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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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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幸運

最近氣溫驟降得毫無預兆。一夜之間,地上就堆滿了落葉,冷風吹得人瑟瑟發抖,帶來一場料峭的寒意。

起初還疑惑,直到班主任岑老師拿著一摞假期安全告知書走進教室,給班上學生分發下去時,眾人這才恍然已經到了放寒假的時候。

高三黨刷題刷的昏天黑地,回家寫完卷子倒頭就睡,哪裏還會顧及什麽過年不過年的。驟然聽聞放假的消息,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面上紛紛露出喜意來。

“真的要放假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覺,太累了。”

“寒假也沒多久,繼續刷題吧,開學就高考了。”

靳珩把安全告知書掃了一眼,大概估算了一下寒假日期,不多不少二十天左右,一晃眼就過去了。但相比於過年這件事,大家顯然更關註逐漸逼近的高考。

九班的整體成績已經有了很大起色,上一次年級統考時,平均分甚至可以和七班持平,不得不說驚掉了一幹人的下巴。

岑老師怕他們一放假就玩野了心,再三叮囑不要松懈後,往白板上投屏了一些升學相關的資料。上面都是歷年重點大學的分數劃線情況。

“寒假放完,過不了多久就是高考了,時間緊迫。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成績情況選定比較有把握的學校,課外多做做功課,到時候填志願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底下已經有學生開始用手機拍照,留存資料了。

九班除了靳珩外,能上本科的人數占比並不算多,顏娜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補習老師和靳珩的雙重輔導下,成績相比以前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按理說沖一沖本科不難,她卻罕見的有些神思不屬。

放學後,靳珩和她一起去崇明找聞炎他們,路上見顏娜不說話,若有所思的問道:“你怎麽了?”

顏娜平時挺歡脫的,今天太過沈默,反倒讓人有些不適應。

“我……”顏娜不自覺攥緊了書包肩帶,抿唇半天才道:“你想好考什麽學校了嗎?”

靳珩目標明確:“a大吧。”

顏娜踢了踢腳邊的石子:“我想報本地的學校,但我爸媽一定要讓我去考海大,說我叔叔在那邊開公司,可以照應著……”

海大雖然是本科裏批次較低的,但好歹算個正經的本科學校,以顏娜的成績沖一沖也未嘗不可。於是靳珩道:“挺好的,你可以試試。”

顏娜沒說話,過了許久才艱難吐出三個字:“太遠了……”

是真的太遠了,遠到見面都難如登天。

她看向靳珩,有些羨慕他對前路方向的明確,自己眼中卻滿是迷茫:“徐猛要照顧他媽媽,只能留在本地,將來要麽讀專科,要麽出去工作,我想陪著他……”

靳珩總算知道她為什麽苦惱了,這似乎是每對校園情侶畢業不可避免的問題,望著澄藍的天空,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他是怎麽想的?”

顏娜抿唇,眼睛有些紅:“他也讓我去讀海大。”

靳珩說:“那就去讀。”

顏娜聞言一怔,大概覺得靳珩不理解她,咬著下唇,偏過頭去沒說話,不動聲色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靳珩不遠不近的走在後面,聲音冷靜,像是在勸她:“四年,很快就過去了。”

相比於漫長的人生,四年確實不算什麽。只要顏娜能忍過這四年,換一條光明的出路,屆時再回來找徐猛也未嘗不可。但她不敢去賭。

人生總是充滿變數的,異地四年,誰也不敢保證現在的一切能原封不動,都保留著最初的樣子,更多的則是物是人非。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走到了崇明的校門口。聞炎恰好從裏面出來,看見靳珩和顏娜,頗為稀奇的嘖了一聲:“怎麽沒上晚自習?”

靳珩把衣服拉鏈拉至領口,擋住灌入的冷風:“放寒假了,怎麽,你們不放?”

聞炎一拍腦袋,終於反應過來:“放啊,不過我們比你們晚兩天。”

徐猛站在一旁,沈默拋著手中的籃球,不知道為什麽,沒再像以前一樣摟著顏娜說話。而後者也只是低頭看著鞋尖,安靜得不得了。

聞炎見狀和靳珩在半空中對視一秒,交流完了所有信息。

吵架了?

嗯,吵架了。

聞炎不怎麽怕冷。別人都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就他還穿著短袖,外套搭在肩上,全當了擺設。只能說年輕人身體好。

仿佛是為了圓場,聞炎把外套慢吞吞的穿上,出聲問道:“有點冷,要不一起去吃頓火鍋?”

