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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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裏好像帶著某種執念,叫桑意在不知不覺中陷了進去。

“阿意,你對我失望過嗎?”

桑意愕然,覺得他今天真的很不對勁兒,想起會來這兒的原因,問:“你說的是被發現關系的事情嗎?”

唐禮笙想了想,沈吟道:“算是吧。”

“那沒有。”她斬釘截鐵地說,“從頭到尾你都是在保護我,我沒有對你失望過。曾經沒有過,現在也沒有。”

“那......如果我讓你失望了,你會不會原諒我?”

“那你又會做什麽讓我失望的事呢?既然你知道會讓我失望,為什麽還要去做?”桑意心裏生起了疑惑,隨口的兩個問題逼得唐禮笙啞口無言。

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又像是在認真思考著剛才桑意的問題。眼見著剛才的不愉快都要過去了,卻聽得他又說:“那你最容不得我做什麽?”

桑意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也正正經經地告訴他:“欺騙。我最容不得你騙我。”

唐禮笙心弦緊繃,垂在腿邊的雙手暗暗握成拳。

“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

“對不對?”執拗的人變成了另一個,桑意圍著他,要他一個點頭。

“......”唐禮笙沈默得讓桑意心慌,他自己也開始質疑自己所做的那些到底對不對,只不過眼下真的不是可以全盤托出的時刻,所以他微微點了點頭:“嗯。”

桑意的心情由多雲轉為放晴,她走到唐禮笙身邊,輕輕擁抱了他一下,說:“我信你。”

風景還在眼前變化著,唐禮笙的解說比之前更為用心細致,但桑意卻覺得他是人在心不在,眼底充斥著被什麽擾亂後的不安。

漸漸地,唐禮笙越走越慢,落在桑意身後很大一段距離。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找了一塊青石坐下,等著他。胸口蹭著一個東西,桑意戴得還不習慣,就從頸上扯了出來,手指不停摩挲著。絲綢縫的禦守觸感冰涼,貼著肌膚的時候卻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等得有些無聊了,桑意抻著身子往後看了看,唐禮笙還沒走上來,於是悄悄拿出禦守裏的紙條來看。上面的字跡淩厲如風,寫著兩句話,第一句是:いつもあなたと一緒にいたい;第二句是:行かないで。

桑意看不懂日語,所以她並不能明白上面的意思。只是,因為這是一個結緣禦守,所以她猜想這裏面裝著的應該是情話之類的。直到發生了後來那件事情,她才想起去查了上面的意思,原來那是“想和你永遠在一起”和“別走”。

彼時有人擔心著此後的光景,所以他做著準備,留了一手牌。卻不知道,很多事情之所以讓我們措手不及,正是因為它防不勝防,真相的殘忍在於每一巴掌都打在人最痛的地方。

唐禮笙匆匆尋過來的時候,桑意已經將紙條放回了禦守,騰空晃著雙腳,心情很不錯的樣子。不過,桑意一擡頭,發現心情好的只有自己,眼前這人完全可以用烏雲遮頂來形容,臉色沈郁,眼角眉梢的憤怒都沒有完全消散。

“出了什麽事?”

“有急事需要回國,對不起,沒能陪你好好散心。”他握著她的手不肯放,眉心斂起的愧疚深重。

“沒事,我的心情完全好了。走吧,回家吧。”



回國後,唐禮笙已經兩天沒有跟桑意見過面了。她有些擔心他,也很想他,但又怕主動聯系會耽誤到他做事情。所以每天都在家等著,數著他會回來的日子。

這天中午,桑意吃完飯以後又覺得惡心想吐,而且特別容易犯困。吃著話梅,她恍然自己的例假似乎推遲了很久......

驚嚇與恐懼齊齊襲來,她當機立斷去了附近的藥店。當包裏揣著驗孕棒的時候,桑意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樣子,好幾次險些撞到路人。回到房間以後,她盯著包裝盒出神,遲遲沒有動作,痛苦地糾結著在急於知道答案又害怕去驗證的過程中。

幾番天人交戰之後,桑意閉了閉眼,鼓起勇氣去了衛生間。短短的幾分鐘,結果出現在她的眼前。

是......兩條杠。

桑意傻了,雙手顫抖得厲害,六神無主。

她一直不敢去想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如果是別人家遇見這種情況,可能會很興奮,也可能會傻掉,但無論怎樣都是基於喜悅與驚喜的。

而她呢?

