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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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被送進了警察局,憤怒的家長與群眾要求從嚴懲處這個“面美心惡欠缺教養,連一歲多的小朋友都會出手傷害的未年成人。”全仗了“未成年”這幾個字,林然才僥幸全須全尾的進了警局。一個年長的貌似警銜很高的阿姨訓斥道:“小小年紀不學好,你家長呢?那是嬰幼兒你懂不懂,孩子頭都磕破了,如果將來有個好歹,你拿什麽去賠?”

在這之前,林然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有人罵她就挨著,有人打她就頂著。林楚曾經教授女兒說:“無知無識處於激憤中的人群是最最可怕的,如果將來有一天,你不幸陷入那種境地,記得保全自己,切勿因冤屈就吶喊出聲反而激怒對方,為自己招來大禍。直到轉移到安全的所在。再有理有節的把事情說清楚,以求得對自己最為有利的解決。”

林然於是含著眼淚陳述道:“阿姨,如果真的是我有心要弄傷那個小弟弟,那麽為什麽是我第一時間報警?事發當時,孩子的家長離我尚有一段距離,如果我有心要逃,憑我的體力,和家長當時對孩子的關切,他們哪有機會逮得到我?我傻啊,才站在那裏任人打罵。我之所以不走,是因為我問心無愧,從主觀意識上,我沒有任何有心想要傷害那位小朋友的念頭。我與那孩子素不相識,無冤無仇,我有什麽理由做這種令人不齒的事?”

孩子已經被送進醫院觀察了,但孩子的媽媽緊隨著警車來到派出所。那是個二十出頭服飾簡單眉目清秀的媽媽,因為擔心孩子,兩只眼睛都哭得紅腫了。聽見林然的這段話,媽媽的臉上現出猶疑之色。林然立刻聲音軟軟的央求道:“姐姐,你當時是在場的,在孩子跌倒之前,你有看見我對孩子聲色俱厲的呵斥嗎?還是我出手攆過孩子?”

媽媽搖頭。

林然理直氣壯的說:“我那分明是無心之失,我媽媽今天在醫院開刀,生死未蔔。我心裏煩亂,受不了這種壓力,這才跑到醫院附近的小公園散心。”林然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晶瑩透明,原本嬌艷的嘴唇因憂慮悲痛失了色彩變得枯白。昔日林楚最喜歡的就是逗弄女兒說:我家的公主,滴淚成珠。

林然在心頭嘆息,她抹抹淚,冷靜的說:“我所說的都是事實,醫院的信息給你們,不信你們可以去查。我心裏惦記著媽媽的手術,起身急可能不留心碰到了小朋友,但我絕不是有意想要傷人。警官,關於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經講述清楚,我希望你們能盡快澄清事實並讓我去醫院照顧母親。至於小朋友這裏,我所應負的責任一定不會逃避。”林然對那位媽媽深施一禮,“我向您道歉,向小朋友道歉,請您原諒我的無心之過,並給我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警官問:“那你爸爸呢。”

林然呆著一張臉,木然說道:“我父母正陷於離婚糾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父親現在正在國外陪著他的二奶。除了律師,誰也不能聯系上我父親,不管是我這個獨生女兒,還是病重的媽媽。我可以提供律師與父親的聯系方式給你們。警官,我想咨詢一下,象我這種情況,我是不是可以控告我父親失於監護之責?”

林然大哭,捂住整張臉,“我沒有別的長輩,爺爺奶奶外公都已過世,我外婆遠在仟裏之外,除了我,家裏沒人能伴在媽媽床前。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醫院,害怕穿白大褂的醫生,害怕醫院的藥水味,害怕黑黢黢的走廊,害怕有人會推著推車,跑來跟我說‘林然,現在送你媽媽去太平間吧。’”

警官還有那個孩子的媽媽猛的一把抱住林然淚落滿腮。

林然苦苦央求道:“求你們,讓我爸爸回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做單親孩子。我不想別人對我吐口水,在背後嘲笑我,我想要一家人在一起,爸爸,媽媽,還有我。”

林然是坐著警車回醫院的。

鐘泉的主管醫生在電話裏咆哮道:“要死啦這家人,當媽的做手術,老公孩子跑得一個也不見。如果沒有icu,是不是要讓病人自己下床拉屎撒尿端茶倒水?”

對話是開的免提。警官當機立斷,一邊根據林然提供的手機號碼聯系胡律師與林楚,一邊安排車輛和護送人。

那個受傷的孩子的母親自告奮勇說:“走,我陪你一起去。我姓宋,名佳佳,你就叫我宋姐姐好了。”

林然從善如流,虛弱的說:“姐姐對不起。”

宋佳佳在婦聯上班,原本是見多這種負心老公拋妻棄女的戲碼。但然今天的林然卻格外讓人心生憐意。

坐在警車上,宋佳佳把林然就讀的學校成績家庭環境摸了個底兒掉,帶著深切的惋惜之情嘆息道:“這麽好的學校,這麽優越的家境,這樣出色的成績,這樣優異的人品。稍有憐子之情的父親,都會為了孩子控制自我,以免誤了孩子的前程。就算是愛情至上吧,至少也別做得這樣難看哪。帶著小老婆跑到國外,扔下重病的老婆不管,還口口聲聲說什麽‘黃泉碧落,永不相見。’聽這措詞也不象是沒讀過書的人哪,怎麽做事這樣奇突?除了人渣,還真沒別的詞好形容。”

宋佳佳對林然保證道:“你放心,這天底下的人都不是沒眼睛沒良心。如果警方不能公正處理,還有咱們婦聯在呢。未成年人保護法可不是白紙黑字寫來哄人玩的。虐待啊,遺棄啊,隨便哪個罪名都夠他喝一壺。你說對吧,小周?”

