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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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是林然自記事以來第一個沒有看見鐘泉在廚房忙碌的早上。林楚十分自覺十分機靈的代替了鐘泉在家庭中的位置,自動自發的比平常提前半小時起床,為女兒及自己做早餐。

而事實證明,林楚並不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爺,只要林楚願意,廚房裏頭的事情,他照樣能做得有模有樣。

熱騰騰的牛奶,煎成太陽形狀金黃脆嫩的荷包蛋,琉璃碗裏是色彩豐富鮮艷的水果沙拉,一碟包子是鐘泉從前自制的,被林楚改成生煎,看上去焦脆可口。林楚甚至系著鐘泉的圍裙,滿臉笑容的站在同樣的位置上招呼道:“然然,洗漱好了就趕緊來吃哈,爸爸一會送你上學。”

林然今天只有半天的課,論行程並不十分的趕。林楚一邊快速往自己嘴裏塞食物,一邊在吃早餐的間隙打掃料理臺:清洗碗碟,擦拭竈具,把垃圾袋系好,林然吃空一只碟子即被快速收走洗凈並塞到消毒櫃。而在這當中,林楚還不忘把衣物分類,有的放進洗衣機,有的用包裝袋包好,當林然吃完早餐,收拾好自己。整個房間看起來與鐘泉在時並無分別。

窗明幾凈,廚房整潔,林楚周身利落清爽。甚至還有心情好整以暇的對女兒問道:“怎麽不穿橙色外衣,嗯就是有收腰的,我從國外買回來給你的那件。”林楚看表,固執的要求女兒務必更換。“時間還得及,你去吧,爸爸等你。”

十分鐘後林然回來,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得不承認林楚眼光絕好。九分褲,橙衣掐腰,一圈蕾絲細細碎碎的灑下來。一雙黑色的平底便鞋也是林楚買給她的禮物。事實上,除了內衣,林然百分之九十的衣物都是林楚所購。林楚曾嘗試過在內衣店為女兒購物,但實在是敵不過店員那異樣的目光。林楚怏怏嘆息說:“竟當我是變態。那些沒有女兒的家夥,是不會懂得這種幸福的。”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鐘泉當時在場嗎?林楚不能親自購買,就向鐘泉下達指令,內衣必須照他指定的品牌三個月一換。。。。。

他真是好爸爸。

林楚和天底下所有深愛子女的爸爸一樣,開開心心在這個清晨看著女兒,深情的許諾說道:“寶貝你放心,爸爸給你的,什麽都不會變,只會比以前更好。”林楚說完噗的一笑,“不過今天早上的垃圾歸你倒。”

林楚一手文件袋,一手拎著待會要送幹洗的衣物。而衛生間,洗衣機正轟隆轟隆的轉著。林楚鎖門之前擔心的問:“晚上回來再晾應該不要緊吧。唉,太沒經驗了,我應該晚上回來再洗的。”

但他很快又說:“家政會盡快到位,最好是全職保姆。有人在家裏陪你,爸爸在外頭應酬啊,加班啊,也能更放心一些。中午和爸爸約會吃飯好不好,下午爸爸必須要在辦公室處理一些公務。你能不能在辦公室等等我呢?頂多兩小時,然後我們再吃飯逛街或是打球游泳。”

一周七天,林然只有周日下午才有空檔休息。林楚剛剛的提議也只是他們父女從前的例常活動。那時候鐘泉在那裏,在家還是在超市?林然從前不甚懂事,只知道滿身臟累一回家就有熱飯熱湯可吃極是方便。到後來她明白些,卻也覺得如果鐘泉願意,父女出游的小團隊,並不是容不下第三人。畢竟名份在那裏擺著,鐘泉是媽媽,哪個孩子會拒絕媽媽呢?她又不傻,只是鐘泉不願意,鐘泉不想。

林然無措的,眼神裏盡是茫然的擡起頭,看了看她所坐的車子,她身上的新衣。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會隨時被人奪去。

林然說:“爸,中午放學,我要去看看媽媽。”

林楚被女兒的乖巧懂事感動得心裏一酸,他低聲溫和的說:“也好。但能不能等爸爸忙完,爸爸陪你一齊去啊。你媽媽剛剛才搬家,一定有很多東西要收拾。爸爸是男人,總有些力氣活能幫得上忙。”

林楚看然然一副不太相信,惴惴難安的樣子。連忙又補充說:“爸爸說的是真的,我和你媽媽,總歸是夫妻一場,該幫的一定要幫。”

林楚說的是真心話。

他在今天這個早晨所做的全部,無非是為了女兒能全心全意一如往昔的愛他這個爸爸。

林楚想,然然或許還不太明白。現在的他正在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候,有錢有閑,有車有房,有人脈有背景。掏錢哄小妞面不改色心不跳,打電話發短信視頻可以無所不為無所不至。那些為五鬥米折腰的青年卑微時代已成為久遠的過去。林楚離婚在即,自由度百分百,家裏的黃臉婆早已如冰山上的積雪,融化在酷暑中。

雖然他身邊是有一個孩子,但離成年僅有三載。三年後打發出國,或是遠配到祖國的哪個角落,全看林楚隨性與否。他有錢,哪怕不多,卻已足夠滿足目前生活中的各種願望。如果然然頑固的堅持與他感情生疏,那麽只要林楚願意,外頭有的是女人願意為他生孩子。

