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為青絲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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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感覺究竟是怎樣的呢?或許玩過蹦極之類極限游戲的人能夠說出點經驗。

但可惜,夏有琴上輩子沒有玩過。她只感覺自己腦海裏空白了一瞬,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化為了恐懼與害怕。

跳崖不死,這是上輩子所有穿越文武俠文的定律。

夏有琴只想賭一把自己的運氣。

她不想看著韓嘯因自己而死,也不想讓自己被秦笑天帶走。就算只能是死,那死法也要她自己選擇的。雖然,她其實是一點也不想死的。

腦海裏的茫然與空白的交織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遠。然後,夏有琴就感覺到自己不斷墜落的身體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擋住,接著,便被重重地彈起,有一股力量突然帶著她生生地在半空中移動了一下。

最後,留在腦海裏的是背上火辣辣的疼痛。

“你、咳,你這是、想要跟我殉情嗎?”韓嘯咳嗽著,聲音裏卻帶著笑意。

夏有琴這才發現本是自己抓住韓嘯的手,不知何時已變成韓嘯抓住自己的手。力度很大,仿佛要嵌入骨頭一般。

韓嘯將夏有琴緩緩拉起來。“你沒事吧?”

夏有琴搖了搖頭,松開了韓嘯的手,她的頭還有點眩暈。將一直抱在手中的琴放下,她只用劫後餘生的欣喜目光看著韓嘯。她的心裏現在還沒能完全回過神來,四處打量了一下,她發現自己和韓嘯正處在一塊小平臺裏面。

平臺裏面有個很淺的洞,大約只有三四米的模樣,平臺邊緣還長了好些老樹。正是這些茂盛的老樹剛剛阻擋了他們的墜落的趨勢。

夏有琴有點驚嘆。懸崖上竟還有這樣的一處,簡直就是專門為跳崖的人準備的救護所。

但現在不是讚美大自然鬼斧神工或者感謝劇情這麽狗血的時候,夏有琴目光覆又轉向韓嘯,看到他此刻已面如金紙,她忙伸出手去搭上他的手腕。

感受到韓嘯體內紊亂到駭人的內息,夏有琴剛剛還有點喜悅的心中霎時又冷了。

“‘生死丸’究竟是怎麽回事?”她直接拔出韓嘯的劍,在地上寫道。

見夏有琴如此做法,韓嘯抽了抽嘴角,但卻已無力阻止,“它能在短時間內讓、讓人傷、傷勢恢覆並激發潛、潛能。”

“我問的是它有什麽後遺癥!”夏有琴用力地寫道,幾乎將地面戳透。

韓嘯露出抹苦笑,也不知是心疼劍還是為藥效而煩惱,他只吐出四個字:“生不如死。”

聽聞這熟悉的四個字,夏有琴閉了閉眼,心驀地變沈。她將韓嘯的劍插還入劍鞘,手指微顫地掏出隨手攜帶的用來寫字的紙條和筆,“何時發作?”

韓嘯搖了搖頭,嘴角一撇,“等。”

夏有琴沈默。她蹲下身摸到自己琴上的一個暗門打開來,自裏面掏出一枚藥丸遞給韓嘯,“這個藥是我從琴古裏面帶出來的,有續命之效,你先吃了。”

韓嘯接過藥,絲毫沒有猶豫地吃下去,“藥神?”吃完,他略帶驚訝地問道。

夏有琴點了點頭,“師父好像有說是林千帆制的,你怎麽知道?”

