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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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這一夜,並不是只有林然一個人在家中耿耿難眠。林楚守在蘇涵床頭,聽著監視器嘀嘀嗒嗒的聲音,夜深露涼,蘇涵戴著氧氣面罩,再也不會溫柔的笑著對林楚說:“楚楚,我會好的。我沒事。”如今的蘇涵,頭發散亂,面色臘黃,臉上細紋橫生,活脫脫就是中年婦女的狼狽相。

風光不再,青春亦不再。林楚第一次從意氣風發裏醒來認識到,原來不論是他還是蘇涵,都已是老之將至,日未薄,而西山已現。這世界上所有的豪奢,事業,終將抵不過軀體的老邁。人到了最後,能擁有的也不過只是一只可以聽自己安靜講話的耳朵。

林楚悲從中來,眼淚大滴大滴滾落,非得在蘇涵的病服上擦幹了,心裏這才覺得有幾分舒服。

他吩咐看護緊盯著,一刻也不要放松。

自己卻跑到走廊裏,抖抖索索的,想要從口袋裏摸一只煙。

已是夜半,空闊無人。

鐘泉卻站在樓梯間,背影蕭索,回望時眼神清冷,或許還有些微的悲痛與難過。

這算什麽節奏?

夫妻夜會,還是鐘泉撚酸吃醋想要對蘇涵不利?

林楚果斷否定這兩者。他膩煩的擰眉冷聲問:“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你想幹什麽?”

鐘泉很想回應:“公共地方,去哪兒豈是你能幹涉的?”

但是,鐘泉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她不想無謂的做這些口舌之爭。

鐘泉深吸口氣,也不看林楚,倚著窗,簡短的說;“一,我婚前心裏就有人了,念念不能去心,所以這些年完全沒有把心思放在婚姻的經營上。二,我同意離婚,快刀斬亂麻,早結早好。三,這些年我對然然失於教養,致使她性情偏激,在我們離婚這件事上表現得尤為明顯,是我失職。四,我有遺傳病,具體情況你可以看我的病歷。傳女不傳子,隔代遺傳,然然的下一代,恐怕堪憂。我一直希望科學昌盛,醫學進步,能解決這個問題。也希望能夠給然然一個嫡親的兄弟,將來她好有所倚靠,可惜一直未曾如願。五,,,,”

林楚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他的大腦被第四項轟得兩眼直冒金星。

然然,他的女兒,隔代傳,病癥,是癌癥還是血友病啊?林楚腦子裏飛出無數個可怕的念頭,右手巴掌高舉,毫不猶豫的就向著鐘泉飛去。

鐘泉可不是那種林楚想打就打的女人。這些年她閑來無事,練的就是柔道。鐘泉飛身閃過,臉色嘲諷聲音冷冽:“我們的新婚之夜你是和誰一齊過的?正是你那位初戀女友,如今睡在病床上那位吧?

多麽無辜的天使,多麽深情厚道的男人,一邊是上演勞燕紛飛,情深不壽,另一邊卻拖著不相幹的我下水,攪到你們這灘爛泥裏去。

我是有前男友,我是忘不了他。但是這些年,除了默默的懷念,我有把那個藏在我心裏的男人拖出來,拖到我的實際家庭生活裏來惡心你嗎?

你和蘇涵不想分手那就撐下去啊,撐不下去要和別人結婚,那就做出個了斷的姿態來。

林楚,你搞搞清楚。我反省我沒有認真的經營婚姻,是基於對女兒的愧疚。對於象你這樣年均出軌一次的男人。”

鐘泉深呼吸,笑,冷笑:“打我?笑話。有幾個老婆會對新婚之夜,被扔在家裏,法律上的老公與前女友一齊渡過這事當真不在意?我們婚後,你對我一直淡淡的。我找前男友,他倒勸我說‘小泉,婚姻首先是一種責任。既然你已經做了選擇,那麽在你沒有了結之前,我就不能主動來破壞你的婚姻。

是我配不上他,是我錯失了那人。”

鐘泉看向林楚的目光盡是鄙視與不屑,“你瞧瞧,我和那人都是傻子,做不來那種分手之後藕斷絲連,今天來個處女獻身,明天整個生日訴情,再然後就是為君不嫁,雲英獨守的浪漫□。”

林楚打斷鐘泉的話,一字一句問:“那人回來了?”

