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藍條的白色校服，我瞥了眼鏡子裏的自己。

絨絨的短發，有點小亂，微微張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淺白的膚色，還有一陣忙叨留下來的暈紅痕跡，再磨嘰就來不及吃早飯了！

我匆匆忙忙出了家門。

清晨是秋最開始出現的時間，有點涼了。我叼著小攤上買的手抓餅，直奔學校。

人流還不算擁擠，我小跑著，喘著氣，風從裙擺裏鉆進來。

從後門走到教室裏，我的位置在倒數第二排，因為我將近一米七的身高。

“呼。”我喘了口氣。

放下書包，轉過身發現前面有個不熟悉的背影，我前面本來沒人的丫。

黑色風衣，高高聳起的黑色劉海，就那麽靜靜地坐著，卻好似有一種肅殺的氣氛，讓一向鬧騰的同學們變得只會竊竊私語。

這是哪兒來的混小子，不會是走錯教室了吧。我皺了皺眉，他把我的地兒都擠沒了！

“你能往前點嗎？”我往前伸頭，對他說。

他轉過頭，很近的距離，我看清了他的面容，白皙的皮膚，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每個漂亮的細節都被光勾勒了出來，就像一個天使。可是他烏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在看一個小醜一樣。

我，被他瞪著，我僵直了背，這哪是天使，惡魔還差不多。我鄙夷著因美色失神的自己。

他笑了笑，邪氣的眸子搭配著嘴角斜斜的弧度，我心裏一陣冷風刮過……他回過頭。

什麽嘛，這麽霸道！

“這是我們班新來的江猛同學。大家鼓掌歡迎。”在班主任熱切的目光下，有稀稀拉拉地掌聲響起。“江猛同學上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自我介紹？

他會做這種沒有營養的事情嗎？我心裏腹誹著，而現實證實了我的猜測。

半天沒有動靜，老師在講臺上掛不住臉，維持著僵硬的笑容。

“…老師…他睡著了。“ 有同學小聲的說。

我趴在課桌上心裏怨念得緊，都到高三了你轉什麽學，不會是因為（各種犯罪情節）……想到那個嗜血的笑容…我裹緊了衣服，頓時覺得陰風陣陣…

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不良的預感從腦袋裏飄出來…

白曉，你瞎想什麽呢？我用手捶著自己的腦袋，真煩。

第一堂課，數學。

他顯然對這個科目沒有什麽興趣，身形晃了幾下，就倒下見周公了。頭還頂著那本可憐的數學書。這人也許有點小孩子心性吧，我想。

於是我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

第二堂課，他還在睡。直接睡過了課間十分鐘。

第三堂課，沒影，估計是翹課了……==

中午午休結束。

我早已做好了課前準備，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回過頭，嚇了我一跳“你有課表嗎？”

“啊，有。”我詫異地瞄了瞄他，他要這個幹嘛？翻身拿出課表，我遞給他。

他撇撇嘴，笑得美麗而囂張。

第一堂課，他有聽，音樂課。

這是他下午唯一醒的課了。

睡神……

我心裏默默評價著，正好擋不到我看黑板。。。

放下了對前方陰冷的怨念，我的生活似乎依然沿著慣例行走著，淡然地前進，可惜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那道身影，將會狠狠地將兩條生活線傾軋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我叫白曉。

我一個人住，住在過世是奶奶家裏。兩室的房子，是我現在的全部家產，每個月奶奶的退休金是我的生活費，還有政府的補貼，完全足夠我一個人生活了。我的日子很簡單，也快樂，雖然大部分是自娛自樂。朋友原來是不少的，只是礙於一些言語，後來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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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學校的路上，葉子已經不覆繁密，零零星星地掛著，地上盡是橘色的落葉，輕巧地在冷風中帶給人幾分暖色。距離他轉學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了……而我好像，也習慣了些什麽，什麽呢？

我突然停下腳步，看向站在另一棵樹的兩人。

“學長，請接受。”穿著校服的女生雙手捧著一封信，放在一個高大的少年面前，頭垂的很低。

隱隱地，還能聽到聲音裏的顫抖。

給惡魔告白，這姑娘太誇張了吧。不怕被眼神殺死嗎。我想我可以預料到她的悲慘情形。

我能看到他皺起了眉頭，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然後繞過少女。少女的裙角起風了，一片冰涼。

