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7 天賜的禮物

關燈
無邊無際的大海,無邊無際的黑暗。樹欲靜坐在船頭,一手拿著酒,一手叼著煙。目不斜視地盯著遠方。羅幕坐在船艙裏,他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之中。那雙明亮的藍眸時不時閃爍著光芒。他說完那句話後,樹欲靜就一直沈默到了現在。好幾次他都想打破沈默問出個所以然,可樹欲靜不說話的時候身上總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氣質。她平時說說笑笑,吊兒郎當,看似不太像一個強者,但只要一沈默下來,世界似乎都會隨著她一同安靜。

這種安靜是帶著壓迫感的。

樹欲靜的風衣和手套已經全幹了,此時她身上清涼一片。飄逸的黑發隨著海風輕舞,風衣平鋪在船面,雪白的手套一塵不染。她深深吸了一口煙,仰頭輕吐煙圈。白色的煙圈在空中越散越大,她就一直那樣看著,仿佛煙圈中印出了什麽影像一般。

他們的小船在偌大的海中就像一片小小的落葉。海浪一打,狂風一吹就會飄出去好遠好遠。沒有方向,沒有目標。跟隨著命運的指示,漂往漫漫的黑暗之中。

樹欲靜右腳隨意的搭落在船下,黑色的羅馬靴劃過海面。左腳躬起放在身側,這種姿勢說好聽點就是豪放,說難聽點就是沒有一點女人的坐姿,可偏偏就被她弄出了莫名的一股帥氣。很多時候羅幕都覺得樹欲靜不像一個女人,因為女人總會在不知不覺裏流露出一股柔弱,或者脆弱。哪怕再強的女人,眼神裏也總會有優柔寡斷,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畢竟人是有情感的,不夠果斷是人的通病。

但她樹欲靜沒有。就算是平時的她,甚至貌似處於弱勢的她,她的眼神都是堅定的。裏面沒有透出過一絲一毫的猶豫。

就像現在,她看著遠方,眼神悠遠。卻仍然堅定。她似乎有著一種特別強烈的意識和信念。這……究竟是什麽呢?

正是由於樹欲靜的這種氣質,讓多年來和她在一起的陸軒都未曾發現她的弱點。有誰能夠想到,擁有如此堅定目光的人記憶是混亂不堪的?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堅定不移所堅持的信念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其實此刻,她內心之中早已亂成了一團。她不停的回憶,整理。欲要理清那一團團亂麻一樣渾濁的記憶。

突然,她視線一收。叼住香煙的手一頓。迅速回頭,直勾勾地盯住坐在船艙裏的羅幕。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看,羅幕嚇得縮了縮頭。楞了半響他才試探性地問了一聲,“怎麽了?”他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樹欲靜還是沈默著。視線卻沒從他的臉上挪開一點。直到手中的煙燃到煙蒂,她才轉過頭,將煙頭扔進大海。然後仰頭喝了一口酒,許久後才緩緩說了一句,“現在,你能在外面呆多長時間?”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只有羅幕能聽懂。而且對於他來說這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他有些驚訝,不自覺就從船艙裏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也看了她許久。

“你……”哪怕她以前認識他,也不可能知道這麽多啊?這個秘密,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他一直與她僵持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咚~”樹欲靜將手裏的空酒瓶用力一扔,酒瓶瞬間就沒入了前方的黑暗。然後傳來了淺淺的入水聲。她轉過頭盯著他,眼神裏有些冷,似乎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一天……。不能超過十二個小時。”羅幕垂頭,如實回答。他已經不知道這算是他異能的規則還是弱點了,因為他異能的限制真的太多太多,吸血維持生命已經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這個,他每天最多能在這個世界呆十二小時,其餘的十二個小時必須在他空間裏那個猶如地獄一般的地方度過。

最恐怖的,還不在於此。最恐怖的是……曾經他每天只需要呆在空間裏幾個小時,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他的成長,他與這個世界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到了現在已然從幾小時變成了十二小時。不難想象,將來的某一天,他將與這個世界徹底偏離。這裏的一切都將離他遠去。

“你今年十二歲了吧?”樹欲靜呢喃著。照這個速度推算下去,就是說在他二十四歲的時候就會與這個世界saygoodbye了。

說到此處羅幕居然笑著“嗯”了一聲,然後說道,“對啊,我早發現這個規律了。”所以,他才迫切地想要找到與他有關聯的事或者人。他希望在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那一天,至少有人會記得他。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樹欲靜繼續說著,也不知是不是在說羅幕,因為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遠方。

“我都懷疑我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羅幕還是笑著自嘲。

樹欲靜回頭,看著他,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表情,她笑了,是一個非常美,美得讓羅幕這個十二歲小孩兒都心碎的笑。

“說不定你真的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哦~”她玩笑著,伸手戳了戳他的頭,然後手勢迅速一轉,按住他就往自己懷裏送。

羅幕一驚。樹欲靜是唯一一個抱過他的人。他從來沒有感受過被人擁住的滋味。他有些手足無措,可從樹欲靜懷裏傳來的溫度又讓人安心,留戀。他理了理呼吸,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

“以後……每天的十二個小時。都必須和我在一起。知道嗎?”樹欲靜的聲音好溫柔,好溫暖,那就像一股清泉,沿著他的口腔,食道,心肺,一直流遍了全身。還沒有等他說話,樹欲靜就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隱匿在衣袖之中的左手。她摸著上面纏繞的冰冷鎖鏈,摸了許久。然後她輕輕推開他,垂頭,她看著他的眼,“還有……不要浪費時間在尋找獵物身上。我……”她將他鎖鏈上的那根細針插入自己的手腕之中,“就是你最好的獵物。”另一只手揉著他柔軟的細發,將頭靠在他的發上,緩緩垂下,輕輕一吻,“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都不算什麽。我……是上天賜給你最好的禮物。”

羅幕一楞。一下就聽懂了她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