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靜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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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找你幹什麽?”一想起盛豪上次為了逼他回家,故意做的事,盛傑的語氣就情不自禁的強硬起來。

左雨看他臉色真的不是很好,她低下頭用小勺戳著一下一下碗裏的米飯,猶猶豫豫的說:“他就是說了一些,你們家裏的事情,那之類的,話。”

盛傑“啪”的一聲,把手裏的筷子扔到桌子上,左雨被嚇了一大跳,猛地擡起頭,她的眉頭也慢慢的皺起來,聲音更是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盛傑,你這是幹什麽啊?”

兩人從未有過的這樣劍拔弩張的吵過,其實誰都不想這樣,可是心裏的火氣就壓抑不下去。

“我就是不想讓你見他!”盛傑知道他這樣的態度對左雨來說,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只是他一聽到盛豪竟然找上了左雨,他不知道他對她說了些什麽,他突然覺得有些害怕,似乎是怕左雨知道他那麽不完整的過去,他深深地恐懼著左雨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他,所以素來冷靜的盛傑還是壓抑不下心裏的恐懼與憤怒。

左雨本來是有些生氣了,她覺得盛傑的反應簡直就是無理取鬧,可是當她看清楚盛傑眼神裏漸漸流露出的情緒是不安和恐懼時,她忽然想起盛豪那天講的那些事情,於是心裏一軟,忽的生出一股子心疼來。

“盛傑,有什麽事情,我們慢慢說開,好不好?”左雨起身慢慢走到盛傑身邊,用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肩膀。“他什麽都沒做,只是給我講了講你倆的成長故事。”

“盛傑,我也是剛知道,原來你以前過的那麽孤單。”乍聽到左雨說的“孤單”兩個字,盛傑突然整個人緊繃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左雨繼續說道:“小傑,雖然我不知道你在不安什麽,但是我們都已經結婚了,我是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難道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和你一起分擔的嗎?”

說完,左雨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她知道盛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廚房的窗戶,正好位於西南方向,下午三四點的光景,陽光帶著溫暖湧進這間小小的房間,打在一對相互依偎的戀人的身上。

似乎是過了很久,盛傑才煩躁的擡手撓了撓頭發,對於那段類似於自閉的年少時光,他真的不想再提起,可是。。。哎,盛傑輕輕地嘆了口氣,說:“老婆,對不起,突然對你發火。”

左雨好笑的摸了摸他的頭頂,“對不起什麽啊?我是你老婆哎,不對我發脾氣,你對誰發脾氣啊,盛傑大笨蛋。”

聽到她的話,盛傑忽然覺得很窩心,對於那段有些難以啟齒的過去,或許是自己大驚小怪了吧,盛傑暗暗的想。

他伸出手抱著左雨的腰,因為此刻的她正站在他身邊,而他則是坐著的樣子,所以即使盛傑比左雨高很多,但他還是可以像個孩子一樣窩進左雨的懷裏。

左雨覺得此時的盛傑就是個小孩子,於是她伸手回抱著盛傑,嘴角淺淺的笑著,像是個大家長一樣“小傑,你到底為什麽會跟家裏鬧翻啊?”

左雨輕輕地摸著盛傑的頭發,耳垂,像是給炸毛的小貓咪順毛一樣,輕輕地安撫著他。

“盛豪,他是怎麽跟你說的?”盛傑的聲音有些悶悶的,似乎是很煩躁,所以難得搖著頭在左雨身上蹭來蹭去撒著嬌。

“其實他只是給我講了講你們小時候跟父母親的關系。”左雨歪著頭沈思了一會兒,忽然晃過神來似的開口,“對了,他說,你母親走後,父親在外面又有了個小家庭,他怕你接受不了就沒告訴你。。。”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慢慢沈下去,因為懷裏的盛傑突然把她抱得緊緊的。

左雨不敢出聲,她知道盛傑此刻的心情一定很不好,想想也對,自己的爸爸那年很明明白白的告訴她說要再替她娶一個阿姨,那時她都做好了準備了,卻還是在爸爸結婚的那天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地不開心,而盛傑卻是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估計要是換成左雨,她會傷心透了吧。

“我其實,早就知道了。”盛傑緩緩的松開她,仰起頭,勉強的對著左雨扯出了一個不算是微笑的微笑。“他肯這麽輕易地就告訴你,可是這麽多年卻始終不曾在我面前提起過,他說他覺得我接受不了,所以就不告訴我,可是他知不知道他的不告訴,讓我多承受了多少。”

此刻,左雨震驚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年少時的盛傑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她默默地在盛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心疼的伸手握住他的手,盛傑對她笑了笑,可是怎麽遮也遮不住他笑裏的苦楚和無奈。

盛傑再一次忍不住嘆了口氣,慢吞吞的說:“童年時期,我記憶裏最難忘事情的就是十歲那年暑假,某天下午,我突然心血來潮,一個人坐公交車去醫院找哥哥和爸爸,因為那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哥哥說有事情要和爸爸一起去醫院一趟,他說是陪爸爸去看個老朋友,雖說是看病人,可是我記得爸爸當時笑的特別開心,小雨,盛豪有沒有告訴你,我們的父親是個軍人?”盛傑輕輕的笑起來,他就那樣帶著優雅如往常的微笑問左雨,可是左雨的心卻被他眼裏的壓抑不住的悲傷所深深的刺痛。