他似是厭惡，似是無奈，黑色的劉海不停地揚起一片海浪，眸子裏一片深邃難懂，他側身，金屬質地的褲鏈發出叮叮的聲音，繞開了她。

“學長，和我交往吧。”女生語出驚人，不甘心地補上一句。

“不要。”他甚至沒有回頭，徑直走來。

徑直，往……往我這兒走來？！！

我楞住，看著他一步步靠近，他挑眉，眼神盡是諷刺。

“你看夠了？”

“啊？”我像是被那諷刺刺激到了，只發出了個莫名其妙的啊字節，他收回看我的視線，迅速走遠。

微微仰頭，入眼，碎金色的綠。恍惚間，有些淡淡的迷離。

瞇著眼睛靠在樹上，午休的時間就在我的發呆中度過了。我們前後桌一段時間了，我們幾乎沒怎麽說過話，只有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語。我起初還以為他有語言障礙，後來明白，這也許是他耍酷的方式。

在班級所有人的眼裏，他無疑是神秘極了的。從不穿校服，酷愛黑色，不愛說話，眼神冷如寒冰，喜怒無常……關於他的傳聞一直沒斷過，來我們班專門看他的女生每天都會增加。

每天，每天，我看得最多的莫過於眼前睡覺的背影。我倒是有時候想，他也許只是個淘氣的孩子，只是喜歡任由自己性格做事的家夥罷了。

體育課，我們的上課地點是樓下的大操場。

“叮……”預備鈴響了。同學都陸陸續續地下樓，快上課了。

我磨磨蹭蹭地起來，放下手中的筆，顯然，班裏只剩下我和他了，而他，還在睡。

“餵……”我戳他。

“你幹嘛？！”他好像睡得不是很安穩，以至於我一碰他就醒了，而且瞇起了眼，透漏出一種極不安全感。

“體育課啊，就剩你了”他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一下子我從俯視變成仰視。“額……快遲到了。”

“哦。”他利落地換上了黑色的運動服，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我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他看我的態度，似乎也是絲毫不著急。

“不急嗎？”他側頭問了句。

“不。”我似乎是也沒了緊張，低著頭。

見我沒有往下說，他哼了哼走快了些，與我拉開了些距離。

我低著頭下樓梯。

當我擡起頭，他的黑色背影幾乎覆蓋了我的整個世界，然後慢慢縮小，湧入了光，逸開的是不斷消失的淡淡銀白色的光線。

外面是操場，光透過出口滲進樓裏。

“你好慢。”我聽見他操著戲謔的語調。

“要你管！”

想起今天中午看到他臭屁的樣子，我順口就說。

他看我氣鼓鼓的樣子，唇角反而輕晃了下。

“啊……你叫什麽來著？”好像記不得的樣子，真是……欠揍極了。

“白、曉……”惡趣味，我拿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白……曉？呵呵……”

我承認，聽他念我的名字的時候，我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麻麻的，想打噴嚏的那種……

我邁了出去。

一定是風太大了。

400m的操場，跑道鋪著紅色的塑膠，中央的灰綠色地帶是男生們打籃球的地方。

籃球場上男生們在組織打籃球，女生們有的在練習跑步，有的在考排球。我因為辦了免體，連會考都不用考，老師一向是對我放羊，簽個到就好。

無聊地繞著操場慢悠悠走著，我的心情就如同散步的老太太一樣。

體育課，一直都是我調整狀態的時候。

我低了會兒頭，脖子有點酸，眼前的籃球場上，不期然，我看到了他的身影。

籃球場上的他，好像插上了可以飛的翅膀，幾個人的籃球竟然成了他的個人秀。拋開所有個人因素的話，客觀來說，他真的很耀眼。

……

“嘭。”感覺被什麽撞了一下，肩膀麻了。我跌坐在地上。

呆呆地想扶地起來，有什麽讓我一時動彈不得。

“啊。是你啊。”

頹懶的語調，黑色的投影。

我的眼前出現瞬間一個人的陰影。

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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