她沒有這種資格,從她下定決心和唐禮笙再一起的那一秒,就拋棄了很多,也拋棄了孕育孩子的資格。

桑意的手掙紮著放到自己小腹的地方,剛剛觸碰到又趕緊縮回來,幾次這樣之後,她還是將手放在了那塊平坦上。只是,她覺得那個地方同以前沒有任何變化,如果不是剛才的檢查,她都不會相信那個地方會生存著她的血脈。

僥幸的心理不斷沖擊著她,桑意想,或許真的有可能是驗孕棒過期了。一番思量之後,她決定立馬去醫院討個明白。出門之前,她有想過先告訴唐禮笙,但最後還是覺得等到一切確定了再跟他商量。



G’view的辦公室裏,唐禮笙雙手插兜站在辦公桌前,眼神牢牢盯著面前蓬頭垢面的老婦人,渾身都散發著戾氣。

“說說看你知道的那些事。”他的聲音不大,卻不怒自威,像冬月裏的寒冰,讓人感受到徹骨的寒氣。

“是。”這位老婦人名叫林玉梅,是當初桑喬產女的那家醫院的護士長。唐禮笙連忙從日本趕回來,就是因為找到了當年的真相,以及一些他沒有想過的一些罪惡。林玉梅坐在沙發最角落的位置,哆哆嗦嗦地敘述著:“當年我們醫院是有一個叫桑喬的女人住進來生孩子。”

“是這個麽?”他拿起桑喬年輕時期的照片讓她確認。

林玉梅辨認了一會兒才拍手說:“就是她!當初陪著她一起到醫院來的還有一個男人,叫......叫唐......唐漠好像是。不過我記得他們那個時候好像還不是夫妻,因為那個時候大家很在意這種事情,所以,我記得。”她說完偷偷看了一眼唐禮笙,害怕自己一時說錯話。

“嗯,繼續。”

“她在醫院裏住了大概有3個月,人很好,也很溫柔。醫生給她做檢查的時候還說......說......”

“說什麽?”

“說她生的應該是個兒子。”林玉梅吞了吞口水,眼神閃爍。

“之後呢?她生了個兒子嗎?”

“嗯。”林玉梅剛一點頭就看見唐禮笙冷笑了一下,哼的一聲裏盡是冰渣,她嚇得連忙改口說:“哦不是不是!她後來生了個女兒......”

“難道連醫生的檢驗都是錯的?”

“不、不知道。”

“不知道?”唐禮笙繞過辦公桌,從抽屜裏拿出一份資料砸到林玉梅的身上,“不知道的話看看這是什麽!你一個小小的護士長能在一天之內收入十萬元?!如果不是幹了什麽不幹凈的勾當會有人給你十萬元?!”唐禮笙煩悶地扯了扯領帶,“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再有什麽隱瞞的話......我知道你一個小孫子,他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家裏就剩那麽一個獨苗,你一個人拖著他也不容易。聽說最近好不容易找到房子落腳,又好不容易找到學校可以讓他入學,你說要是房子沒了學校也沒了的話......”

“我說,我說。”唐禮笙捏的正好是她的七寸,林玉梅雙目呆滯,回憶著她一生最大的汙點,“那個時候我剛升上護士長,桑喬便是我管理的孕婦。她當時懷的確實是兒子,因為後面的幾次都是我親自陪她去做的產檢,所以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那個孩子父親好像身體不好,也經常在我們醫院住著,到了她懷孕7個月的時候,那個男人就已經沒辦法下床了,偶爾還是她挺著個大肚子去照顧他。我看她也挺辛苦的,所以時不時會更照應著她一點。一直到她懷孕快8個月的時候,突然有一個長得漂漂亮亮、說是她妹妹的人來醫院找她。”

“是不是這個女人?”唐禮笙拿了桑影知的照片給她看。

“不是很確定。”林玉梅看了好幾遍說,“當年她也就十六七歲,你這照片怎麽也三十好幾了,變化有些大我不敢確定。”

“那那個說是她妹妹的人叫什麽名字你還記得嗎?”