林楚又想,然然還不懂,在這個女兒跟前所損失的臉面,他,作為一個壯年男子,完全可以另在外一個新的生命那裏得到安慰與彌補。

一個頭腦幹凈如白紙的嬰兒,不會對林楚的過去有半分質疑。

在新的婚姻與親子關系裏,林楚能重新找到為父的威權與為夫的尊榮。

有多少男人願意選擇這條路。結束過往,開始全新的未來。

又有多少男人,把子女當成過去失敗的重要見證,而羞於面對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的各種需求,包括精神指引,包括感情慰籍。

只有他,也唯有他,為了討得女兒的歡心,甚至願意把自己置身於道德審判的背景墻前。

林楚苦笑,如果這還不是發自內心的真正的愛,那麽什麽才是“父女情深”?

然然終歸是被他給慣壞了,天真純善,不解世事。

這或許就是自作自受?

在然然下車之前,他溫柔的說:“真的不要爸爸來接你?那好,你下課之後自己直接過來。就在公司吃點便餐好了。”

林楚又問:“今天有沒有同學和你一齊上課啊?”

然然冷冷淡淡說:“有啊,辜振良也要補習。”

林楚有一句話壓在喉嚨裏,期期艾艾。然然假裝不懂,飛快的跑了。

這是第一天。

林楚給自己打了八十五分。他不敢問然然分數是多少。蘇涵說:“孩子需要時間適應,不要逼得太急了。”

就在昨晚,林楚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告訴涵涵,鐘泉已經離場。

蘇涵在長久的沈默之後輕輕說:“林楚,我現在不能承諾你任何。”

明白。

林楚一顆心碎成了渣渣,他心酸的想,涵涵如今甚至連“楚楚”也不肯叫。

突然之間就情深不能自抑,子夜時分,林楚待到然然已經熟睡,一路快車飛奔到蘇涵的病床前。

蘇涵在半夢半醒之間看見他,他眼底的血絲,他唇邊的胡子渣,還有暗黃的臉色和鬢邊的白發。

說起來他們倆如今不過是平凡普通的中年人。

蘇涵房裏的看護識趣的走了。蘇涵才說出:“你又來做什麽,白天忙工作,晚上想心事。你有幾條命夠填?”就掌不住哭起來。

林楚上前緊緊的摟住她,他們哭成一片,狠狠發洩過心底的積郁。林楚這才親親她,低聲問:“你現在相信我之前承諾的是真的了吧?”

蘇涵到底不同於別的一般女子,絕不會輕狂到,哎喲尼瑪,壞女人終於走了,這天下就是我的。換房子,換家具,工資卡存折通通上繳。

蘇涵鐵齒鋼牙,咬定青山不放松,哪怕林楚磨到淩晨,也依然重覆說:“我真的什麽都不能答應你。”

她越是這樣,林楚心裏就越是愛重。

更何況蘇涵現在這樣子傳拜他所賜。

蘇涵目前處於休養期,薪水全無,何時覆工遙遙無期。

但林楚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晚,於海青通過人委婉的傳話說:“苦主都訴到我跟前了,我總不能裝做不知道吧。既然是公司的一份子,為了公司的發展與進步,暫且犧牲一下眼前的利益,又有什麽不可以?”

這通閑話,竟是坐實了,在於海青跟前做作的,就是林楚的身邊人。

蘇涵心頭一時間百味雜陳。

但那又如何,如今的蘇涵,不再是昔日那個在商場上光鮮亮麗的形象。她躺在病床上,人情冷淡如紙。

蘇涵推開林楚,小聲的催促他:“快回去,然然一個人在家。誰給她做早餐呢?今早是第一天,孩子的情緒難免會有波動。回家給然然做頓好的,開解開解。別提我的事,也別再問從前。已經發生的,就讓它過去吧。然然,畢竟還是孩子。”

林楚感動極了,一步三回頭。趕回家,時間剛剛好。

連早餐的餐譜都是蘇涵用手機發送短信教授。

這樣的心胸,這樣的氣量。豈是鐘泉那個俗婦能比?

林楚到了公司,把自己目前個人生活中的變化簡單通告給胡律。

林楚再次重申他的離婚條件:房子,股權,孩子,四分之三的存款。通通歸入他個人名下。

胡律坐在林楚對面,聽完手機裏的錄音提醒說:“沒有真憑實據,法庭很難采信。比如你太太,喔,是鐘小姐可以說是一時氣話,說著玩的。”

林楚不悅:“奸夫是他自認的。難道還當真要捉奸在床?”

胡律扶扶眼鏡,“那不是奸夫,只能說鐘小姐是愛慕某個人,鐘小姐和那人並沒有實質性的接觸。甚至連暧昧都沒有。更別提把這個當成是有婚外第三者的證據了。”

林楚嘩的一聲把筆扔到桌上,那個女人,恁的奸猾。他煩惱的問:“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

林楚氣燥,懶得廢話,直接說:“辦好這事,年終獎金翻倍。”

他揮手讓胡律出去。自己則抓緊時間處理公事。

事多時緊,林楚記得自己答應過然然,要陪孩子為鐘泉整理收拾房間。

為此他還在然然面前表白,自己是如何的力大無窮。

哈,做一個好前夫。

林楚自嘲的笑。

隨即埋首,沈浸在公事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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