靳珩捧哏:“是挺冷的。”

“……”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言的尷尬。

最後還是顏娜先出聲,她不動聲色看了眼徐猛,又收回視線:“我沒意見。”

徐猛把手裏的球拍了一下,砸向地面,又高高彈起,最後回到了他的手中:“我隨便。”

聞炎本來也不擅長當和事佬,從來只有別人給他當和事佬的份。見狀走到路邊,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和他們坐到了附近的一家火鍋店門前。

天氣轉寒,火鍋店已經成了年輕人聚會的最佳場所,聞炎等人站在外面等了半小時的號才終於等到空桌位,站在外面人都吹傻了。

“靠,這家店生意這麽好嗎。”

聞炎在裏面落座,記憶中這家火鍋店明明生意慘淡,門可羅雀,一下子人滿為患,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靳珩坐在他旁邊,翻看了一下菜單:“正常,天氣冷了,都這樣。”

他和聞炎點完菜,把菜單遞給對面:“想吃什麽自己勾。”

看的出來,顏娜有意緩和氣氛,難得主動和徐猛說話選了幾道菜,終於把剛才降至冰點的溫度拉了回來。幾杯飲料下肚,話匣子也漸漸的打開了。

聞炎顯然知道事情起因,對徐猛道:“第一次見你跟顏娜生氣。其實沒必要,等她考試成績下來再說,勉強有什麽用。”

聞炎是那幫不良少年的頭子,平常打歸打,鬧歸鬧,真到關鍵時刻,徐猛免不了要聽他兩句話。

徐猛外貌偏冷酷,只是平常笑嘻嘻的,不大看的出來。他盯著鴛鴦鍋裏咕嘟冒泡的鍋底,垂眸道:“我查過了,海大挺好的。”

起碼是顏娜比較容易能考上的本科。

聞炎掀了掀眼皮,指尖輕叩桌子:“你說好不算,得她說了才算。”

徐猛擡眼看向他:“那如果靳珩考上重點,但非要留在本地上一個破爛學校,你讓不讓他念?”

這番話看似平和,卻隱隱藏著刺。聞炎直截了當的道:“不讓。”

他終於拋棄了那種沒骨頭的坐姿,略微坐直身形道:“他去哪兒,我跟著去。”

但徐猛沒那麽多選擇餘地,他不可能又陪著顏娜,又陪著生病的母親,只能在二者中間權衡。

靳珩在旁邊安靜涮肉,似乎全然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只是在聞炎說他去哪兒就跟著去哪兒的時候,微不可察笑了笑。

唯一雲裏霧裏的大概就只有顏娜。

紅白的火鍋底料翻騰著冒出霧氣,聲音咕嘟作響。靳珩風輕雲淡,似乎他們所糾結的問題只是人生中一個再小不過的坎。夾了一筷子涮好的肉,放到了聞炎的料碟裏。

徐猛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做糾纏,隨口問了一句:“你們過年回老家嗎?”

顏娜在旁邊搖了搖頭:“不回,備考。”

她家裏人為了讓她安心考試,年都沒打算讓她過,就待在家裏覆習。

聞炎就更簡單了,他和靳珩都沒什麽親戚,哪兒來的老家:“不回,以前怎麽過現在還怎麽過唄,睡個幾天懶覺就過去了。”

這番話一聽就沒什麽浪漫細胞。靳珩看了他一眼:“一年一次的傳統節日,你就打算睡過去?”

聞炎微微傾身,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道:“跟你睡,又不跟別人睡。”

說完哥倆好的拍了拍靳珩的肩:“看開點。”

靳珩:“……”

這一頓飯勉勉強強的吃完了。他們結完賬,走出火鍋店,身後喧囂熱鬧遠去,立即被外面的冷風吹了個透心涼,腦子都麻了片刻。

聞炎倒吸一口涼氣:“嘶……”

他裝逼,把外套脫了,外間驟降的寒意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靳珩側身擋住風,見他凍的跟狗一樣,把外套強行給他穿上。然後用帶著餘溫的掌心摸了摸他冰冷的臉,意味不明的笑問道:“下次還脫嗎?”

當然不脫,命重要。

聞炎站在店門口的石階上,這樣就比靳珩高了小半個頭,他從後面攬住靳珩的脖頸,玩鬧似的壓住他後背:“靠,下次脫你的!”

顏娜只以為他們是兄弟間的打鬧,沒有在意,搓了搓有些發冷的胳膊。徐猛見狀在路邊攔了輛車,把她塞進去,對聞炎道:“我們先走了。”

聞炎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隨意。

徐猛坐進車裏,反手關上門。不知為什麽,忽然把窗戶降下來半邊,在一望無際的夜色背景下,定定看著聞炎道:“你們比我幸運,還有的選……”

有人的十八歲一無所有,有人的十八歲黯淡無光。

而少年所剩不過一腔孤勇,攜負滿身,奔赴前行。可以毫無顧忌的去做同一件事,走同一條路。

他們有選擇,卻也不用選擇。

徐猛當初並不看好聞炎和靳珩,但現在想來,他們反而是最有可能走下去的一對。世間很多事都是開頭美好,結局落寞。然而還有一些明明是苦澀的故事,最後卻釀出了回甘。

以為是荒唐,其實是命中註定。

他說完笑了笑,升起車窗,出租車絕塵而去。

靳珩肩上沈甸甸的,見狀偏頭看向聞炎,不期然和他視線對了個正著,鼻尖短暫碰到了一起,又很快分開。

靳珩挑眉:“徐猛剛才說什麽了?”

聞炎從後面搭著他的肩膀,指尖輕動,然後俯身湊到他耳邊,故意賣關子道:“他說……”

靳珩耳尖動了動:“說什麽?”

聞炎笑了:“說我們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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