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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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晚了,大家都能理解吧。畢竟一年才一個1111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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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是通過一張被人丟棄的報紙,才知道了她生父林楚結婚的消息。

彼時,她高二,離家的空間距離約有五百公裏。在瞿塘中學這個被人稱為“高考熔爐”的所在,六仟多名學生擠在一處向著高考沖刺。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一點關燈睡覺。所有的時間都精心切割成:學習,睡覺,睡覺,學習。至於洗漱吃飯,只能在學習的間隙爭分奪秒完成。曾有一個學生因為在吃魚的時候背單詞而差點被噎死。林然和所有同學一樣連好奇的目送也不曾有,埋頭在自己書桌前,奮力書寫。在瞿塘中學,沒有人關心你是誰,你來自於哪裏,你又有什麽樣的過去,八卦也是要費時間的好吧?而稍一松懈,你的排名不是可能,而是絕對會下滑十或是二十名。

林然於是用腳把這張被人用來包過食物的報紙輕輕踢到一邊。報紙上林楚風姿煥然,熟男姿態十足,儒雅溫文的伸出手臂攬著他的新妻:一個年約二十六七,嬌俏可愛的女孩兒。

林然如今日日勤學苦讀,所以練就了照相機般的記憶力。林楚的新任太太姓溫名容。二流小明星,曾經在一些廣告中以青春美少女模樣頻頻露臉。如今年紀雖不算老大,但想往上走,似乎也沒那麽容易。

論年紀林楚可視溫容為子侄,可若論條件,在溫容這個檔次,哪有比林楚更舒服的安樂窩。

在被記者抓拍的瞬間,溫容就甜蜜幸福的宣言:“我就愛他的成熟體貼溫柔大方。”

新科林太太用手緊緊掩住小腹,姿態之明顯,若非瞎了,地球人都會知道,這是有孕在身的表示。

恭喜林先生。

當年事發,林楚除了狠甩林然一記耳光,放言“你我今天斷絕父女關系”以外,更冷冷的說:“我今生不會只有你林然一個孩子。”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林楚與她再沒見過面。連轉到瞿塘中學讀書都是林然自己聯系的。

瞿塘中學多俏啊,等閑哪能進來。

但當年因為孩子跌跤而與林然結緣的宋佳佳挺身而出站了出來,一是婦聯幹部的身份對這樁被鬧得沸沸揚揚事關社會倫理道德的事件表示關註,其次則是借著瞿塘中學校長侄女的名頭硬是把林然塞進學校。

宋佳佳由老公童浩陪著,找到把自己關在一間小旅館的林然,無限憐惜的說:“城裏你是不能呆下去了,換個地方好好讀書,然然,有模有樣的站起來,站在高處。同情就象是口香糖,嚼兩下就沒味了。所以不值得為了收獲別人對你的憐憫就把時間浪費在痛苦徘徊上。這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也唯有你自己。”

若不是因為林然未成年,必須要有家長簽署相關文件並陪同到學校報到,林然根本不想把轉學瞿塘中學這事告訴給鐘泉。

林然還為此央求過老朱,她的班主任。老朱嘆息著說:“林然,這事老師真的不能代勞。”

而鐘泉在陪林然到了瞿塘之後就哭得不成樣子。街道是窄的,房屋是舊的,學校是一個大圍院,站在高下往下看,完全是兵營的樣子。食堂又小又破,提供的餐食早餐是饅頭,午餐只有一葷一素,至於晚餐,則是早午餐的混合物。訓導主任是個中年婦女,對林然講究的行李大不以為然,並且毫不客氣的對鐘泉說:“若是想要孩子在這裏好好讀書,這多餘的東西就清理清理通通帶回去。”

林然親自動手,剔了三分之二讓鐘泉拿走。

沒有專車,更沒有隨身司機。鐘泉拎著一箱背著一包狼狽不堪的上了長途車。

車子出發之前,林然短信給鐘泉:路都是我們自己選的,各自努力走下去。別怨天尤人,也別哭哭鬧鬧。你,在我高中畢業之前,不要來看我。

林然隔著車窗反覆向鐘泉比劃“割頸自盡”的姿勢。直到身邊的人投來異樣的眼光。她這才頭也不回匆匆走了。

集體宿舍,條件和從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十五六平米的小屋,上下床高低不平,結結實實塞進去近二十個人。

沒有專用的書桌,沒有個人的衣櫃。一只皮箱隨手放在地上,隔塊塑料布,就可以放置個人洗漱用品及書本等閑物。林然因為是臨時插班,所以住的位置是房間最陰森最幽暗的角落。

夜半無人時分,她瞪大雙眼盯著駁落的墻頂,能清晰的聽見老鼠們在腳邊歡歌。

彼時距離中考不足一個月,林然暴瘦十五斤,手上青筋畢露,整張臉上只嵌著一對大眼睛。頭發剪了,薄薄的一層緊貼著頭皮。嘴唇抿成一條線,bra帶打滑,腰身纖巧可盈盈一握。

