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宥一向是個不喜歡按照常理出牌的人，這成親的大事亦是如此，別的人講究熱熱鬧鬧，他卻不想讓外人踏足領地，哪怕是用來恭賀之人，也一概不想見，那些個熟人朋友，親朋，俱皆不予通告。日子也不選，全憑自己高興。

幸而榮縈也出人意料的同意他這麽做，因她自己也不多喜歡大吹打鬧的，只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安安靜靜地獨處一些時日。

因此他二人只是出了歸月居，到界外街道市集中采辦來幾樣物事，諸如紅燭，佳釀，兩件大紅喜服之類。

回來後，榮縈還是有幾分不定，對宣宥道：“我們真的就這樣完婚嗎？你爹那邊也不用告訴他嗎？”

宣宥正整理著歸月居大大小小，聽到她的問話，頭也不轉地回道：“他？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偏不想讓他知道，正好給他一個難堪呢！”

自己兒子成婚連父親都不知道，這日後說起來管教他面上無光。

榮縈聞此，便不再多言，見宣宥終於從忙活中擡起頭來，近到自己身邊，輕聲道：“榮縈，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失禮呀，如果你想讓你的師父誰的來為你祝賀，我也不會反對的……”

嘴上不反對，心裏還是不高興，只想和她二人世界。不想這片獨屬於彼此的領地有他人踏足。可要是榮縈堅持的話，他還是願意為了她妥協的。

榮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根本就是勉強的意思，輕笑一聲：“我又沒有說別的，你這樣緊張做什麽！好了，既然你覺得不用通知你爹那邊，那我這邊也無所謂了，就照你說的辦吧。”

宣宥才算又放下心來，接著忙活去了。等到一切籌備停當。已經是晚上時分。

榮縈和宣宥各回了自己先前的房間，拿上各自的衣服。分別開始著裝。

榮縈穿戴好衣物飾品，走到鏡子前看著裏邊的人，一身的大紅嫁衣，熠熠生輝的鳳冠，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想著過了今天，他們就是屬於彼此的人了。終於，她還是和這個人走到一起了。

坐在梳妝臺前，細細理了理周身，拿過脂粉眉筆等物，慢慢地為臉上妝點，本來平素裏是不常打扮的，不過今日說什麽也得破破例了。

等到覺得差不多的時候，起身緩緩出了門，走到宣宥早前準備好的場地中。見他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宣宥聽到腳步聲，慢慢轉回身，眼前忽然一亮，呆楞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榮縈，你好美……”

本就絕麗脫俗的容顏，再薄施以脂粉，在珠環翠玉的裝點和大紅色的鮮麗色襯托下，顯得尤其的華彩奪目。

榮縈淺淺一笑，每個女子在此刻應該都是最美的，附和道：“當然了，做新娘子子的不美，怎麽能讓新郎喜歡呢！”

宣宥拉住她的手，眼睛離不開道：“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榮縈提醒道：“我們開始拜堂吧。不過無三不成禮，這高堂……”

宣宥道：“高堂我們便拜我娘的那張畫像成嗎？”

她隨即點點頭。打量他一遭，道：“你今天也很好看……”

宣宥臉皮一向厚得很，也不知道謙虛，得意道：“我哪天不好看過，我是一天還要比一天好看的。”

榮縈扁扁嘴，不想再理他，說道“還不開始嗎？”

宣宥不再和她開玩笑，免得她脾氣上來，這堂可就要拜不成了，於是道：“好啊，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兩個人一同笑進行第一拜，一同默契地下跪於地，宣宥仰頭望著上空，正色道：“天地為證，明月為鑒，今我二人結為夫妻，此生不離不棄，此志不移不滅。”

看向榮縈，再叫道：“一拜天地。”

兩人隨即一同朝天地明月一拜，覆起身又到小室中對著那張畫像行了第二拜，最後回到臥室中，行第三拜。

宣宥說完最後一句，“夫妻交拜。”