開車的周如成是個剛畢業的小警,神情拘謹的緊握著方向盤,不時從後視裏偷覷著她們。

已經是做了媽媽的人了,宋佳佳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年方二十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看的是自己。

這樣的美人。

宋佳佳憐惜的摸著林然如軟緞般閃著瑩潤光澤的一頭秀發,低聲安慰說:“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林然低低的嗯了一聲,麗色難描,眉宇間全是困惑猶豫與掙紮。

車到醫院,宋佳佳聽見林然說:“宋姐,那是我爸爸,你明白嗎?”

宋佳佳看著她如小鹿一般驚惶失措的眼神,一時之間,倒難以和剛剛那個在警局裏面對窘境侃侃而談,不驚不燥的少女聯想在一起。

古語說“寒門出英才。”但在如今這世道,一個不靠譜的渣爹,能讓孩子以光速成長,立刻把孩子撥苗成棟梁之才。

宋佳心頭一軟,嘆息著點頭。

進了病區,林然堅持要先去看望小朋友,然後再去探護母親。

林然說:“媽媽現在在icu裏,手術很成功。有專職的護士照看,我除了隔著玻璃望望,什麽忙也幫不上。小朋友是因為我的失誤所以才受了傷,宋姐。”林然言真意切,倒讓宋佳佳不好拒絕。一直跟在她們身後,如同影子一樣的小警周如成膽怯的說:“那我去icu探望伯母好了,你和宋姐去看望小朋友。”

小警察說這話時連看林然的勇氣都沒有,黑黑的臉頸染著可疑的粉紅。

林然心不在焉的隨口應道:“好啊,那就麻煩周警官了。”

周如成立刻喜上眉梢,輕快的說:“不麻煩,不麻煩。”

林然挽著宋佳的胳膊,快步趕到兒科門診。

宋佳佳的老公是一個高大胖壯的男人,生著一張溫和敦厚的臉,鼻梁上的眼鏡片一圈又一圈的泛著漣漪。看到林然,笑嘻嘻說:“好漂亮的妹妹。”

小朋友,父母都喚做“寶寶,”頭上貼著厚厚的紗布,一只手指被吮在嘴裏,眼睛滴溜滾圓,正滿臉興致的到處張望。瞅見林然,立刻高興的喊:“擠擠,漂亮的擠擠。”

這對父子。

宋佳佳一時間啼笑皆非,也不管林然與寶寶在邊上如何互動,先拉著老公小聲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

宋佳佳的老公童浩是做新聞傳媒的,聽見林楚的名字,不由得一揚眉驚奇的說:“真是林家的小姑娘?林楚我認識啊,在業內名氣口碑都頂頂不錯的。一向形象正面,雖然林太太很少出來拋頭露面,但是見過的都說是大美人。林楚有個聰彗美麗的女兒,這事連我都知道,據說林楚一向以自己女兒為榮,卻因為低調想讓孩子過平靜幸福的生活,所以很少讓孩子出來參加行內的家庭社交活動。真沒想到,林楚居然會鬧這麽一檔子事。如果這事是真的,這孩子也的確是怪可憐的。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父不是父,母不是母。哎,佳佳,寶寶這事可不能全怪到林然小姑娘頭上,你是家長,你也負有監護之責。反正寶寶也沒大事,醫藥費什麽的,就省省,別再管人要了。”

宋佳嗔怪的推了童浩一把,笑道:“那還用你說。我心裏明白著呢,這孩子的事咱們如果能幫就幫一把。至少醫藥費的事就不能就和人提。”

童浩問:“幫,怎麽幫?非親非故,外人兩只,咱們也沒立場啊。再說了,林楚是在哪一行啊?文化圈。那個圈裏哪個老大明裏暗裏沒幾個奶啊蜜的。不管林楚私下底是否有小動作,林楚能忍到中年才把事犯了曝光到明處,圈裏的人說不定還會豎起大拇指讚一聲‘有節操。’宋大,你們婦聯的觀念要更新了,想要用從前秦香蓮與陳世美那一套路子讓男人改邪歸正,是行不通的。”

童浩越說越起勁,“換句話說吧,這事怎麽解決,重點得看林楚的老婆有沒有實力,是占著林楚公司的股份了,還是拿捏著林楚的把柄,還是對林楚有恩有義。如果上面這三點一樣也沒沾邊,僅僅只是憑著一個林太太的名頭,那這事根本就沒戲。你想想啊,林楚連女兒都能扔下,更何況區區一中年婦人,還年老色衰的。哎喲,你別掐我啊。”

童浩捏著胳膊發出一聲慘叫,抹著眼淚向兒子訴苦說:“你看你媽,你媽又揍人。”

正鬧著,周如成慌慌張張的趕來,老遠就對林然喊:“快,快,你家是不是沒交錢哪,醫院說再不繳費,就要停藥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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