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來多健忘,惟不忘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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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的山谷內,流水潺潺,綠樹林立,一個素衣女子正低首撫琴。微風徐徐吹動著她的長發,那張瓷白清麗的臉在陽光下有著不可思議的透明感,如冰如雪的容顏,仿佛隨時就會被陽光給融化一般。

清越的琴音自她的指尖緩緩流淌出來,一圈圈淡綠色的光暈從她的身上散開,如同流水般的波紋籠罩著她身前的一個竹屋。

渾厚寬和的樂曲,帶著回旋往覆的旋律,猶如一首婉轉纏綿的吟哦,仿佛要刻入人的腦海中去。

在這整日整日的清音洗滌下,這竹屋周圍的花草樹木都長得格外精神,就連秋天和冬天都不會雕殘。

“師妹”,一個人走近夏有琴,夏璃的表情有點覆雜,“別彈了,韓嘯不會醒來了,你跟我走吧。”

夏有琴垂眸,手下依舊不停地撥弄著琴弦,恍若未聞。

“琴兒!”夏璃雙手按著夏有琴,黑眸直直地望進她的眼裏,“韓嘯有什麽好的,我現在已經是皇帝了!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將這世間所有的珍寶都擺在你面前。”

古井無波的眼神裏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夏有琴擡眸,輕啟朱唇:“我什麽不都要,只想讓他醒來。”

夏璃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你真的喜歡上了他嗎?我和你一起長大,可他只跟你在一起了幾個月!”

“沒有……我不喜歡他”,夏有琴低聲道,夏璃的面上浮起一抹喜色,但夏有琴接下來的話卻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愛他。”她輕聲道,語氣堅定,嗓音如珠玉落地般晶瑩圓潤。

“不可能”,夏璃猛然變了臉色,“我認識你十幾年了,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你跟我一樣,生性冷漠,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愛上任何人!”

夏有琴終於停止彈琴,她看著夏璃,認真地說道:“師兄,現在不一樣了,我有愛的人了……那個人叫韓嘯。”

夏璃呼吸一滯,他的眼眸忽然幽深得可怕:“為什麽?我也愛你,跟你在一起了十幾年,你為什麽要選擇他?”

“這與時間無關……”夏有琴略微啟唇,嘆道。

“可是……我也愛你啊,你為什麽不選擇我?”夏璃的神色有點痛苦,他不甘心地說道。

夏有琴平靜地註視著他,緩緩開口:“師兄,你不愛我。”

他凝視著她,心裏突然變得冰冷,仿佛最後一絲火焰都被她的話給澆滅。

“你錯了。”

夏璃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蒼涼。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夏有琴一眼,然後,拂袖離去。

“師兄,你只是沒看清罷了”,夏有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低聲道,“你會找到你真正愛的人,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婉轉動聽的琴聲再次響起,夏有琴眸光轉向竹屋,眼神變得覆雜。

竹屋裏面躺著一個長睡不醒的人。

她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讓他醒來。

山谷無聲,一個女子坐在竹屋前彈琴。從日出彈到日暮,從寒冬彈到暖春……

“師嫂,吃飯了。”朱茗清亮的嗓音遠遠地就傳了過來,待話說完,她的人也已經來到了夏有琴的身邊。

寬厚低沈的琴音沒有停下,依舊按照原來的旋律彈完。雙手輕離琴弦,裊裊的餘音仍然盤旋在這小小的天地中。

“茗兒的手藝可是更好了。”夏有琴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唇邊綻放出一朵微笑,輕聲讚道。

“沒辦法,這整日也沒什麽可做的,只好研究研究食譜了。”朱茗勾了勾嘴角,懶洋洋地說道。

“真是辛苦茗兒了。”夏有琴眉間現出一絲自責,“都是因為我……”

“別……”朱茗忙打斷道,“可別這麽說,我們可不敢在讓你一個人待著了。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做,而且跟著你也蠻好玩的。”

在韓嘯再次沈睡後的初期,聽聞清幽的環境和安神的音樂可有助於他的清醒,夏有琴便將他帶回了琴谷,硬是守著他整日不吃不喝地彈琴。

若不是朱茗攻擊她的琴將她給驚醒,指不定她還要彈到什麽時候。

“我還怕你無聊了”夏有琴笑道,“以後就吃不到你做的飯了。”

朱茗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敢情你把我當煮飯丫鬟使了呀。我說你也真是奇怪,明明知道那麽多有意思的菜譜,但自己卻完全不會做。”

夏有琴表情一僵,只笑而不語。沒辦法,她告訴朱茗的都是些前世的食譜和做菜方法,這在前世是人盡皆知的,但在這個時代卻還沒有的。

“不知道我師父什麽時候回來”,朱茗嘆了口氣,故作埋怨道,“還有周叔也是的,也不多來看看我們。”