禮成之後，榮縈被宣宥扶著坐到床上，又見他兀自走開，回來時兩只手中各多了一杯酒盅，笑道：“喝了這酒就算是真的完成了。”好像在進行任務一樣。

榮縈笑笑，招手接過，與他對飲入喉，他又將酒杯放回原位。返回身意味深長道：“夫人，你看更深露重，我們是不是也該安歇了！”

她被這一聲夫人弄得一下失神，尚未回過神兒來，便見他已經靠過來，室內明晃晃的燭光被他擋在身後，越來也大地形成一個陰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以外的東西。

一夜過後，便是黎明，榮縈眼皮一動，被已是白日的光亮刺激了一下，勉為其難地睜開酸澀的眼皮，揉揉眉心，見天已經大亮了，便想起身，這一動彈卻是感覺整個身體像是被人拆掉般的，困難不已，一轉頭，眼見宣宥躺在身邊。睡得還正濃，想起昨晚的種種，臉上又一陣三伏天的熱風吹過。

此時實在不願意面對他，躡手躡足地輕輕輕輕起來，生怕把他吵醒了，不敢發出一絲絲的聲響，伸手撿起地上散亂的衣物，分清楚哪一件是自己的，輕手輕腳的套上身，裏衣穿整完畢，正要進行下一件，忽然，身後一道力量壓上來，耳畔便響起一道慵懶低啞的好似還在睡夢中的聲音：“早啊！”

榮縈一驚，怎麽還是把他給吵醒了，那人以整個上身的重量欺壓在她身上，不給她輕易離來的機會，榮縈顫聲回應道：“早……”

宣宥依舊半夢半醒，貼心地問詢道：“昨晚睡得好嗎？”

榮縈一想到昨晚，又差點坐不住了，只張口敷衍道：“好好啊！”

宣宥一聽，眼睛還是閉著，嘴角卻勾起，意有所指道：“我也睡得很好……”

說話的同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往人耳朵裏直吐著氣，加上那令人遐想的內容，榮縈給弄得更是渾身不自在，終於堅持不住了，只得道：“你……你先讓一讓，我要起來了……”

宣宥睜開眼睛，看著她已經穿好一件中衣，於是嚷嚷道：“我也要起來了，你給我穿衣服。”

榮縈在聽到前一句話，松了一口氣，聽到後邊一句話後，又提起一口氣，道：“我給你你穿？”一側眼，見他光著的臂膀，難為情起來：“你……你自己穿啦！”就要掙脫他。

宣宥卻不依不饒的將人眼疾手快地箍緊，死皮賴臉道：“怎麽？管脫不管穿啊？你不給我穿，那咱們就都不要起來我也無所謂。就這樣待著也挺好的。”

榮縈一掙不動，不可置信道：“你怎麽這樣……”

宣宥嘴唇貼上她的耳朵，沒皮沒臉道：“嗯，我就這樣，怎麽樣，是要給我穿呢，還是繼續這樣待著呢？”

榮縈掙開一點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道：“你，你好煩啊。”

宣宥叫嘴上不得逞，又轉移陣地，一低頭咬上懷中人的肩膀，含糊道：“我就是很煩啊，你怎麽才知道呢？”

榮縈欲避不能：“那你先放開我呀……”

宣宥一聽，只好先讓她離開自己一會兒，坦露著上身對著她轉過來的面。

榮縈見他一點兒羞怯之意也沒有，自己反倒變得更加窘迫，拿過他散亂在旁的一件上衣，迎上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閃爍其辭：“你……你先閉上眼睛。”

宣宥無辜道：“為什麽要閉上眼睛。”

榮縈忍無可忍：“叫你閉上你就閉上，要不然你自己穿好了。”

宣宥不敢再逗她：“好好好，我閉上就是了。”