左雨像是給予他鼓勵一樣的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然後對他搖了搖頭。

“以前,你應該在上電視見過我父親,就是前總軍區的參謀長。”盛傑說的無不諷刺,左雨早就知道盛傑的家裏絕對是非富即貴的,可是卻沒想到,竟然“貴”到這個地步。

盛傑低頭擺弄著左雨的手指,繼續說:“我父親素來是個嚴肅的人,所以當我看到他那麽開心的樣子,說不好奇是假的,所以那天下午,我就一個人偷偷跑去了哥哥隨口提起的醫院,到了那兒,我直接去了給爺爺安排手術的榮主任的辦公室,不過我還沒進去呢,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我一慌神,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被榮叔叔拉了進去,那天我和哥哥穿的衣服一模一樣,所以榮主任就把我錯認成了我哥,他領著我坐在沙發上,還拿巧克力給我吃,其實我很少吃甜的東西,但是我哥特別喜歡,所以我就乖乖地往肚裏咽。”說到這裏,盛傑忽然樂呵呵的親了左雨一下,左雨沒有言語只是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原來盛傑那麽小的時候,就活的很辛苦了。

“就是那天下午,我被迫吃了一大塊巧克力,也被迫接受了一個現實。”盛傑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左雨忽然有些無助,她急忙緊緊地抱住他,盛傑沈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那天就是盛豪告訴你的,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出生的日子。”

“其實,我當時只是太過震驚罷了,要讓一個十歲的孩子突然接受一個這樣的事情,真的很難,對不對?”盛傑的眉頭漸漸皺起來,仿佛此刻在跟左雨說話的人就是當年那個才只有十歲的孩子一樣,他無助的問著左雨,他需要肯定的答案,來確定自己其實真的不是有意這樣懦弱的。

“恩恩。”左雨咬著唇狠狠地點了點頭,眼睛裏好像要流出些什麽了,她慌亂的擡手擦眼睛。

“傻瓜。”盛傑笑著拉開她的手,自己輕輕地為她拭去那些為自己流下的眼淚,“後來,我一直在等著哥哥告訴我,可是年覆一年,爸爸和哥哥漸漸的在很多日子都不呆在家裏,我知道他們去哪裏,但是他們卻不肯告訴我,留下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家裏,看著電視發呆,十八歲以前,我都是在不斷的期待中失望,然後又期待,最終死心,認清了他們不把當做一家人的事實。”

“遇見你之前的日子,我過的像是個自閉癥患者,每天即使實在學校,話也超不過五句,那個時候我覺得說話,是件很無聊的事情,寶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珍惜你的出現。”盛傑擡手摸了摸左雨的頭發,像是愛撫一個心愛的寶貝一樣。

“盛傑,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些事,我不該答應盛豪幫他,老公,對不起,對不起。”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了,左雨哭的異常難過,她可以想象那些家人團圓的日子,盛傑是怎麽一個人孤單吃飯,睡覺,那種噬人心肺的寂寞,左雨也經歷過,可是她很幸運她有爺爺奶奶,但是盛傑卻什麽都沒有。

盛傑小聲的哄著哭不停的左雨,可是心裏卻很溫暖,有這樣一個人會因為心疼他,而為他流淚,他真的覺得好滿足。

“好了,傻瓜,別哭了。”盛傑輕輕地落下幾個吻在左雨的臉上。

左雨哭的淚眼模糊,邊抽泣著邊說:“我為什麽沒有早點遇見你呢,那你不用孤單那麽久了。”

雖然是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在此刻卻深深地震撼了盛傑,他心裏那堵早就因為左雨有裂縫的石墻,時至今日,徹底崩塌了,盛傑覺得這一刻有數不清的陽光爭先恐後的湧進他的心裏,緊緊地包裹著他,溫暖著他,而這些陽光全部都來自於,那個正為自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女人,左雨。

盛傑伸手抱住左雨,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然後悄悄地把眼淚擦在她的衣服上。

以後他不會再為這樣的事情流淚了,因為他必須得強大的保護住他愛的女人。

過了很久之後,左雨漸漸的停止了抽泣,她窩在盛傑的懷裏,一口一口的享受著盛傑餵給她的飯,雖然飯已經涼了,但是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的溫馨不已。

雖然左雨並不想打擾這溫馨的靜謐,即使是聽了盛傑的那些話,她真心為盛傑感覺得心疼,也因為他父親感到生氣,可是有些事情她還是必須得說出來,親情永遠都是無法割舍的。

思及此,左雨忽然想起自己家裏的那些爛事情,她不禁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啊?”盛傑將盛滿米飯的小勺送到左雨嘴邊,守著這個小女人,盛傑突然覺得以前的那些事情已經都不叫事情了。

左雨搖了搖頭,“沒什麽。”她有些欲言又止,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盛傑以為她還在替自己不開心,便笑著說:“讓你難過的事情,有一天你一定會笑著說出來。”他忽然想起這句話,“以前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不相信,時至今日,我才發現原來真的是這樣。”

“盛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要記得,我一直陪著你呢,好不好?”左雨笨拙的用受傷的右手輕撫了下盛傑的頭頂,緩緩地說道。

剎那間,盛傑的心再一次的被陽光所包圍,他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愛上了這種被人疼惜的感覺,末了,他學著左雨平時的樣子,狠狠地點了點頭,說:“好。”

看著他笑的那麽輕松,左雨有些不忍心,但還是閉了閉眼睛,給自己打了打氣,隨後堅定的對正端起碗打算繼續餵她吃飯的盛傑說道:“盛豪說父親得了直腸癌,日子可能不多了。”

“咵”的一聲,毫無意外的,盛傑手裏的碗瞬間落在了地上,碗裏的米飯混著蛋湯,慢慢的留灑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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