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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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不平等的,比如末世以來,好多人都掙紮在溫飽線上,為下一頓的食物而煩惱;而有些人,卻已經可以去享受那些奢侈品。

這是一家裝修高雅而精致的咖啡廳,燈光的亮度恰到好處,空氣裏泛著咖啡香醇的氣息和甜點的甜美味道,桌子間巧妙地做了些許隔擋。總之,環境十分不錯。

楚何坐下來的時候,穿著女仆裝的服務員輕輕將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聲音甜美道:“請慢用。”

他道了句“謝謝。”後擡頭看著對面的方然。

方然和以前看上去很不一樣。不是外貌,而是精氣神,感覺自信多了,上次見面時隱隱的焦躁感和自卑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現在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見著楚何的目光,方然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隨便點了個,要是不喜歡的話再點吧。”

“不用。”楚何端起杯子來嘗了一口,道:“味道不錯。”

方然笑了起來,很高興的樣子,道:“我很感謝你。”

楚何擡頭看他。

方然沒說話,像是沒想好該怎麽說一樣,低頭將幾顆奶球放進咖啡杯裏,攪拌了幾下,才開口:“其實我之前幾乎想要放棄了。”

看著楚何不解的眼神,他釋然的笑了一下,又道:“你別看我總是人模狗樣的,好像無所謂一樣,其實我比誰都在意。那時候,我是真的就快放棄了。你知道嗎?就是之前遇到三階喪屍的那一次,最先想犧牲我放棄我的,是我嫡親嫡親妹妹,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是我從小一直護著的妹妹。當時,我就想,我還堅持著幹什麽呢?”

“我那時候常常想,異能者和非異能者不都是人嗎?”他拿過桌子邊上放著的精巧的價目表,翻開來擺著,繼續道:“可差距就是那麽大。末世將一切赤/裸/裸的擺開,階級分明得很,普通人總是低一等。也許我說的太過偏激,可實情就是這樣,至少在我看來,就是這樣。的確,也有普通人身居高位,也有普通人過得很好,但付出的太不平等了。”

方然指著精致的價目表道:“看,一杯咖啡一個貢獻點,一塊點心兩個貢獻點,似乎很便宜的樣子,但是想想基地的兌換比率,就會發現這一點都不便宜,甚至可以抵上一個成年人一兩天的夥食,但來這裏的人,一點都不少。從前,我是不敢想這些的。吃飽尚成問題,哪裏可以談得上享受?但是成了異能者後卻發現,這些東西,真沒那麽難。”

楚何放下杯子,道:“其實不是不公平,只是公平的太殘忍了。弱肉強食,越有能力享受的越多。”

“是啊!”方然笑了笑,微微向後仰:“我現在也是異能者,有什麽資格說這些呢?但是也許是我成為異能者的時間太短,我總是忍不住想用普通人的目光去看待這一切。”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十分鄭重的開口:“楚何,我很感謝你,真的,不只是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當初告訴我還有希望,我也許真的會放棄。你知道嗎?那麽被最親最親的人放棄的痛苦。說實話,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我的妹妹。”

“這種事情需要你自己決定,但無論你最後選擇什麽,我都想告訴你——向前看。”楚何舉起咖啡杯,微微一笑,道:“敬往事一杯。”

“敬往事一杯。”

咖啡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方然放下杯子,笑道:“本來是想約你出來專門感謝一下的,沒想到最後還是你在開導我。”

“沒什麽,咖啡味道不錯,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裏。”也許是因為那點曾經的相同,楚何雖然只是第二次和方然見面,卻沒有太多的陌生感。木系修士主的是生機,但對於善念惡念也同樣敏感,他可以感受到方然身上那種經歷了許多卻仍然保持著自我的那種純粹感。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來。”方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問隊裏的,他們推薦的,說是這兒環境好。”

兩人在咖啡店坐了一會兒才分開,楚何走到咖啡廳門口的時候看見了站在大門右邊的似乎一直在等待的人,和方然道了句“再見”就快步往那邊走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冷漠也開始變得不再是單純的貶義詞,反倒成為了一個吸引人的屬性。雖然這麽說有些絕對,但有些時候的確是顏值即正義,長得好的人總比別人多幾分優勢。楚暮立在那裏,周圍的人流都密集了幾分,若不是他的氣場實在是太過冷峻強大,早有人湊上去了。

楚何走過去,喊了聲“哥”。

楚暮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微微低頭,問道:“玩的開心嗎?”