榮縈這才感覺好一點兒，張手為他披上衣服，又擡起他胳膊，套上袖管，其間一碰到他的身體，便聯想到昨晚之事，沈澱片刻，再要幫他系上帶子，一斜眼便又見他好整以暇地盯著自己，“你……不是叫你閉上嗎！”

宣宥抱歉道：“我一時沒忍住，好了好了，我真的閉上了，你繼續吧。”

榮縈再也不肯相信，緩慢抽身離去，抓過邊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套上，做到梳妝臺前，準備開始弄頭發。

手上剛一摸到雕花木梳，便給人輕輕巧巧地奪過去，見宣宥已經自己理好了中衣，舉著從她那裏奪來的梳子，笑看著她。

便聽他說道：“以後這種活兒呢，交給我就行了。”說著站到她身後。開始動作起來。

榮縈呼口氣，只好隨他去了，不然又不知道要鬧出什麽動靜了。

宣宥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榮縈，遇到不通順的時候，便用手指一點點解開。

榮縈註目著鏡子裏他專心致志的樣子，不禁感到無比的歡愉，試想日後的生活，若能每天都如同現在一般，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梳理完畢，宣宥邀功道：“怎麽樣？我做的還不錯吧！”

榮縈肯定道：“嗯，是不錯，不過只怕一次兩次容易，若是時時日日都如此，只怕你就做不來了。”

宣宥從背後抱住她：“誰說的，我呀一定每天都幫你梳頭，直到慢慢地全都一根一根變白為止。”

榮縈想了一下，道：“那到那時豈不是會很難看？”

宣宥順其自然道：“那我就不看嘍。”

“餵！”

他將臉埋在她發鬢間，笑道：“不用擔心，那時候我一定會比你更難看的。”

榮縈安然笑笑，又聽他道：“好啦，頭梳好了，接下來該上妝了。”跟著下巴被人扳過。抓起一支眉筆，就要朝她臉上招呼。

她下了一跳，不放心地移開臉，道：“你會嗎？”

宣宥不放棄地抓回來，擲地有聲道：“上了就會了。就先從畫眉開始吧。”

榮縈拗不過他，只好任其處置。

宣宥聚精會神，拿著墨筆的手竟好像是握著兵刃一般，拿架勢不像是畫眉，倒像是要毀容，這邊照顧完了，又去照顧那邊。

榮縈眼睛慌得亂瞟亂轉。卻怎麽也看不到情況，整個頭牢牢的被人禁錮住，無法稍動分毫。只聽他一聲道：“好了！”

將她的臉扳回鏡子前，仔細端量著，宣宥咦了一聲：“怎麽兩邊不一樣？”一邊比一邊粗些，一邊比一邊高些。

配上榮縈叫苦的表情，真是怪異非常。她劈手就要奪去他手上的眉筆，叫道：“不用你了，我自己來……”

宣宥勁頭給逼上來，連連道：“再給我一次機會，再讓我畫一次。這次一定會好。”

不由分說，又開始在她臉上招呼起來。如此反覆多次，直到宣宥終於覺得可以了，在榮縈的臉還尚在之前，滿意道：“怎麽樣？這回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榮縈面無表情，甚至連多看鏡子一眼的力氣也沒有，表示懷疑道：“有嗎？”

宣宥肯定道：“當然有了。”

榮縈不想和他爭辯，他說有那就算有吧，誰知這一得意起來，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眼見宣宥又拿起別的家夥事兒一樣一樣的朝她再度襲來。不容得她有任何拒絕的機會。

活像個木頭樁子，任人擺弄，一直等到宣宥總算對這女兒家的物事徹底失了興趣，榮縈才算解脫。

解脫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到水池邊上，把臉上那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顏色清洗幹凈。

宣宥在一旁不滿的窺視著，臉色倒比她的模樣還要難看，好歹也是自己忙碌了一個上午的成果，怎麽就被這樣無情的給抹殺掉。難道自己手藝真的有那麽差嗎！

榮縈洗罷原路折回，路過他，直接當成障礙物繞開，眼珠子動都不帶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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