林玉梅仔細回想了一下說:“記不清了。我聽見桑喬叫過她什麽影子來著。”

“桑影知。”

“哦......就是這個名兒。”

“繼續。”

“那個女孩兒自打第一天起就天天都來,上午就去照顧桑喬,陪她說說話,我當時看兩個人的關系就還挺不錯的。但有一點奇怪的就是,那個女孩兒下午和晚上的時間都去她姐姐的男人那兒,呆的時間比誰都長。雖說人家的家務事我們不該討論,但當年好些人都看得出那男人只對桑喬有感情,就是那妹妹對該是她姐夫的人心思很不一般啊。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那男人就去世了,大概是被病痛折磨走的。

大家想,那男人都走了,那女孩兒也該走了吧。哎......沒想到她來得更勤了。整天整天地呆在病房裏,對她那姐姐噓寒問暖,搞得醫院那些看客們都覺得看不懂了。後來......你說誰能想到才十幾歲的女娃娃能有那麽深的心機啊!”林玉梅嘆了一口氣,雙手遮住自己臉,羞愧得流淚。

“後來怎麽樣?”唐禮笙只查到事情的大概,卻不了解其中的種種細節。

“轉眼間,那女人就該生產了。說來也堅強,她男人走了以後她沒流過一滴淚,照樣每天該吃吃該睡睡,就怕肚子裏的孩子長不好,看起來怪讓人心疼的。”林玉梅的臉上露出一絲欽佩的神情,“在離預產期一周的時候,她妹妹來找到我,說是有急事想找我幫忙,約我下班後見面。那段時間我老公因為欠人賭債,我為了幫他湊錢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但想起桑喬的辛苦時,我就覺得或許她妹妹真的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哪曉得......呵呵,作孽啊!”她的聲音開始哽咽,手插-進亂糟糟的頭發裏,情緒有些崩潰。

唐禮笙遞給她一盒紙,等著她整理好。

“謝謝。”林玉梅胡亂擦了眼淚,繼續說,“她約我到了一個茶樓,我剛一坐下她就遞給了我一張支票,就是你資料上查到的那十萬塊。”

“你急需用錢的時候她就拿著支票出現了,不覺得是她計劃好的嗎?”

“誰知道呢。”她嘲諷地一笑,“誰又會關心?那十萬塊錢與當時的我而言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所以你當時就答應了?”

“我問她想讓我做什麽,她說:‘沒什麽需要你做的,只是到時候假如有什麽事情的話,你只要說不知道就好了。’。”

“然後你就理所當然地收下了支票?”

“我猶豫過,可是當那支票到我手裏的時候我舍不得還給她。可我要是知道她後來要做些什麽的話,我一定不會收的!”

“她偷走了那個孩子?然後給桑喬換了一個別人的孩子?”唐禮笙按照故事的發展一點點猜測著。

誰知道林玉梅扯了扯嘴角,說:“如果真的只是這樣,我心裏也會覺得好一些......”她頓了頓,“當年桑喬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她抱走了,因為當時的孩子是我在看管,所以她帶走的時候沒有收到任何阻攔。並且她當年應該還收買了婦產科的醫生,不然孩子的性別不可能不暴露。就在她把孩子抱走後的三個小時,她又抱了另一個小孩兒回來,是個女孩兒,長得很可愛,如果往後的日子沒有出現過意外,那應該就是桑喬一直帶大的那個孩子。”

“那桑喬原本的孩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玉梅笑得有些猙獰,“孩子,哪兒還有什麽孩子,當天就被那個狠心的女孩兒掐死了......”

掐死了......

唐禮笙狠狠地倒吸一口氣,手撐著身後的桌子菜勉強站直了身體,他的聲音發抖:“掐、掐死了......你確定?”

“嗯。”林玉梅的頭垂得很低,緩緩說:“我就是那個幫兇啊......”

“那個孩子......你知道在哪兒嗎?”想起那個一來到這個世界上就被迫失去生命的他的親侄子,唐禮笙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紅著眼眶恨不得將桑影知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他設想過會找到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可能被帶到了別的地方,和別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但總歸是可以帶他回家的。卻沒想到,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唐漠和桑喬泉下有知,又會是怎樣的一種痛心......

“他......在哪兒?”唐禮笙又問了一遍,聲音依舊不穩。

“不知道,也許只有那個人才會知道。”

唐禮笙沒有太為難林玉梅,等她講完事情的真相後,他就送她走了。只是這長期只有他一個人的辦公室卻在今天令他覺得分外冰冷。唐禮笙找出了許久未抽的煙,可是三番兩次都沒有點燃。好不容易煙燃了,他用力吸了一口,卻發現尼古丁徹底失去了它的作用,他沒有被麻醉,沒有得到平靜,他感覺心裏的那個窟窿還在流血,並且痛感更加的強烈。

身世之謎終於揭開,親人已不在人世,而愛人......他要拼盡全力去守護。

“唐先生,桑小姐不見了!”



