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饒命!”那些人驚恐地說著，夏有琴面無表情，拔劍出鞘，寒光一閃，一個人的身軀漸漸軟下去，倒在地上，雙目圓瞪。其他人見到這個場景，面色驟然變得慘白，像是發狂般，轉身就跑。

但後面的人是韓嘯。還未靠近，他們便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彈了回去。“啊啊啊！救命！”昔日的強盜如今面臨生死危機也是會如同那些死在他們手中的人一般絕望地呼救。只可惜，正如那些被他們毫不猶豫殺掉的人們一般，他們如今也只能徒勞地面臨著死亡。

夏有琴眼裏泛著冷光，面無表情的模樣在眾多還活著的強盜眼裏仿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僵屍，眼看著夏有琴越走越近，他們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瘋狂地向夏有琴進攻。

我殺人了。夏有琴還未從剛剛自己殺人的舉動中緩過神來，她努力壓抑住心中反胃的感覺，全身像是浸入冷水中一般，從指間一寸寸地開始冰冷起來，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她模模糊糊地感覺有什麽東西似乎從自己身上遠去了。

夏有琴突然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真正地與以前的那個世界隔開了。那關於從人類角度來詮釋的眾生平等、尊重生命的刻骨倫理，此刻終於要從自己的靈魂裏剝離。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夏有琴腦海裏閃過了很多東西。但看到那些向著自己沖過來的亡命之徒，她還是及時清醒過來。韓嘯見到她的眼裏又恢覆成一片清冽，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只可惜，韓嘯這一口氣才剛剛咽下，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差點讓他岔氣。

夏有琴雖然提劍，但是卻沒有立即動手，她漠然地任那人的掌劈到自己的身上，沒有閃躲。她的眼裏浮現出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解脫的神色。在旁邊目睹一切的韓嘯簡直要吐血了！他呆呆地看著夏有琴，幾乎以為她接下來肯定會面帶苦澀的微笑告別世界。

幸而，這樣不靠譜的事情還是沒有發生。夏有琴在生生受了那一掌之後，身形一閃，瞬間移開，劍尖上寒光點點，劍招綿延不絕地鋪開。甫一交手，局勢便成一邊倒，人多的一方皆是烏合之眾，哀呼聲不斷，夏有琴神色淡淡，劍身輕顫。

空氣中，有隱隱的血腥味飄散開來，夏有琴似乎進入了一個完全忘我的形式，她已經殺了三個人了。

“夠了，剩下的我來吧。”韓嘯開口。他沒有等夏有琴反應，便揚劍一劈。劍尖的青芒甩出，劍芒所至，剩下的人連尖叫都不完全便都倒地了，沒有出現太多的鮮血，但他們面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說明他們已經死了。

夏有琴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韓嘯那雙平時不笑也帶三分笑意的眼此刻卻帶了點擔心。這是這個人第一次殺人，還一殺就殺了三個人。一般人可能都會有點接受不了吧。

“這些人都是該死之人，他們殺了不少人呢。你說，我們殺了他們，是不是也代表著我們為那些人報了仇還順帶著拯救了其他人？”韓嘯玩笑著開口，正在他糾結著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夏有琴卻收起了劍，涼涼地瞟了他一眼。

自己的心臟還是不夠強大呢。夏有琴心中嘆息。若不是剛剛韓嘯的話點醒了她，她還真有點不能反應呢。可惜，就算知道那些人再怎麽該死，她還是不大能接受自己親手殺了他們。

想起韓嘯幹脆利落地一劍解決了剩下的人，夏有琴竟然產生了一種羨慕的感覺。若是她也像他一般殺人如麻便好了，起碼這樣不用為殺人而糾結。

理了理自己的思緒，夏有琴強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屍體，清理好自己的著裝，牽上了馬。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她必須繼續往前走。

這不會是她最後一次殺人。這是她第一次殺人，這只是個開始。

夏有琴的心變得沈重，她在鮮血的味道下終於明白自己究竟踏上了一條怎樣的道路。那條路上，充滿著鮮血和死亡。那是條用生命堆砌的路呢，意識到這一點的夏有琴突然有點怨恨師父了，恨他為何狠心將自己送上這條路。她感覺自己仿佛一下子墜入泥潭般，不見天日，無法呼吸。

韓嘯沒有說話，只是無言地跟著夏有琴，兩道牽著馬的身影在狹窄崎嶇的山路上沈默地行走著。

接下來的一天，夏有琴都異常安靜。當然，她作為一個口不能言的人，在平時也是沈默著的。

可是韓嘯卻細心地感受到了這種不一樣的沈寂，他發現梁宸雖然長了一張……呃，比較淡然的臉，但卻生了一雙十分靈動清澈的眼睛。目似琉璃，凈透無瑕，一看就知道被養得很好，有點不識人間煙火的氣息，一些想法更是可以直接從他的眼裏，所以他平時便很照顧他。但現在他的眼卻和他的臉一樣給人一種很冷淡的感覺，隱隱還帶了點茫然和疲憊。

韓嘯突然感覺到有點後悔，或許他不應該讓梁宸動手，起碼不該讓他直接就殺了三個人。本來是想鍛煉一下他的，畢竟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但現在或許起了反作用，

看著夏有琴似乎洞悉一切世事的淡然的雙眼，韓嘯摸了摸鼻子，這該不會把人給刺激傻了吧。

韓嘯微微嘆了口氣，這人應該不會這麽脆弱吧，殺人這種事第一次或許需要好好適應一下吧。他看了看四周，覺得環境不錯便彎了彎嘴角，柔聲對著夏有琴說道：“時辰不早了，我看你也累了，要不我們就休息吧。”

夏有琴輕輕地點了點頭，隨著韓嘯一起下了馬，然後默默地紮吊床，默默地看著韓嘯捉野兔，默默地吃兔肉。對於韓嘯偶爾的玩笑，她從一開始的毫無反應，到後來也給了他幾個無語的眼神。

“放心，我沒那麽糾結。話說，我殺人的後遺癥表現的很明顯嗎？”

夏有琴寫了個木片給韓嘯，然後看到他頂著一副“這還用說算了我不會太過笑話你”的表情，嘴上卻含蓄地表達說：“也還好吧，呵呵......我是過來人，也能夠理解的，反正你以後就會慢慢習慣的。”

夏有琴更郁悶了。

暮色/降臨，終於躺在睡袋裏的夏有琴卻在黑暗裏苦澀地勾了勾嘴角。她其實一點都不想習慣殺人怎麽辦。

那些人驚恐的表情仿佛映在了腦海裏一樣，怎麽也忘不掉。就算再怎麽說服自己那些人都是大惡不赦之人，但是這些人於她而言還是陌生人，他們未能傷害到自己，而自己就這樣簡單地取了他們的性命，將他們在這個世界抹殺掉。

夏有琴閉上眼，感覺身上似乎始終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就算換了衣服那味道也一直執著地存在。

睡吧。她嘆息著對自己說道，強忍著那血腥的味道，這僅僅是個開始。連這第一步都踏不出去的話，想要在這江湖上活命簡直就是個笑話。

的確，她是殺了三個人，三個對普通人來說或者很邪惡很強大的人，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卻依舊還很弱小的三個人。今日的他們或許就會是明天的自己。

江湖，本就弱肉強食，處處交織著死亡。既是血路，既已無退路，那就只能向前走。

作者有話要說： 咳，夏有琴的首殺已出。

繼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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