才會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說話不算話,只會畫空心湯圓。”

林然一只手拿著釘錘輕輕的敲了兩記,“爸,不管別人怎麽誤會你,你是什麽樣的男人,我做女兒的最清楚。從前是我不懂事,誤會了爸爸。真的很對不起。關於這件事,媽那裏我會去解釋清楚的。只是,媽對你的心結太深,我一時之間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所以你才遲遲不去看望你媽媽。”

林然把手裏的牛奶盒子捏來捏去,無意識的茫然的應道:“我也想她的。”

想念鐘泉?

林然終於把自己逼出一點哽咽,“媽媽會一直在那裏吧。”

或許她笨,或許她蠢,或許她沒有大的事業,或許她沒有廣泛的人脈與交際。可是鐘泉不會再婚,不會與男人糾纏不清,不會有其它的孩子。她就在那裏,一直在那裏,在林然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不似林楚,總會另有生活。

正所謂知父莫過女。林楚好面子,為人做事講究一個身份品味。這樣的男人,怎麽肯在前妻面前失了風儀,受人恥笑。

林楚立刻說;“然然,爸爸會安排好一切,你媽媽那裏不必提起這事。”

林然趁熱打鐵說:“可是我想她,我想我媽媽。爸爸,今天晚上我能去媽媽那裏吃飯嗎?”

林楚哪能不應。

然然信誓旦旦表示:“爸爸放心,我會跟媽媽說,爸爸正在安排,一切妥當了就通知她。爸,我的監護人是媽,對不對?在我未成年之前,這種文件也需要媽媽簽字對吧?”

林楚還沒來得及回答這個問題,車子就已經停在了學校門口。

然然跳下車,響亮的說:“爸,你對我真好,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林然意氣風發的背著書包,一邊笑著和同學打招呼,一邊用手指著林楚的車子,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那表情,又似誇耀又是歡喜。只是在走過樓梯拐角,林然卻沈下臉,她心情惡劣,額頭上青筋直跳。晚上見到鐘泉,全沒有半分母女相見的歡喜,相反,卻板著臉對鐘泉說:“媽,我哪有閑心吃這個吃那個。爸現在在外頭有了私生子,還做夢想生出來。你是我媽,你也不為我想想辦法。”

為了林然到來,鐘泉做了滿滿一桌子飯菜。這竈上還煮著湯,她滿心歡喜,有一肚子話想對林然說。突然聽見這一句,鐘泉立刻楞住了。

“私生子,怎麽會這樣。然然,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林然笑,換一個媽媽,或許老早跳起來,踩著風火輪出門,挽起袖子,直接打到前夫門上去。

只有她,半分援助得不到,相反,還得耐心的手把手教導,如何才能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若是鐘泉再聖母些,或許還會對著她林然的耳朵,絮絮念上半日何謂謙讓,何謂手足情深。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晚了,眾親,深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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