鐘泉眼睛一亮,容光煥發的問:“你怎麽知道的?對,那人回來了。”鐘泉答得痛快,“我輾轉聽說那人回來了,喪偶獨身帶著一個孩子。但是,我沒有跟那人聯系,沒有和那人見面,更不可能去跟那人上床。我想,我得處理好自己的事,斷幹凈了,清清白白的到那人跟前,重新追求他。”

“林楚,離就離。孩子我要。”鐘泉深深的看著林楚,意味深長說:“然然這些年雖然是你和親近些,但然然她,實是我的孩子。我年少時,就是這麽個熱烈如火的急性子。林楚,只是你是不曾見過。因為,從一開始你就不曾尊重過自己的婚姻。哀莫大於心死。我不計較不代表我心裏不明白。

我病情的事,我是生了然然才知道的,關於這個,你媽媽清楚得很。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你在我整個孕期都徘徊猶豫是否要恪守父親的責任,最終冷了我的心腸。你沒有陪我做過一次產檢,我生然然的時候你在外頭談大生意。呵呵,大生意。”

鐘泉問:“溫泉泡著舒服嗎?陪著你妹子點正嗎?”

林楚煩躁的暴吼:“別說了。”

“然然的病還有得治嗎?”

鐘泉一咬呀,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然然沒事,可是她的孩子卻,希望她將來會生一個男孩。”

鐘泉又說:“所以然然要歸我,然然是女生,懷孕生子,九九八十一難。你將來那位新太太,未必有那個耐心陪她坐月子,給她帶孩子。”

林楚挖苦說:“你不是要去給人做繼母嗎?你還能有心思來操心然然?侍候月子,帶孩子,這種事保姆也能做。你不配做媽媽,更不配做我孫子的奶奶。鐘泉,如果你一定要和我搶奪孩子,那咱們就法庭上見。”

林楚說完頭也不回的就往病房裏走。衣袋裏,手機妥妥的,錄下了全部對白。

但是這段錄音,林楚敢給然然聽嗎?如果他是一個徹底混帳的,只求自己贏個痛快,絲毫不顧及女兒感受的男人,他或許有可能會這麽做。但是他是誰啊,他是林楚,多少年了,他諄諄教誨女兒的訓語裏,是胸襟,是開闊的眼界,是對世界的悲憫,是為人的情懷。

林楚握著手機,倒象是捏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扔不掉,躲不了。

他心思煩亂,和衣坐在板凳上過了一夜。

病房是兩人間,另外一個病患是個老頭,清晨六點就咳痰大作,臉紅筋漲的抖個不停。護士才量完體溫,老頭居然還吐了,把自己關在衛生間,半天都不出來。

林楚給蘇涵請的看護,是個肥壯彪悍五十出頭的婦人,憋著一泡尿,拼命敲門,還扭頭對林楚解釋說:“林先生,這個老頭可惡得很,寧可躲在裏面洗衣服,也不肯讓人上廁所。”

林楚從來沒在醫院侍候過別人,哪怕是鐘泉生孩子的時候也沒有。

他在這上頭向來是不吝惜花錢的,寧可請看護,住最好的房,也不願意和這些骯臟的事打交道。

林楚心煩意亂,跑到護士長跟前,護士長戴著口罩,臉色不明,眼神晦暗,聲音一平一板的說:“單間啊,現在有人住著啊。如果你認識,那就勸一勸,讓那人提前出院退房,您這裏就可以安排挪進去了。”

林楚臊得臉都綠了。咬碎一口鋼牙,悻悻然往回走。

好在蘇涵已經醒來,看見林楚努力綻開一個笑。林楚得湊近她,取下她的氧氣面罩才能聽見蘇涵說的是:“轉院”這兩字。

只要有錢,一切都能安排。

但主治醫生不明情況,站在走廊上大聲嚷嚷:“才手術就要轉院,這是怎麽回事啊?要走也行啊,把該簽的字簽了。有什麽情況醫院概不負責。”

林楚猜這醫院裏至少有一多半的人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一生沒受過這樣的罪,最後實在是受不了,幹脆把胡律逮來處理一切後續。

胡律推著眼鏡,滿臉的欲哭無淚。一個勁兒的說:“大哥,大哥。”

林楚對蘇涵溫言道:“公司裏有事,我去去就回。”

蘇涵戴著面罩,雙眼微闔,看不出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林楚剛出醫院,然然的班主任老朱就打電話問:“怎麽回事?怎麽林然沒來上學?這孩子的手機也不通,林然媽媽的電話也是關機。林先生,林然最近考試失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啊?”

這通電話剛擺平,公司總經室的老曹又在手機那邊心急火燎問:“林總,你今天有約於海青於董到公司嗎?”

於海青,在公司?

林楚腦袋嗡的一聲,聽老曹又說:“已經走了,於董親自送了一張請貼過來。說是公司周年慶,請林總賢伉儷務必光臨。”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仔仔昨晚獲得視帝。

好帥啊。

青澀全褪,盡顯大叔風彩。

大家的評論都很精彩啊。

各抒己懷。給我不少啟發。

在此抱拳,一一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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