韓嘯:“以前吃過一枚。味道很獨特。”

夏有琴:……

“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傷口吧。”夏有琴寫道。

韓嘯搖了搖頭,語氣虛弱,“我……先梳理一下、體內的內力。”

夏有琴沈默著點了點頭。

韓嘯便開始盤膝運行內力。但他才剛坐下不久,就忽然噴出一口血來。

夏有琴一驚,正欲查看韓嘯的傷勢,但卻見韓嘯對他擺了擺手,“別、別過來,我的內、內力好像出了差錯。你、若過來,只怕、前功盡棄。”他又咳出一口血,語氣已變得很虛弱。

夏有琴只好僵住身體,目光焦急地看著他。

“放、放心,我、我熬得住。”韓嘯甚至還對著夏有琴露出一個微笑。

那笑很淺,卻讓夏有琴永世難忘。

她呆呆地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韓嘯發抖,看他臉色慘白,看他咬緊牙關默默忍受,看他的傷口不停地裂開又合攏,合攏又開裂……

夏有琴從來沒有像此刻般後悔自己的無能。她竟絲毫幫不了韓嘯,除了彈琴,她什麽都不會!

琴……夏有琴突然目光一亮,忙跑到琴邊,她幾乎是有點手忙腳亂地架好琴。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開始彈奏起來。

她體內還是一點內力也沒有,但是想要彈出靜心安神帶有點療傷性質的曲子還是可以做到的。盡管她自己現在都不能心靜。

彈琴最忌心亂,夏有琴只能閉上眼,不去看韓嘯,才能勉強保持自己的心境。

空靈澄澈的琴曲開始響起,如水波一般洗滌著這小小的天地,沖刷著這只有兩個人的天地。韓嘯的身軀漸漸安靜下來,緊皺的眉頭也放松了許多。

夏有琴自己的心也平靜下來,她緩緩睜開眼,只靜靜地看向韓嘯,用心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韓嘯閉著眼,仿佛睡著一般,渾身上下都已是血跡斑斑。他緊緊地咬著牙,仿佛在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儒雅的面孔發白到讓人心疼。他的身邊出現了一排透明的漩渦,他身旁的一塊大石已被漩渦撕裂成一堆湮粉。

夏有琴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彈著琴,只為那琴音對韓嘯產生的一點點的積極作用。她一直彈,不停地彈,彈到日暮西斜,彈到滿天繁星,彈到薄日初升,再彈到晚霞滿天,彈到這一個小小的平臺上擠滿了鳥類和各種動物,這些被琴音吸引來的動物們圍在夏有琴的周圍,成了她彈琴的見證。

她的手指已被琴弦割裂,鮮血流出染紅了琴面。她卻依舊不管不顧地彈著。那雙因為長久睜著而幹涸無力的雙眼卻依舊執著地望向韓嘯。

韓嘯坐的位置已經變得光滑無比,他的眼睛仍未睜開,他的眉頭卻未再緊皺了。夏有琴為他挑的白衣此刻已經變成了血衣,襯得他的膚色更是慘白。他已沒了絲毫的動靜,遠遠看著,就如同一個已經停止了呼吸的死人。

夏有琴的心裏已什麽都不想,她只是彈著琴,看著韓嘯,仿佛這是她生命的全部意義。

不知又過了多久,韓嘯的身軀突然一震,竟是又吐了口血。接著,他的滿頭青絲突然從發梢處開始一寸寸地向上變灰變白,直到,他的頭發全部變成了白色。

夏有琴見此,毫無波動的眼神一滯,彈了許久的琴音戛然而止。平臺上霎時安靜無比,此刻,就連韓嘯微弱的呼吸夏有琴都聽不到了!

青絲成雪,生機盡斷。

夏有琴捂住嘴唇,心裏突然空蕩的可怕,她顫抖著站起來,搖晃著走向韓嘯。

跪坐在韓嘯面前,夏有琴閉上眼,她伸出的手顫抖著舉在半空,似乎想要去觸碰韓嘯的脈搏,但卻又不敢。

她的心裏好像有什麽地方坍陷了一片,成為了絕望的死海。有什麽東西仿佛正在遠去……

“我沒死。”

短短的三個字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白發男子緩緩睜開眼,他唇畔綻出一朵淺笑,點亮了冰冷的空氣。以她和夏有琴為中心的地方頓時爆發出了一股駭人的氣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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