琴谷的現任主人已經變成了夏有琴,夏決有驚無險地突破到了絕頂之境,據說韓楓幫了很大的忙,但為了穩定境界,他們還不得不入世游歷一趟。

夏有琴最終還是和周瑾相認了,周瑾也很快地對外公布了她的身份,還帶她去看了她的母親。然後,他就像是解決了所有的問題一樣,在夏有琴她娘的埋葬的地方長住起來,只偶爾來琴谷看看夏有琴。

已經一年了,自韓嘯那日再次在她眼前睡去,已經過了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的時間裏,江湖上終於沒有人在議論那場絕世的對決,人們重新選舉了武林盟主,夏璃當上了皇帝,周瑾歸隱了山林,師父外出游歷……

而韓嘯,還在沈睡。

老來多健忘,惟不忘相思……夏有琴突然想起了周瑾看著她娘畫像時的神情,繾綣溫柔,帶著歲月的滄桑,卻還是深情如詩。

她能懂那種感覺。她想,就算她老了,她也會那樣。守著韓嘯,不離不棄。

“對了”,朱茗突然出聲打破了夏有琴的沈思,她的臉上現出一絲猶豫,“師嫂,我可能不能再陪著你和師兄了,我爹傳信讓我回去,我要離開了。”

“沒事”,夏有琴啟唇道:“你快回去吧。你也有一年沒有見到你爹娘了,他們怕也是想你了。”

“嗯”,朱茗點了點頭,隨即又惡狠狠地看向夏有琴,“你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不然要是等我以後來找你發現你瘦了,可絕對不會饒了你哦,我定要告訴師兄,讓他……”

夏有琴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朱茗的話音一滯,她的面上浮現出一絲慌亂:“我的意思是,師兄肯定很快就會醒來的!師嫂,你別太傷心。”

“我知道”,夏有琴眨了眨眼,將即將奪眶的眼淚生生地逼回去,“我都知道。”

她知道這苦苦地等待的絕望,知道這仿佛沒有盡頭的等待的痛苦……所以,她相信,韓嘯不會讓她難過太久。

“你恨我嗎?”夏有琴艱澀地開口,“若不是我,你師兄也不會沈睡……”

“師嫂!”朱茗面色一變,“若是對你有一絲的不滿,我就不會叫你師嫂。如果當初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師兄現在指不定會變成什麽樣子”,似乎嫌語氣不夠有力,朱茗忽然變得淚眼汪汪,“你給我好好反省反省吧,枉我一直真心待你,你居然這麽想我嗎?”

“知道了,大小姐!”被朱茗的這幅模樣給驚嚇了,夏有琴失笑,她起身道,“你什麽時候走?我送你吧。”

“現在就要走”,朱茗眉心輕攏,“我爹好像很急,讓我早日回去。”

二人邊說邊走著,夏有琴一直將朱茗送到了琴谷的邊緣。

“多聽你爹的話,別讓他生氣。”夏有琴囑咐道,跟朱茗相處了不短的日子,她一時還真的很不舍,“有什麽事就給我飛鴿傳書。”

“放心”,朱茗的身影越走越遠,她大聲喊道,“師嫂,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身影漸漸遠去,琴谷又即將只剩下她一人。

“來人”,夏有琴輕聲喚道,“派人去跟著茗兒,一路護送她回朱府。”

“遵命。”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又悄無聲息地遠去,猶如黑暗下的影子。

韓嘯沈睡,但“暗影”的各項事物還須得有人來解決,周齊一個人自是忙不過來的,他這時才不得不慶幸,幸好韓嘯已對“暗影”宣布了夏有琴的身份。於是,夏有琴便替韓嘯處理事物。

重新回到竹屋,夏有琴繼續端坐著彈琴。她每天的生活很簡單,彈琴,處理“暗影”的事情,彈琴……

於是,寬厚深沈的琴音再次響起。從早到晚,從春到秋。寂靜的琴谷裏,有人來了又走,有人走了又來,只有兩個人一直沒有踏出琴谷一步。

他們一個人睡著,一個人醒著。

時間在簡單的生活裏又過去了一年。有一天,竹屋的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推開。

一個清瘦的聲影緩緩地踏出竹屋。

琴音戛然而止。

“你……是誰?”俊美如昔的男子嗓音尤帶沙啞。

勾住琴弦的手一頓,琴弦被生生地勒斷。夏有琴的情緒在短短間,經歷了從大喜到大悲的劇烈變化。

他們一起共赴了許多災禍,經歷了無數次生死,直到最後,她在無盡的苦痛和絕望中用時間等待這人醒來。但沒想到,卻迎來這樣一個結局。

內力險些被氣到逆行,夏有琴幾欲吐血。失憶……多麽眼熟又多麽狗血的橋段啊!她忍不住想要望天吼道:劇情,你還敢再沒下限點嗎?!

老來多健忘,惟不忘相思。只是她還沒老,但一直思念的人卻已經開始健忘了。

夏有琴的眼神忽然變得有點危險,她緩緩地擡頭,絕美的容顏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臭小子,連你姐都不認識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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