桑意是被撞醒的,被蒙著雙眼捆住雙手封住嘴的她猜想自己正被橫放在車的後備箱裏,開過的路坑坑窪窪,震得她想吐。

還記得她被迷暈前剛被確認懷孕十二周,拿到化驗單的那一刻,她什麽都來不及想,直接的動作就是把單子撕碎扔進了垃圾桶裏,現在這種情況......桑意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不知道是什麽人綁架了她,只知道一陣芬芳撲鼻,有人從後面對她用了迷藥。

車速慢慢減下來,最後頓住。桑意看不見,但聽覺變得比平時更靈敏,那人穿著平底鞋,腳步比較輕,體型應該偏瘦,正一步一步向著她的方向走過來。

果然,後備箱“砰”地一聲被打開,有人將她扶了出來。那人握著她的手帶著她走,肌膚相觸,另一方的手柔嫩順滑,桑意判斷帶走她的是個女人。

常年空置的地方臟亂潮濕,濃濃的塵土味彌漫鼻間。桑意受不了咳嗽幾聲,卻發現那人咳得比她還要厲害,聲音是可以壓低了的,但她還是聽出了熟悉的感覺。

到底是誰呢?

桑意被她帶到一個空間更小的房間裏,因為這裏的空氣更壓抑,她稍微退了一步便踢到了一張椅子,疼痛蔓延到全身,大腳趾頭應該是被踢腫了。

她以為這場綁架的目標不是人就是贖金,但從頭到尾,那人都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只是把她推到墻角之後就關門離開了。

陌生的環境裏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桑意感覺很害怕,卻還是強裝鎮定地呆在原地不動。她也不敢有什麽大動作,擔心如果被人監視著,那麽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桑意坦然了很多,只是無法感受光明的她覺得每一秒都分外難熬。她想著肚子裏孩子的問題,想著可能在滿世界找她的唐禮笙。

年老失修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桑意聞見了飯菜的味道,是那人給她送吃的來了。她以為還是見不到綁架她的人,哪知那人先是走過來解開了她腳上的繩子,接著又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繩子和嘴上封著的膠帶,而當眼睛上的黑布條被拿掉之後,她怎麽都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會是這樣一張熟人的臉。

桑影知穿著一身粉色運動裝,比她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姣好的面容上掛著怪異的神情,眼底嫉妒的怒火倒是叫桑意看得分明。

“哼。”桑意想要擡手,卻發現整個人軟綿綿的沒有力氣,怪不得她肯對她松綁。

“怎麽樣?這種經歷很享受吧?”桑影知原地不動,盯著她的眼神像是要放出毒箭來,“桑喬?”

桑喬?

桑意皺著眉沒有反駁她,她不明白桑影知到底在耍什麽把戲。

“這個地方是我專門為姐姐你找的,不錯吧?”她走過來擡起桑意的下巴,長長的指尖戳得她生疼,“不知道姐夫看見你這幅模樣會怎麽樣?”

“姐夫?”桑意開始看出些苗頭,但又不太確定。

“是哦,也不一定,或許是你妹夫。”說完這句話,桑影知就轉身出去了,走得時候從外面鎖了門,不知道又要去做什麽。

桑意沒有力氣,撐了一會兒就撐不住了,整個人從凳子上滑了下來。她靠在背後的凳子腿上,回想著從桑影知一進門開始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就表面看來,桑影知的精神狀況怕是不太對勁兒。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她變成了這樣,桑意不得而知。然而奇怪的是,她把自己當成是桑喬時,那時時刻刻能感受到的滔天妒火和真切恨意。

盡管她跟桑影知不太親厚,但桑喬同桑影知的關系卻是不錯的。她猜想,從現在的情形看,怕是有什麽隱情要重見天日了。



唐禮笙在辦公室裏不停轉悠,坐立難安。從知道桑意不見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靜下心來一秒過。她不是會無緣無故玩失蹤讓人擔心的人,所以她的不見一定是人為的。只是到底是誰還不清楚,如今桑影知也不知所蹤......如果......唐禮笙不敢想象。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淩晨4點...精疲力竭...今天更了快一萬,你們不留言都對不住我!!!

麽麽噠~我終於可以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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