這個新來的美人在中考勇奪年級第五,順利升入瞿塘中學高中部快班。也就是傳說中的清北班。

除了老師與同學,沒有人歡天喜地的電話或是短信撲過來寶呀貝的祝賀。

林然甚至沒有回家。整個暑假她都留在學校專心預習。

食堂關門了,她就整只小電飯鍋自己做。

簡單的面條或是肉菜飯,一煮就是半鍋。慘白或是醬色,呼嚕呼嚕林然十五分鐘就能吃完。

她一個人倒在床上,摸著滾圓的肚皮看窗外藍天麗日,很有白雲蒼狗的感覺。

這個暑假,她胖了,也發育了。腰是腰,臀是臀,胸是胸。偶而去鎮上購物,總是能收獲不少愛慕的眼神,和一些魯莽的行動。有人夜半情挑,林然除了用箱子堵牢房門,更握著一只晾衣服的棍子眼睜睜的防衛到天明。

幸好無事。她還要在這裏一呆三年,不能壞了自己的名聲。

林然如今已學會低頭,磨磨蹭蹭挨到訓導主任家裏,守在餐桌前,不說一個字。

這學校,巴掌大點地方,還能有什麽是積年成精的主任所不知道的。

主任姓方,和顏悅色問:“考得這麽好,怎麽不回家慶祝慶祝?”

林然擡頭,變聲期的孩子聲音脆朗悅耳,她說:“一邊是繼父,一邊是繼母。我實在是無處可去。”

瞿塘中學九成九的生源都是來自於外地,一到放假整個鎮子就如同空巢一般。

留下來的學生寥寥無幾。象林然這麽美,成績又那麽好的孩子在空蕩的校園裏是個很突兀的存在。

現在的學校嘛,不過是收錢辦差。誰會似當年,擅自了解包攬學生的私事。

方主任聽到林然的答覆,也不過只是在輕輕的嘆息之後,把林然的宿舍臨時調整到空閑的教師住所。

通宵有燈。

待到開學,林然已做完高一上期的語數學物化所有練習。第一次測驗,她就穩坐年級第一,從此再也沒有下來。

沒有老師會不喜歡這樣的學生。

高二剛開始,林然就被推薦參加數學比賽。

她一路過關斬將,所向披靡。

於是,在這年初冬,林然要回到五百公裏之外的家鄉參加比賽。

相熟的同學問:“要回家了,高興吧?”

她說不上來,腦子裏盡掛著剛剛做完的試卷與習題。

林然坐在校園一角,聽簌簌風響。她身量既長,從前的舊衣早不能穿了。如今身上裹的是小鎮服裝店裏的打折品。大紅配大綠,老板娘尖著聲音說:“這是省城裏最最時興的撞色。”

林然偷懶,配著牛仔褲穿,一周才洗一次。

她不再是那個入夜前必要香花牛乳泡浴後方能入眠的女生。

林然連枕頭都不用,墊著枕頭,閉眼就是黑甜一夢。

她不上網絡,不看電視,不讀閑書,連手機都是常年關機的。

鐘泉如今只能依靠傳統的書信與林然聯系。

林然三個月一覆,通篇只有兩個字:活著。

此時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林然瞇著眼盡力瞧向遠處。

一塊紅布上是粗大的宋體,上面寫著:拼搏吧,為了那些期待的目光。

她用力咬下一塊饅頭,看著那張有著林楚與新歡照片的報紙被風卷起,呼喇喇吹向遠方。

出發的時間定在第二天早上,方主任親自帶隊,除了林然,還有一名高三的學長。

他們坐的公交車。一路風雨交加,下午兩點才到。

林然笑著對方主任說:“我想回家看看。”

雖然她已經沒有家了。

林然約好次日見面的時間地點,用一張撿到的身份證在酒店為自己開了個房間。

五星。

陳設布置服務一如當年。

服務生挽著林然的袋子,態度恭順把林然送到房間門口。

往事歷歷。林然泡了澡,做了按摩,吩咐送餐到房間,慢條斯理把一切都做完,這才讓前臺叫車送她去本城最好的購物中心。

說起來林然現在沒什麽錢。林楚給的卡早在事發之後就停了,生活費學費如今全是鐘泉獨立支付。

兩仟塊錢一個月。林然用得少,也省下了萬把塊。

買點打折貨,換套行頭總是可以的。

林然氣定神閑的裹著一身襖子在各色精品名店中閑逛。

青春,美貌就是最好的裝飾品。林然雖然穿得村氣,但氣勢十足,一時之間倒也沒人肯小覷了她。

當然也總有些不長眼的。

比如此刻在林然跟前這位。

林楚的新太太。過去的溫小姐。打扮高貴,眉目間盡是不屑,對林然冷冷的說:“小姐,先來後到,懂不懂?”

那件衣服艷色奪人,林然其實並不喜歡。

她默然松手,直到溫小姐一臉驕矜意得志滿的簽單付款,提袋準備走人。林然這才手一揚,把衣服奪過來順勢扔在腳下狠踏幾踏。

林然瞅瞅溫小姐微隆的小腹,對嬰兒的性別很是好奇。

她微笑著不急不緩說:“急什麽,性子太燥,對胎兒不好。”

林然揚眉飛眼,笑起來滿室燦然生光,她訝異道:“叫保安?你當真不知道我是誰?你也不怕事情鬧大壞了你老公的名聲。溫,小,姐。你連小三都排不上。還怕小四小五?讓林楚現在過來見我,此刻,馬上。如果你不怕出醜,你就接著在這裏鬧下去。我勸你,冷靜點,咱們到隔壁的咖啡廳去等。至於我是誰?你問林楚啊。”林然笑得既放肆又恣意,“因為你不配我親口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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