楚何無奈的點了下頭,問道:“你怎麽來呢?”

“過來看看。”楚暮將他往路邊牽了牽,手索性一直沒放。

楚何仍由他牽著,問:“周哥那邊事情怎麽樣呢?”

“有些頭緒了,只待進一步的查證。”楚暮道,隨手撐了一個小型結界,繼續跟他說:“人死了,反倒好占蔔一些,周揚找人算了下這些人簡單的命運線,發現這些人沒有變異這回事一個月之類也會死亡,所以在猜測變異對他們造成的影響是因為這個,打算明天再做幾次試驗。”

楚何想了想,道:“怕是對基地沒法這麽交代。”

楚暮點頭,道:“那些就讓周揚去想吧。”

若是讓別人知道他說這麽多話恐怕會驚掉下巴,可楚暮面對楚何從來不會吝嗇言辭。

楚何還記得他小時候,剛剛懂事那會兒其實是有些怕這個哥哥的,楚暮氣場太足,蒼尺山長年的積雪都比不上他半分,劍修的氣息又向來鋒利,小孩子總是懂得趨利避害的。

但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狀況什麽時候改變的來著?

四歲,還是五歲來著?他有些記不清了,但大約是在這個時間段吧,正是啟蒙的年紀。楚暮給了他一大堆啟蒙用的書,告訴他自己看,不懂再問。但是當時的楚何根本不敢主動去找這個渾身上下都冷冷的哥哥,即使有不會的也悶在心裏。

但問題是,他不會的太多了。

剛開始懂事的小孩子,哪裏會那麽多,漢語拼音勉勉強強自己學會了,常見字對著字典湊湊乎乎認了些,但是對著那些修真界的古籍,楚何就真的兩眼一抹黑了,那些生僻的字眼偏門的意思即使是成年人看到也會兩眼發黑,更何況是四五歲的小孩子,楚何再怎麽早慧也沒聰明到這地步。

但楚暮不知道,他實在是沒這方面的經驗,以為這就是正常的,估計這時間到了,就又給了一些新的書。然後幼時的楚何終於忍不住哭了,一邊抽抽噎噎打著嗝委委屈屈的告訴楚暮之前的他都不會,一邊戰戰兢兢地等待可能會有的懲罰——會不會被丟掉?當時年紀小小的楚何十分缺乏安全感。

然而出乎意料,楚暮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奇怪的,時隔多年,楚何還是記得那個眼神,沒有任何的嫌棄和不滿,只有包容,就是那種無論怎樣都可以的包容。在那之後,楚何就再也不怕這個哥哥了,因為他知道楚暮冷冰冰的外殼下,藏著軟軟的內裏。

然後,就一直到了現在。

時間過去了那麽久了,楚何伸手搭在額頭上遮住迎面而來有些刺眼的陽光,偏著頭對旁邊的楚暮道:“哥,我小時候一開始特別怕你,你知道嗎?”

楚暮同樣偏著頭問:“現在呢?”

楚何笑了笑,故意在他耳邊大聲道:“我現在特別特別喜歡你!”

楚暮怔住。

楚何停了下來,收斂了臉上的笑,十分鄭重的開口:“哥,你知道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比我自己都重要一百倍的存在,是我這輩子最在意的人。

所以楚何從沒告訴楚暮,他的靈根有小小的——幾乎可以忽略的一節重新合了起來,就在那次從昏迷中的夢境醒來之後。他也不想一直瞞著楚暮,只是再等等吧,至少好了四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再說吧。

免得空歡喜一場,誰也受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在想,這兩個怎麽才來醒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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